正文
第273章 正規軍打反賊,那不是降維碾壓?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3章 正規軍打反賊,那不是降維碾壓?
父子倆留在鹹陽善後的時候, 函谷關已經十分熱鬧了。
關外駐紮的人馬不少,畢竟外頭就是洛陽這些繁華的中原腹心之地。起義軍率先搶的就是這裏,誰不眼饞三晉的肥沃土地呢。
因而李瑤朝外散播的消息, 用不上多少時間就已經在這一片傳遍了。
起了小心思的人還不少。
李瑤也是來者不拒,和其他留守潛伏在關內的将軍一起, 來一個殺一個。
剛開始還沒發現不對勁。
進來的軍隊走遠了才會被伏擊,迅速殲滅掉, 動靜并未傳出關外去。外頭的人沒收到裏頭的最新消息, 一時也沒太往心裏去,反而認定了他們是直接朝着鹹陽進發的了。
有人開始行動了,其他隊伍就會更加蠢蠢欲動,生怕自己慢人一步,什麽都分不到。
雖然依舊有六國王侯只想着在外頭占自己的地盤,但更多的人還是眼饞關中。別的不說, 關中這地方關起門來就可以安心搞發展,不比外頭朝不保夕要強?
于是第二階段, 開始出現多個隊伍同時出現在函谷關外了。
大家表面上維持着友軍的和善, 其實誰都想先一步進去。假模假樣地謙讓了一番,到底也沒敢太耽擱時間。
人數有點多, 殲滅起來不太容易。
問題不大, 他們入關之後有些人會分散,先把落單的乾掉。剩下的那些再一口氣包圓,實在不行把函谷關卡住,關起門來打也行。
秦政得到消息後直接讓章邯帶兵, 出去配合将軍們行動。
章邯手下的兵暫時還是那麽些, 骊山的刑徒和家奴之子。後者不必多提,重點說說前者。
在大秦, 很多罪名都會導致庶民淪落成刑徒。因為大部分罪都是罰錢,拿不出錢就只能拿勞動力了。
而要脫罪,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立軍功,軍功可以抵罪。
商鞅制定這套政策的時候,目的就是為了窮民的同時提升秦國的戰鬥力。
秦國法度嚴明,規定得細致又嚴謹。就是為了能最大限度地約束庶民聽話,以及提高他們“犯罪”的概率。
一不小心就容易犯罪,所以經常要交罰款,沒有罰款那就去乾活。
不想乾活是不是?太好了!我大秦正需要你這樣的壯丁去上戰場!立軍功不僅可以抵罪,還可以賺取錢財田産和爵位哦,福利多多,心動不如行動。
這樣環環相扣的安排裏,再加上大秦男丁成年前後都要服兵役,最後就形成了全民皆兵的局面。
所以骊山的刑徒雖然是刑徒,人家可不是單純的老百姓。裏頭一多半都上過戰場,剩下那些是參加過成年前的兵役、經歷過軍事培訓的士兵預備役。
章邯帶着這麽一支隊伍出去,加上他們比尋常庶民中征來的兵更急迫地想要立軍功,章邯自己又是個名将,能指哪兒打哪兒太正常了。
這些年因為戰亂結束的緣故,始皇帝能支配的男丁數量涵蓋了整個天下。戰争也就是打打匈奴和百越,征兵情況還好,倒是修建基礎工程更需要人。
所以陛下更想要幫他做苦工的勞力,刑徒難得才能夠抓住機會上戰場。好不容易機會撞到跟前了,為了脫罪他們打得可比旁人賣力得多。
扶蘇翻着奏報說:
“可惜六國不吃秦人這套。”
大秦統一之初,覺得商鞅的那一套很好用,所以直接推廣到了全天下。要是順利的話,天下萬民也會逐漸成為秦人現在的模樣,家無餘錢、為脫罪只能老老實實乾苦力或者幫大秦打仗。
統治者還是很喜歡這種乖順的狀态的,且商鞅之法在秦國用了那麽多年,怎麽就在外頭行不通呢?大秦庶民一開始也是不習慣的,慢慢不就習慣了嘛!
可惜沒給他們慢慢來的機會。
而且外頭有六國舊貴族故意挑唆,他們哪裏會任由大秦如願,自然要絞盡腦汁地鬧事了。
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個法律貴族也要遵循。
雖然貴族罪減一等,也不缺錢財給自己贖身。但是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貴族還想着攢錢招兵買馬複國呢。
大秦的這個政策就是慢刀子割肉,一點點削減貴族的家産。長此以往,別說複國了,家族都得沒落下去。
同為貴族,秦國貴族就無所謂。
因為已經習慣了這套律法,犯法的次數并不多。再加上現在聲名赫赫的貴族全都是靠着軍功爵制起家的,哪怕嫌棄律令太多也不會說什麽。
傻子才會質疑自己的立身之本,比起律法帶來的小麻煩,律法能給他們提供足夠強力的士卒、助他們立下更多戰功才是最要緊的。
這是既得利益者的立場。
六國舊貴族沒有這個立場,他們只看到了商君策對自己的不利影響。何況六國舊貴以前散漫慣了,他們腦子裏就沒有遵紀守法的念頭。
舊貴族:我們只是好好地在家裏過日子,隔三差五就有秦國的游繳上門說我們犯了法要交罰金,不交就拉去當刑徒,這誰受得了?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把你這套律法搞掉,我日子沒法過了。
扶胥若有所思:
“父親原來是想用這一套打壓貴族嗎?”
扶蘇把玩着杯蓋:
“溫水煮青蛙又不是只有漢武帝會玩。”
漢武帝搞推恩令收拾藩王,他爹用律法軟刀子割貴族的肉。
不過說真的,這兩招其實都是“表面上看起像委婉,實則非常強勢”。
諸侯不是傻子,他能看不出來推恩令是在坑他們?舊貴族不是傻子,自然能夠看出來自己被算計了。
兩位陛下全是手段強硬的人,別人委婉算計人是努力不讓人發現,他們委婉算計人是就算我明晃晃告訴你我在慢刀子割肉,你也得受着。
然後,搞推恩令的漢武帝,你還得誇他照顧宗室子弟。要不是他搞推恩令,多少宗室就分不到地盤了?諸侯和他們的嫡長子不高興沒關系,其他兒子高興啊。
而搞商君策的秦始皇呢,當代人是沒誰覺得他做的對,都在罵秦法嚴苛。後世人可不這麽想,大家覺得大秦法度嚴明真好,舊貴族不肯遵紀守法才讨厭,一群法外狂徒就該被拖去斬首。
扶蘇微微一笑:
“阿兄以為,若要繼續施行父親的政策,應當如何操作?”
扶胥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然只有武力鎮壓一途了。”
舊貴族的利益和大秦的利益存在根本性的沖突,想要這個慢刀子能把敵人的肉全部割完,就不能指望懷柔手段。
所以為了叫舊貴老老實實按照商君策往下走,唯有暴力統治一條道路。
始皇帝就是這麽做的,他強行壓下了所有反對意見,勒令那些舊貴們乖乖給他遵紀守法,不遵守的就去服刑。
然後果不其然又被罵暴君了。
扶胥嘆氣:
“然而地方上官吏相護,父親的計策實施效果似乎不佳。”
秦吏如果不嚴格執法的話,那些舊貴族連被判刑都不會。
扶蘇颔首:
“不錯,所以得先把底層官吏先篩一遍。然後分化拉攏,不能一刀切每個都打壓下去。”
他随即提起吳起變法和商鞅變法為何一個失敗一個成功。
其實這點商鞅自己就總結了,他吸取了吳起失敗的教訓,在變法之中補上了這個漏洞。
扶胥頓時明悟:
“吳起得罪了所有舊貴族,卻沒有扶持起新貴族來。商鞅用軍功爵制創造了新的貴族,他有新貴的支持。”
變法者想要保全新法,就得讓擁護新法的人掌握足夠的權利。
絕大多數的新法都是更改舊的利益分配制度,惠及另一個群體。然而另一個群體如果無法掌握足夠的權利,他們再怎麽支持變法也沒用,他們說的不管用。
商鞅變法建立起的新貴族是實打實的軍權集團,手裏有兵的。這一下子就把舊貴族壓下去了,舊貴怎麽比?你跟帶兵打仗的争利益?
總之,變法要拉攏人,而且要保證被拉攏的人擁有足夠的權利支持自己。
推恩令就是這種風格。
雖然劉徹得罪了所有諸侯王,但是不要緊,他拉攏了諸侯王的其他兒子們。
本來各家就在争家産,有了皇帝的支持争起來就更理直氣壯了。諸侯王哪有功夫去找皇帝的麻煩,自家的事情還處理不完呢。
這一招還順帶分化本來是一個戰線的人,挑撥各家內鬥。劉徹要是直接削藩,那就是和諸侯全家站在對立面了。
所以推恩令才會被稱為“千古第一陽謀”。
扶蘇放下蓋子換了個東西玩:
“商君策扶持起來新貴族的這套在六國行不通,導致陛下用這一招只創造了一堆敵人,并沒有拉拔起一個足夠和舊貴抗衡的新勢力。”
扶胥微微皺眉:
“若是按照商君的經驗走,應當在六國舊地培養軍功新貴,讓他們掌握權力,鎮壓企圖破壞新制度的舊貴族。”
扶蘇慢悠悠地接口:
“然而,軍功爵制走到盡頭了。”
外頭的土地在大家看來盡是不毛之地,已經沒有足夠的土壤來培養新貴了。新貴沒起來,舊貴卻抓到了胡亥的機會造反,導致這一套沒有成功就中道崩殂。
扶胥嘆了口氣:
“天下不是沒有優渥的土地,而是離我大秦太遠了。”
離得近的,氣候過于濕熱。氣候合适的,又遠在其他大陸。
這就很糟糕。
扶蘇說道:
“還有一個法子,加封食邑,但是土地所有權不交出去。每年将出産的糧食送到新貴手裏,依然給他們封爵。”
扶胥很快看出裏頭的問題:
“國庫稅收會減少。”
這是從大秦現有的賦稅裏分一部分出來供養新貴,而不是從外面搶地然後交給新貴自己派人去種。
扶蘇眨了眨眼:
“所以可以把食邑定低一點。”
要扶持的新貴顯然不是從舊貴裏分化出來的,最佳方案是從落魄貴族裏挑。最好是那種多年前就落魄的,跟他們大秦統一六國沒關系。
這種落魄貴族對故國的感情不深,故國複不複國關他們什麽事,他們只要自己能占便宜就行。
關鍵是,他們沒那麽貪婪。
舊貴族習慣了田産無數的日子,大秦不知道要出多少血才能拉攏過來。落魄的貴族之後卻已經活得和平民沒什麽區別了,他們記不得祖上榮光,随便給點好處就很樂意幫大秦乾活。
扶蘇一向是資本家思想。
同樣是打工者,一個要月薪百萬才肯替你乾活,還會挑剔百萬只是最低水平,另一個你給他一萬月薪他就已經非常驚喜了,選誰一目了然。
何況百萬那個還惦記着被你收購的前一家公司,是前公司的大股東,動不動就想挖你的資産去重建前公司。
不像後者,只是前公司的底層職員,也沒什麽背景。你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必然要擁護你,除非前股東許諾他們更多的好處。
扶胥認同地點頭:
“現在,這一批新崛起的人才有些已經投靠了舊貴族。大秦要和他們搶人,将這批人拉攏過來。”
扶蘇詫異地看向阿兄:
“為什麽要自降身份去把他們拉攏過來?”
扶胥:?
扶蘇恨鐵不成鋼:
“阿兄,你現在已經是大秦之主了!你的思維方式要改一改,哪有皇帝天天想着拉攏人的?”
拉攏人只是為了降低損失才需要使用的懷柔手段,大部分情況下,皇帝又不用讨好誰,都是等着臣子來讨好自己的。
局勢要壞到什麽程度,才需要皇帝天天委曲求全啊?又不是趙宋那種被旁人掣肘的廢物皇帝。
就比如扶蘇,他有時候連甜言蜜語都懶得和臣子說。
當年李斯感受到了蕭何崛起的威脅,跑來和太子殿下抱怨,覺得殿下喜新厭舊。扶蘇是怎麽說的?他說“那你不應該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不夠能乾嗎”。
扶胥反省了一下自己:
“梓桑,你說的對。”
其實他們只需要乾掉舊貴族,讓那些人意識到跟着舊貴族壓根沒有升職加薪的可能,就能立刻得到新貴的效忠。
拉攏?沒有必要。
人家只有兩個選擇,你把他的後路堵死,他除了跟着你乾還能怎麽辦?
秦政從外間進來,看了一眼扶胥:
“這是怎麽了?”
扶蘇往旁邊挪了挪,給父親讓了個位置。秦政原本想坐去寬敞地方的,見狀只好過來挨着他坐下。
扶蘇計謀得逞,立刻靠到父親身上,拿阿父當靠墊使。
秦政擡手把案幾上被兒子丢得亂七八糟的東西拾起來一一放好,強迫症見不得這個場面。
扶蘇答道:
“我在教阿兄怎麽當皇帝,他脾氣也太軟了,很容易被人拿捏的。”
扶胥身上就沒有那種“孤天生高貴又能力非凡,所以你們必須拜倒在孤腳邊”的氣場。
少了點王霸之氣。
秦政認同地點了點頭:
“扶胥,你是該同你弟弟學學。”
扶胥:……
扶蘇随即又提起用秦律馴化六國舊貴族的策略。
如今第一波的刺頭已經冒出來了,只要全部拔掉,剩下的就會乖順下去,可以繼續慢刀子割肉。
大不了他們就隔三差五起義一波,反正時間一長,刺頭就會死光,剩下的人也會被割殘。
秦政颔首:
“那些反賊正好可以作為軍功,新貴不是缺立功的機會?”
匈奴已經被打趴下了,百越也臣服了。大秦想要在六國舊地培養出一批偏向自己的新貴,首要問題就是得給他們立功的機會。
以後要是再有造反的,還能繼續延用這招。
扶胥思索片刻:
“然叛亂平定後,便再無立功之機了。”
扶蘇提議:
“去打羌胡啊!”
青藏拿下了嗎?西域拿下了嗎?東北拿下了嗎?都沒有你說什麽沒仗可打。
唯一的問題就是糧食賦稅,打仗太過耗費糧草了。不要緊,現在他們能夠給本位面提供良種。
立軍功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想崛起的新貴自己會把握住機會。大秦庶民都以上戰場立功為榮,六國之人要是握不住機會視軍功爵為洪水猛獸,那是他們自己錯過了時機。
階級躍升之後,家族子嗣會在短時間內爆發。到時候老秦人的人數越來越多,就會有更多人因為住不下而主動選擇遷徙去六國舊地。
別說什麽燕地苦寒楚南濕熱,庶民改變不了環境,所以去這裏住會非常痛苦。有錢有權的貴族怕什麽,他們有的是法子叫自己過得舒心。
貴族唯一搞不定的是病症,有些病他們花錢也治不了。除此之外,都是能用錢解決的小問題。
秦政對扶蘇的說辭很心動:
“六國之人總是不服管教,若是我大秦有上千萬人口,便不必遷就六國了。”
大秦一統天下後,全國人口才兩三千萬左右。
如果光一個秦國就有一千多萬了,往外遷徙那就不叫遷徙了,那叫占領。每三個人裏有一個是秦人,六國之人還怎麽造反?
都不用官府說,秦人就會自發盯住那些舊貴族。誰有苗頭,立刻跑去舉報,一點風吹草動都別想瞞過去。
扶蘇也開始暢想起來:
“三比一還是少了一點,如果人數是六國之人的兩倍,要不了三代,天底下就只有秦人了。”
不管怎麽通婚,都會和秦人牽扯上。哪怕第一代的七國人互相看不上,到了第二代第三代,也會慢慢融合。
扶胥:……
你倆可真敢想。
扶蘇對父親說:
“後世光是一個鹹陽市,人口就有四百萬了。”
整個關中地區兩千六百萬。
秦政讓兒子醒醒:
“他們有高樓大廈。”
兩千萬人擠在關中,沒有高樓大廈的話怕是住不下。
扶蘇想了想:
“那就少一點好了,清朝中期陝西都有八百萬人呢。”
所以大秦整體擁有一千萬,還是可以展望一下的。
扶蘇迅速打起了壞心眼:
“下回我們再去一統天下前的大秦,就先把人口數量堆上去。然後用人數占領關外土地,到時候我們秦人才是各地人數占比最多的。什麽六國貴族想要複國,就他們那點人還複國?”
扶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未曾設想的道路增加了。
心動的父子倆一拍即合,仗着自己手裏有良種,十分嚣張。
誰讓他們的良種不是普通良種呢?
而且他們也不需要養十四億人口,也就養個幾千萬的樣子。清朝那條件,一個省都能養八百萬了,都是小意思。
和父子倆格格不入地扶胥插不上話,聽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該怎麽快速發展人口,人都麻了。
扶胥選擇告辭:
“我去處理朝政。”
不能什麽事都丢給蒙卿一個人乾,至少得留一位君上在旁邊主持大局。
秦政擺擺手示意他去,繼續和兒子讨論人口的問題。
其實庶民家中人多了,除了吃飯需要更多糧食之外,還有一個比較麻煩的問題,是他們要交的“賦”會增加。
賦稅賦稅,賦和稅其實是兩個東西。
看字形就能看出來,一個是貝字旁,和錢有關系,上古以貝殼作為貨幣。另一個是禾字旁,與五谷莊稼有關系。
稅誰都知道是什麽,就是農民要上交一定比例的糧食,國庫裏糧食豐足了,遇到天災人禍才有開倉放糧的資本。
《禮記》中說,“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也。”
這當然不是單純指代糧食,也包括財物等。畢竟先不說哪個國家有條件攢下夠吃九年的糧食,又不是新華國,就算有它也存不住。
少數種類的糧食可以存個五年以上,通過現代技術才能繼續增加年限。古代沒那個條件,一般存個三年就很不容易了。
但由此記載也能看出來,我國人民真的很喜歡當囤鼠。從古代就開始了,不存點糧食和錢財簡直沒有安全感。
和稅相對的則是賦,賦是錢財。
有些稅收并不強行要求必須交糧,用錢財來抵也是可以的。比如算賦,就是漢朝征收的人頭稅,凡年齡15歲到56歲的成年男女,每人每年交納120錢。
不過有一些是不能用錢抵的,只能交糧食。還有一些則是要求必須交錢,逼得百姓只能賣糧換錢。
前者主要是為了保證朝廷的糧食儲備,後者就純粹是故意壓迫庶民了。
例如清朝的部分時期,就要求以白銀交稅。銅錢換白銀本身也有比例的波動,嚴重的時候1300文才換一兩。何況賣糧時還得考慮糧食價格的波動,這才導致清朝中後期的百姓苦不堪言。
市場規則決定了物多則賤,農民收糧後正是賣不上價的時候。如果再有奸商壓價,不僅糧食換不來多少錢財,換銀子的時候還要被宰一筆。
所以有時候看似賦稅收的不多,其實那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人家私底下有的是法子壓榨人。
扶蘇伸手撥亂了父親才擺好的東西:
“算賦這些也就罷了,有些朝代還有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
西周的時候,周厲王規定喝水要交稅。
你說他要是自己建造了一套自來水設施,還給你把水淨化得乾乾淨淨,那他收點錢也沒什麽。你自己去野外打水喝他還要收錢,真的過分了。
還有什麽明朝的養雞稅、清朝的厘金和捐稅等等。
秦政摁住了扶蘇的貓爪子:
“不許動。”
他才放好的,又弄亂了。下次不能讓兒子變貓了,本來就有貓咪的壞毛病,現在變本加厲。
秦政對扶蘇說道:
“他們缺錢又無法從外頭賺,自然只能從本國人裏加賦稅了。”
好多賦稅都是為了打仗才加的。
事實上,就算秦政父子不加苛捐雜稅,他們也只能保證自己不加而已。後世子孫如果搞這些,二人也攔不住。
何況他們也沒扶蘇這賺錢的本事。
扶蘇只好把這件事先暫且抛下:
“左右我們少收點。”
他們多的是法子不用剝削庶民就可以維持朝廷運轉,到時候庶民便可以多攢點餘錢了,其他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将軍們在前線殺敵,父子倆在關中開始推廣新種子。
雖然現在再來增加人口有點晚了,估計趕不上占領六國。但種子左右都是要推廣出去的,先讓秦人占上便宜再說。
各界時間不同,本位面目前還是冬日,即将開春。趁着開春前把種子分發下去,過一個來月就可以直接種了。
關中庶民間漸漸開始流傳起始皇帝回歸的消息,證據就是朝廷發下來的仙種。這種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一定是仙界仙人賞賜的。
不少人都聽說過陛下在尋仙,之前傳聞他駕崩了好多人還不敢相信。如今終于确認,不是駕崩了,是成仙了。
扶蘇每天就在關中折騰這個,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函谷關那邊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好多入關的軍隊都有去無回,敏銳的人自然意識到了不對勁。所以現在好些勢力陳兵在關外,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就跟那聯軍讨董的漢末群雄似的,擱那兒開會讨論到底發生什麽了。整天開會開會開會,辦辦宴席喝喝酒,一提到入關去看看就都不接話了。
一部分人認為:
“肯定是秦國還有軍隊駐紮在關中,所以才叫他們有去無回!”
另一部分人則認為:
“如果是秦國軍隊,早就打出來平亂了,還會在關中裝死?”
兩邊就吵起來了。
一個說:“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是故意在關中設陷阱埋伏,就等着我們進去自投羅網?”
另一個說:“既然是埋伏,大軍不敢出關,就算是秦國的軍隊,也肯定是因為人數不夠戰鬥力有限。”
還有個說:“依我看,分明就是有人假借秦國的名義,在裏面傷害盟軍。”
陰謀論層出不窮。
互相之前不信任又說服不了對方,只能天天在這裏僵持。誰也不肯第一個進去,先進去的最危險,都想跟在後頭摘桃子呢。
李瑤一看這個架勢,就給都城傳訊。
扶蘇見他們不進來了,這才随便在關中散布始皇帝回歸的輿論。
秦政則給李瑤幾人去信:
“既然他們不上套了,那就趁其不備攻出去。”
收到命令的将軍們立刻行動起來。
是夜。
秦軍安靜地列陣從函谷關中走出,将軍要他們盡可能放輕腳步。他們要趁着夜色出關,潛入附近的山林裏。
天光熹微之際,這一批秦軍已經在周圍潛伏好。李信蒙恬幾個清點人馬整裝待發,他們會率領騎兵先行沖鋒。
此刻天還沒有大亮,但是已經可以看清周圍的環境了。稍顯昏暗不會影響騎兵沖鋒,畢竟關外有官道,跑馬很方便。
蒙恬一聲令下:
“沖!”
身側的傳令兵立刻開始揮舞旗幟。
士兵們擡頭看清楚旗幟的揮舞動作,立刻領悟了将軍的意思。數百騎兵令行禁止,當即一夾馬肚,沖了出去。
馬蹄聲驚醒了睡夢中的敵方士兵和打着瞌睡站崗的巡邏兵,将領們連忙披衣起身,出營帳查看什麽情況。
有人問道:
“怎麽回事?!”
他們昨夜又是宴飲到半夜才散去,此刻酒意還未醒。別說指揮作戰了,有些人喝多了路都走不穩當。
軍營裏亂作一團:
“敵襲!”
騎兵頃刻間就沖入了敵軍大營。
也怪他們不夠警惕,紮營地點距離函谷關太近。要是遠一些,挑個騎兵不好沖殺的位置,也不至于被這麽長驅直入。
剛起兵沒有幾個月的起義軍,自然不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的對手。遇到危險時的臨場反應就不合格,根本沒有組織起有效的抗擊。
不過因為各軍互相防備的關系,他們倒是沒有紮營在一塊兒。有些離得遠的軍隊也被吵醒了,倒是有時間列陣禦敵。
騎兵根本不和大營裏的人糾纏,沖一波殺個對穿就出去了。然後接着去攻擊下一個軍營,打一波就換。
将領被氣個夠嗆:
“他們舉着的旗子上寫的什麽字?這是哪家的士兵?”
旁邊的軍師被噎了一下:
“将軍,那是秦篆。”
小篆的推廣不是特別順利,而且隸書出現後,始皇帝又下令改為推廣秦隸。
高門大族還好說,就算不至于徹底掌握了這兩種文字,好歹還是能認出一二的。但是他們将軍嘛,以前就是個落魄的小貴族之後,只比庶民的文化程度高那麽一點點。
所以将軍不識字很正常,他不能在心裏腹诽将軍是個文盲。秦國那麽多文字,認不得才是正常的,都是秦人的問題。
将領并不關心秦篆還是隸書:
“乃公問你那是什麽字,寫的什麽,哪家的隊伍。”
軍師嘆氣:
“都是秦篆了,自然是大秦軍隊。那上頭的字有三個,一個是秦,一個是蒙,還有一個是李。”
将領這才定睛細看,果然有秦。
秦他還是認得的。
秦軍舉的旗子上大多都有這個字,要是連這都不認得,也別打仗了,回去洗洗睡吧。
畢竟他們總不能每次都看甲胄來區分是不是朝廷軍隊,那不是承認起義軍多為烏合之衆了嘛!
将領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铠甲:
“秦甲是不錯,可惜太少了。”
各地駐軍用的甲胄多是次一等的,最好的全送去邊郡了。他這個還是殺了某個郡尉後拿到的,但是對比一下,感覺遠不如那批騎兵穿的好。
可惡!
将領晃晃腦子:
“把乃公的馬牽來!”
他昨天酒喝得還不算特別多,應該可以上陣殺敵。秦人休想沖殺一波就跑,他非得追在後頭殺幾個不可。
反軍的騎兵隊伍很快集結,試圖追上來。然後發現自己的馬速度太慢更不上,像個被溜的風筝似的。
蒙恬回身射箭,一箭射死了一個小頭領。
這一下子,就驚得後頭那些人放慢了速度,不敢輕易靠近了。
将領驚疑不定:
“他騎着這麽快的馬,居然還能精準射死人?”
他們離得挺遠的,秦人的馬跑得還很快。蒙恬甚至是在轉身射箭,身體還随着馬往前跑呢。
有些技術還是要充足的訓練。
起義軍将領裏不少是從小沒條件學騎射的,天賦異禀的能在幾個月內熟練騎馬。然而熟練和精通是兩碼事,何況還要把騎射兩個技能都點滿,再合二為一,不知道要下多少苦工。
“将軍!”
身後有人騎馬來報:
“大軍壓境!”
他們光顧着去追騎兵,忘了秦軍可不止有騎兵。步兵跟在後頭小跑着出城,這會兒已經逼近大營了。
已經被騎兵沖擊得一團糟的大營哪裏打得過數倍于自己的對手,對面還都是大秦老兵,短短一刻鐘的功夫,又傷亡了一大批。
有人選擇主動出擊,協助被進攻的軍營抵抗秦軍。不論怎麽說,大秦軍隊都是他們的第一敵對目标。
然而最後一波藏在山林裏的秦軍也出動了,後方受敵。起義軍頗有一種十面埋伏的驚惶感,怎麽哪兒哪兒都有秦軍?!
函谷關外敵軍被覆滅的消息不多時就傳回了都城,秦軍斬殺了其中的将領,只留下了投降不再反抗的庶民。
很多庶民都是被忽悠來的,還有抓壯丁之類的情況。
真的徹底活不下去的人是少數,而且這類庶民也不是個個都寧死不屈的。有些人當時頭腦一熱加入了起義軍,打仗的時候不怕死,戰敗了反而想活命了。
這是因為成為俘虜後,失去了戰場自帶的厮殺氣氛。腎上腺素消退,對死亡的恐懼重新浮了出來。
這些俘虜要如何處理,還得陛下定奪。
秦政想了想:
“先吓唬一下,再收編。許之以利,叫他們知道可以用軍功抵罪,換取田産糧食。”
這個位面的很多田産還在貴族手裏,正好趁機收繳了。到時候也不怕發不出田地來,不過田還是不能多發。
扶蘇提出的食邑可以考慮,具體細節還得商量。
扶蘇小聲說:
“讓阿兄煩惱去。”
本來就是該他當皇帝的,怎麽什麽都讓他和阿父操心?誰才是這個位面的秦二世?
秦政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操心性子又冒出來了。恨不得替兒子們把所有事情都弄好,然後交給扶胥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大秦,讓他平平穩穩地治理就行。
秦政認為:
“朕這是被你折騰出來的習慣。”
梓桑太叫他操心了,其他扶蘇也沒好到哪裏去。他看哪個都是小孩,需要父親的照拂。
扶蘇不服氣了:
“我自己也能乾得很好,分明只有他們不争氣。”
秦政便想起兒子第一次當皇帝那會兒。
還是算了,他多操心一點沒什麽。總比扶蘇被折騰得精力憔悴要好,本來身體也不康健。
反而是扶胥自己勸了秦政兩句:
“陛下總有要離開的一天,我是該學着獨當一面了。當年我父親出去巡游,我也不是沒有監過國。”
扶蘇在旁邊幫腔:
“就是,他要是實在有搞不定的,給他爹發消息問呀!”
秦政:……
秦政瞪了一眼起哄的兒子。
到底還是放了手,只在關鍵時候指點一二,其他就放任扶胥自己操作去了。
扶蘇想出關去玩:
“換了個位面怎麽還是悶在鹹陽?”
秦政就知道他是想出去玩,不然不會慫恿父親把權力交給扶胥,這家夥每次乾什麽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太子殿下很快帶着兵馬出去撒歡了。
經過這麽多世的歷練,太子殿下早不是當初的太子殿下了。膽子都是越練越大的,經驗也是越攢越豐富的。
所以扶蘇興沖沖地領了一隊兵馬出去打仗,也很合理。他可是早在靖康那個位面就當過主将,雖然當得很一般就是了。
秦政任由他折騰。
他跟王翦一起護佑太子,若是太子下的哪條軍令過于奇葩,也有王翦這個專業人士阻攔。
這位王将軍大概是所有王翦裏頭最幸運的一個了,其他位面的王翦都跟李信一起打過仗,領略過對方那種讓人頭疼的作戰風格。
但是這位将軍沒有,因為六國滅得太快了,還是爺爺輩甚至太爺爺輩的将軍們在頂門立戶。前者的代表是王翦、蒙武、李瑤,後者的代表是老将蒙骜、李崇。
然後像蒙恬、王贲這樣的,就淪為了新生代。只能跟在長輩們後頭打打下手,這次出征都算是難得打的正經仗了。
李信自然也不例外。
他沒機會作為主要将領和王翦一起作戰,王翦于是沒有受過難管下屬的毒打。結果好運到此為止,一上來遇到進階版的太子殿下。
李信跳脫,可他好歹是天賦型大将。扶蘇就不是了,扶蘇是個半桶水。
半桶水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半桶水突然靈機一動——
扶蘇問道:
“我為什麽不能繞開這座城先去打下一座呢?”
王翦:“因為軍糧補給會斷。”
人家可以随時切斷你的糧道。
扶蘇表示學會了:
“但是我們軍糧是随身帶着的,而且補給也是陛下開時空隧道獲取的。我們不需要走這邊運糧,那我是不是可以繞開這座城了?”
王翦:“可以是可以。”
但是他怕太子殿下養成這個壞習慣,以後需要軍糧補給的時候也不管這個,愛怎麽繞怎麽繞。
就是說有些壞毛病還是要糾正的。
扶蘇一拍手:
“對了,将軍您剛剛說什麽來着?敵人會出城切斷我的補給?太好了,我安排一些人假裝運糧,勾引他們出來,您看如何?”
王翦:“……你運糧運得太快,很難騙到人的。”
大軍才剛繞過去沒多久,就有運糧隊伍路過了。要說不是故意勾引,傻子都不信。
扶蘇真誠發問:
“将軍怎麽知道城裏的将領不是個傻子呢?”
王翦陷入了沉默。
太子殿下頗具探索精神:
“我先試試,萬一他真是個傻子,我不就賺大發了?”
趁着他們開城,或許有機會沖進去。
正常運糧肯定要偷偷摸摸地來,避開城內的耳目。只是這樣一來,運糧車就會距離城池比較遠。
城內要偷襲的話,頂多開一會兒城門放人出去,很快就把門關上。這樣不方便充進去,時間太短了。
城池周圍沒什麽能藏人的地方。
扶蘇就問:
“要不然讓人藏在糧車裏,這樣糧車被送進城,我們不就有奸細混進去了?多藏幾個人,到時候猝不及防發難,殺了城門口的守衛,就沒人關城門了。”
王翦無奈嘆氣:
“太子殿下,劫糧之後都是要檢查的,以防有人藏在糧車中是常識。”
而且有些人還會把糧車設計得不太适合躲藏人,比如獨輪的那種,就很難藏。
扶蘇再次真誠發問:
“你确定城內的将領一定掌握了這個常識嗎?”
王翦心道有腦子的都能想到吧?
扶蘇不聽:
“我先試試。”
他特意讓人去尋了那種适合躲人的車,然後安排了一堆細節。
出來搶奪糧食的隊伍人數不會太多,如果他們發現了糧車的問題,周圍藏匿接應的其他士兵也能跳出來幫忙。小隊人馬很快就能殲滅,肯定不會出問題。
扶蘇信心滿滿:
“城裏那個是個沒學過打仗的,肯定常識缺失。”
關鍵是對方勢單力薄,不然也不至于搶了一座城就關起門來不打了。外頭的人他都打不過,他就是個重在參與的。
扶蘇之所以不直接攻城,是因為這座城修得好,很難攻破。城裏那個是帶人殺了太守才奪到的城,全程就沒出去過,不是從外面打進來的。
王翦不太看好太子的異想天開。
尤其是太子運糧居然不藏藏掖掖的,而是大搖大擺地從城樓上能看見的區域路過,走的雖然不是大路卻也不算小路。
更離譜的是,他還擺了幾副精良的铠甲在最上頭。也就是說,補給裏不僅有糧食,還有甲胄兵器。
這個魚鈎也太明顯了。
王翦:“反賊不會上當的。”
說完沒多久,反賊把城門打開了。打開之後甚至都沒關上,也沒騎馬騎驢之類的,就舉着兵器一路小跑沖向了補給車的方向。
王翦:……
王翦:???
太子殿下得意洋洋:
“我說的吧!”
論識人,還是他更擅長一些。
老将軍這些年應對的都是正統路線出身的将領,是六國貴族培養出來的子弟。一些常識性的東西,他們都有學過,打仗套路也比較正常。
但這次要打的是野路子的雜牌軍,根本不是一個畫風。貴族認為是常識的東西他們根本沒聽說過,很多時候都是吃一塹長一智的。
尤其是好多将領的腦子還不好使。
王翦:“就算他們忘了關城門……”
說到這裏,王将軍自己都哽住了。
但還是堅強地繼續往下說:
“也不代表他們不會檢查補給,或許會迫不及待地先查探一下都有什麽,再帶回去呢?”
扶蘇想想覺得有點道理。
不過也沒關系:
“他城門都沒關,糧車的僞裝能不能成功也不重要了。”
扶蘇一揮手:
“趕緊的!進攻!”
而後指揮一隊藏在附近的騎兵出來,利用速度差沖進城去。要趕在他們關門之前沖到城門口,把守門的賊兵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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