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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要搞就搞點大事,夠癫才有意思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2章 要搞就搞點大事,夠癫才有意思




最近天氣越發熱了。




雖然夏帝很不幸地還是沒有解決物價飛漲的問題, 但因為飛漲的是奢侈品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其實對整個大夏的影響還是不大的。




除了貴族日子難過,其他都還好。




部分貴族想過哄擡其他物價, 比如糧價、布價。畢竟眼看着就無法從其餘貴族手裏把虧損賺回來,難免将目光投射到數量龐大的庶民身上。




庶民手裏的錢少歸少, 數量也不足。可那麽多人加起來,就是一筆相當可觀的資金了。




可惜, 庶民自給自足慣了, 要買的東西其實不多。糧食大多是自家産的,布料貴了那就不做新衣服,反正他們也習慣了穿着破破爛爛。




算來算去,似乎只能從鹽價上下手。




巧的是,不少貴族家裏還真掌握着鹽場。尤其是臨海的海國,海國商人裏大半都沾手了制鹽生意, 這不正好?




結果他們這邊鹽價一擡,那頭就冒出不少民間私自制鹽的情況。





夏國并沒有将鹽收歸官營, 方便了貴族的同時, 也方便了庶民們。




要知道在後世的王朝是不許百姓私自制鹽的,因為官府還要靠着高價賣鹽來收隐形稅。要是都能自己制作, 官府的鹽不就賣不出去了?




高高在上的貴族們哪裏能想到, 庶民竟然能掌握利用糞坑邊的土地制作糞鹽的法子。




人民群衆的智慧是無窮的,可別以為人家都是傻子。




這法子雖然埋汰了點,可提煉出來的鹽除了帶點雜質,确實可以食用。




雖然這種硝酸鹽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但想想當前的制鹽水平, 從其他地方得到的鹽也沒有比它好到哪裏去。




要不怎麽稱之為“毒鹽”呢?




這一回夏國商人們學聰明了,不再孤軍奮戰。提前商量好價格, 才能避免互相打價格戰互坑。




于是各地鹽鋪統一進行了擡價。




這一下子可就觸到夏帝的黴頭了。




你們貴族間互坑他不管,手伸到庶民裏那不成。庶民日子過不下去,他這個帝王的皇位難道就能坐得穩?




夏帝很快出手懲治了那些商人。




這批商人裏其實并不是全都被炭坑過大筆銀錢的,有一部分海國商人跟着吃過賣炭的紅利。之前就被警告過,這次立刻滑跪,把鹽價調了回去。




盟友裏有人背刺,統一價格搞壟斷自然也就進行不下去了。哪怕他們能頂着夏帝的壓力繼續折騰,也架不住市場上鹽價不同,庶民會去買低價的那些。




反撲中道崩殂。




衆人意識到了夏帝的底線,不再把注意打到庶民身上。




不過事情到了這裏,各家也開始冷靜下來了。




自家的虧損說到底是流入了炭商的口袋裏,一味地去從其他人身上坑錢,其實坑不到多少。若想回血,真正應該找的目标是之前大賺了一筆的炭商。




那麽,炭商是有什麽必買的物品,而他們這些“受害者”可以聯合起來擡價,反坑回去的嗎?




暫時沒想到,卻也叫這些人都消停了。




他們開始閉門琢磨,短期內不會再出來折騰。之前飛漲的物價也漸漸回落,市場慢慢恢複正軌。




夏帝:……




他之前費勁調控物價,一點用都沒有。現在随便發個火,倒是有了意外之喜,這不是顯得他很沒用?




扶蘇比他還意外呢:




“居然真叫夏帝把局面掰回來了。”




秦政拿走了他喝到一半的冰水:




“夏帝中途下旨訓斥了他們,他們便從熱血上頭中冷靜了下來。”




這一冷靜,就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應對有問題,只是在無意義地內耗。




不過能達成這個情況,也多虧了做生意的本就是貴族,而貴族則多多少少都在朝中任職。不然夏帝一個君王特意下旨訓斥尋常商戶,很容易顯得小題大做。




秦政覺得這個應對只能說一般。




國家制度有漏洞,夏帝不去修補,僅靠自己的權勢威懾。下回換個沒那麽有的君王在位,下旨可就不一定有人聽從了。




像這樣涉及到整個行業的事情,也不該随便下個訓斥的旨意。直接釜底抽薪頒布新政策,才是上上之選。




秦政不太看得慣如今夏國的情況,覺得缺少許多規範。大家行事都有些随心所欲,不僅是律法不夠完善,官方建議的執行标準也沒有一個。




哪怕不用法律強行規定某個商品必須定價多少,至少也得給出指導意見,建議價格定在哪個區間裏。




超過區間,再由官府出面警告,屢教不改可以吊銷營業許可。




想到這裏,秦政頓了頓。




營業許可證是什麽東西?他在哪兒聽來的?怎麽沒有印象?




扶蘇卻趁着父親走神悄悄伸手去夠那碗還沒被碧月拿遠的冰水。




秦政立刻回神捉住他的小手:




“不許再喝了。”




雖是果子露,卻加了不少冰片。扶蘇身體虛弱,吃太多涼的要拉肚子。




扶蘇眼巴巴盯着那個碗:




“我才喝了半碗,好浪費。”




秦政乾脆伸手拿過去,一口飲盡:




“現在不浪費了。”




扶蘇:……可惡!




碧月忍着笑取來鮮榨的果汁:




“小公子喝這個吧,雖沒加冰,卻也清涼解渴。”




其實并不清涼。




這個天氣,常溫的水都是帶點溫度的。如果把一盆水放在太陽底下曬,能曬到足夠人傍晚洗澡的熱度。




果汁雖是放在室內,卻也沒好多少。怕扶蘇着涼,屋子裏沒敢用太多的冰,冰盆只有角落裏放了幾個。




扶蘇喝了一口就推開了。




秦政也不管他:




“一會兒将井水中涼過的瓜切些過來,那個你可以稍微多吃點。”




碧月取出帕子,給扶蘇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又說起最近新制了夏裝,才拿去清洗晾曬。




她哄道:




“等晾乾了就可以換了,比現在這一身輕薄得多。”




扶蘇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那就好。”




沒到下午衣服就已經晾乾了。




自從扶蘇住到秦閣來後,貼身衣物就沒再送去浣衣坊洗,只把中衣和外衣送了過去。




是以衣服就晾在院後,小太監們時常去檢查一下,發現乾透了就急急忙忙過來通知碧月姐姐。果然得了賞錢,也不枉他們頂着大太陽來回奔波。




碧月取了曬好的水進屋,帶扶蘇去裏間擦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漬。一身乾爽地換上了新衣,确實舒服了不少。




秦政見兒子出來,看了一眼:




“這衣裳就在閣內穿,莫要穿出去了。”




扶蘇穿的是絲綢制作的衣裳。




真絲的衣服會比後世的冰絲面料還涼爽一些,非常适合夏日穿着。但質子不好穿得太張揚,哪怕絲綢在皇宮的主位們眼裏壓根不是什麽稀罕貨。




夏國的這群人,就愛看質子落魄低調,過得只比庶民好上一點。




扶蘇坐回父親身邊:




“之前的衣裳穿着不太舒服。”




秦政立刻擰起了眉:




“怎麽現在才說?”




他險些忘了,他家太子有多嬌氣。之前的衣裳布料是粗糙了些,哪怕外衣不好穿絲綢面料,裏衣卻不影響。




扶蘇無辜地看着父親:




“我忘了。”




神獸之軀抗造,不會再出現扶蘇以前那種動不動過敏的小毛病。再加上扶蘇經歷過的世界太多,身體已經漸漸習慣了那些艱苦條件。




所以不舒服的衣服也能湊合穿,早不是當年的嬌氣太子了。




秦政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下回有哪裏不舒服,早些說。”




秦政不明白,他就十年沒和兒子相處,他家太子怎麽變得這麽能吃苦了。他特意嬌養大的孩子,是想叫兒子人生過得一帆風順的,而不是讓他被人欺負的。




扶蘇感覺自己解釋不清楚了。




他這十年真的沒有被人欺負呀!




接下來,扶蘇被阿父拉着問了一大堆事,問得扶蘇自己腦子都木了。終于回答完了最後一個關于“枕頭是不是有些硌腦袋”,才被放過。




扶蘇以為結束了。




結果一扭頭看見他爹又開始問碧月,追問那些扶蘇自己沒去記的細節。最後列了長長一串清單,讓碧月去找人淘換掉閣內的不少東西。




幾天後,扶蘇眼睜睜看着大家忙忙碌碌。今天把床單被罩換了,明天把桌椅物件改了,一刻不消停。




扶蘇便去問父親:




“這樣會不會動作太大了?”




他們可是在別人的皇宮裏待着,夏帝盯着他們呢。




秦政掃了一眼四周:




“朕有成算。”




之前秦政覺得生活條件還湊合,便不着急改動,多在夏帝跟前裝一裝懦弱,也好叫夏帝掉以輕心。




如今既然知道了兒子過得不舒心,自然不能繼續這麽下去。所以他就在夏帝的眼線跟前表露出了一些“得勢便猖狂”的跡象,果然得到了夏帝的賞賜。




一個失勢時唯唯諾諾、得勢後嚣張跋扈的質子,對夏帝來說很好拿捏。




兩天前扶蘇上午睡懶覺那會兒,秦政被夏帝傳喚過去交談了片刻。




話題的內容也不複雜,就是夏帝暗示他秦王已經放棄了他這個兒子。如果他想過上人上人的好日子,就得幫夏國乾事,夏國可以扶他上位。




夏帝意味深長地說:




“沒有朕、沒有夏國的支持,你什麽都不是。”




這是在警告秦政不要以後當上了秦王就翻臉不認人,夏國能捧他上去,自然也能将他給摔下來,他最好認清現實。




這次的談話,秦政的表現在夏帝看來很不錯。他想塑造的人設,夏帝完美領悟到了。




于是秦閣的待遇一下子上了好幾個檔次,而現在這架勢,只是個開胃菜。




幾天後,夏帝派了一隊人來給屋內更換陳設。說是現在的這些布置,配不上秦國公子的身份,得換。




太監總管親自來監督,倒不是來給秦政做臉的,而是來替夏帝給質子洗腦的。




他笑眯眯地說:




“陛下原還想給你們換個更好的宮室,不過既然公子不願意,那便算了。這些新換的家具擺件都是極好的,公子瞧瞧,您可喜歡?”




前些天就特意安排了人來詢問質子想要什麽樣的新陳設,秦政竟也不客氣,獅子大開口往狠了要。




夏帝倒是不吝啬那點外物。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能用這東西養大質子的胃口也好。這裏頭不少都是他們夏國産出的,秦國可沒有。




夏帝巴不得秦政多暴露出一些弱點,這樣才好拿捏。




秦政熟練地應付太監總管。




扶蘇意識到父親想做什麽,主動配合起來。他像個被寵壞了的不懂事小孩,要這要那,時不時問一句太監總管,什麽什麽東西有沒有給他們送。




扶蘇的态度過于理直氣壯:




“我看八皇子就有,我也想要!”




太監總管被噎住了。




秦政還在那裏說:




“應該有的,若是沒有,叫公公再派人去取就是了。”




太監總管:……




果然熊孩子都有熊家長寵。




陛下原還擔心兩個質子關系太好,以後若是各自回國繼位,難免聯手。如今看來,兩個蠢貨聯手也沒用,加起來都沒有他們陛下一人聖明。




太監總管回去回禀了此事。




夏帝的疑心病又犯了:




“果真如此?該不是裝的吧?”




以前那麽安靜,現在突然變得這麽嚣張了?




太監總管想了想:




“陛下有所不知,他們往日裏可不是真正的安靜。”




質子的事情一般是報告給他的,不是大事他就不會拿來煩陛下。尤其是這小半年來陛下十分忙碌,更沒空了解這些了。




太監總管舉了幾個例子:




“陛下別看他們平日裏不冒頭,私底下小動作不少。那秦國質子自從被您培養後,便有人提前交好,給他送了銀錢。”




夏帝眉頭一皺,就要斥責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告訴他。那些貴族真是膽大包天、不知所謂,敢背着他結交質子。




随即想起來這件事太監總管說過。




只是那個時候他正為皇後和太子的事情焦頭爛額,聽完就丢開了。似乎還下令讓人去查,不記得查出來的結果如何。




看樣子應該沒什麽問題。




太監總管也是這麽說的:




“奴去問過了,那些都是在秦國有産業的。他們想着先和質子打好關系,日後便可以借勢将産業擴大。”




夏帝頓時了然。




夏國人的商道産業擴張了,擠壓的自然是秦國人的市場份額。這對夏國有利無害,難怪太監總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秦政和宮外的來往,次數多了肯定是瞞不住的。與其等夏人來查,引起夏帝的警惕,不如主動暴露。




所以他安排了這一出,讓嬴家遞進來的東西混在這些裏頭,就顯得不那麽起眼了。即便日後夏帝發現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




夏帝只會認為,秦國來的嬴家是看出了質子會被支持回國繼位。嬴家大本營在秦國,當然要和秦國下一任君王交好。




太監總管繼續說:




“他們起先只是試探着送點銀錢,後來就越送越多。逢年過節都有賄賂送進來,有些還會送禮。”




這待遇和宮裏受寵的高位娘娘都差不多了,只不過一個求的是日後發財,另一個求的是吹夏帝的耳旁風。




夏帝思忖片刻:




“收禮越來越多,在外時倒是沒有把那些好東西放出來,看來是懼怕會被旁人瞧見。但私下裏,應當早就用上了吧?”




太監總管點了點頭:




“冬日裏那會兒,他們可沒少用錢買炭和加餐。還有些零碎的東西,也都擺出來用了。”




特意提到那些東西,言下之意就是它們用起來其實是有點逾制的。不是逾了公子身份,而是逾了質子這個身份。




秦政原來沒想那麽早就暴露自己得勢後“猖狂”的一面,為着兒子才調整了計劃。這倒是問題不大,早一點晚一點都差不多。




夏帝通過太監總管理順了思路。




原來質子一直都有小動作,只是先前沒敢鬧到明面上。




是他最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又見那質子有些心思浮動,特意挑明了自己的打算,質子才徹底不再收斂。




那就沒事了。




夏帝不以為意地說:




“既如此,他要什麽,你們就随着他的心意來。只要不是特別逾制的,也不必阻攔。”




夏帝認為,用點身外之物就能把人養廢,實在是再劃算不過。




秦王把他兒子送過來,不論到底是懷着什麽心思,是真的臣服還是陽奉陰違,都不要緊。只要他把控住了秦國質子,一切就會順着他的心意發展。




夏帝給秦閣多配備了一些宮人。




甚至加設了一個小廚房,調了兩個禦廚過去。




扶蘇吃上了規格比往日高得多的餐食,都快比肩太子待遇了。而且由于大夏作風奢靡,這待遇遠超秦國君主的水準。




扶蘇看着三十幾盤的菜肴:




“阿父當初好像也沒這麽奢侈。”




別說他阿父了,他都沒這麽奢侈。要不是他胃口大,一盤菜吃一口就得飽了,夏國可真是有錢。




禦廚是新來的,也不清楚質子的口味。把拿手菜都做了一份送來,請兩位公子品鑒一二,給個準話。




扶蘇以為他們得到準話後,以後做三餐就會正常做了。結果下一頓還是這麽多菜,只不過上來的菜品換了。




扶蘇不由感慨:




“他們居然會做這麽多道不重樣的菜肴。”




每天想菜色都得想到頭禿吧?




結果扶蘇高看他們了,他很快發現每天的早餐是一樣的,午餐是一樣的,晚餐也是一樣的,只不過早午晚各自不同。




就那近百道菜,反反複複地做,禦廚是懂偷懶的。




不過想想菜品的數量,又能理解了。不然還真要他們一個月三十天不重複?那也太為難人了。




倒是碧月去問過,回來說道:




“下個月就有新菜色了。”




這菜是根據時令來的,有些食材過季了,對應的菜肴自然得替換成新的。




秦政對吃飯沒什麽意見:




“膳房那邊叫碧星他們盯着點,莫要讓人動了手腳。”




秦閣裏侍奉的宮人越來越多,難免有不少來歷不明的。膳房那些也不一定就靠得住,不過總比每日從大膳房叫餐安全。




他們應該沒有得罪人,不至于被針對性報複。




碧月點頭:




“公子放心,奴婢省得。”




小膳房的出現在夏天看來用處不大,但等到冬日就很有用了。往常冬日裏大膳房送來的飯菜都沒什麽熱氣了,實在離得太遠。




如今能吃上熱乎的,秦政還算滿意。他叮囑碧月去問太醫要了食補的方子,交給膳房照着做。




基本都是些點心茶飲,以前做起來不方便,秦閣裏就一個小爐子能溫一溫吃食、煮點茶。




扶蘇臨睡前有牛乳喝了。




夏國人喝不慣這個,容易拉肚子。所以份例裏雖然有牛乳羊乳,一般也是拿去做成點心的。




這東西多,使點銀子就能買來,哪怕供扶蘇日日喝也供得起。尤其最近天熱容易放壞,膳房很樂意把多出來用不完的牛乳便宜點賣給秦閣。




扶蘇是西北人,祖上還是游牧起家,無論是喝牛乳還是吃牛羊肉,都非常适應。他從小在王宮裏就是這麽吃的,反而覺得夏國的口味不是很合胃口。




碧月最初不太贊同給小公子喝這個。




結果公子喝完活蹦亂跳,夜間居然當真睡得更好了。碧月一時有些懷疑,她們小公子确實是淵國人,而不是秦國或者蠻國來的嗎?




扶蘇喝奶喝得渾身奶味。




天氣稍微轉涼後,之前因為疫病、守孝、酷暑等種種原因,停了許久的上書房重新開啓了。




雖說停了課,但皇子們可不會閑着。停課只是代表皇子不用去上書房學了,實際上先生還是要每日來給他們上課,換成上門講課而已。




正好皇子們都住在一塊,對先生來說也不算是困擾。夏帝挑了個空着的宮室給他們當學殿,這幾個月該學的都在學。




只有質子沒去。




一開始是各宮戒嚴不讓亂跑,後頭就是秦政心疼兒子不肯去了。反正夏帝也沒發話,他們就假裝課徹底停了,問就是不方便往皇子們的居所趕。




開什麽玩笑?這麽熱的天,夏帝都不讓他自己的兒子們去上書房進學了,他們這些質子難道就要頂着大太陽出門學習嗎?




秦政是不乾的。




去了也是繼續啓蒙,這學不上也罷。留在家裏他還能教教兒子深奧的東西,父親的本事扶蘇還沒全部學完呢。




可惜最近恢複了上書房的課程,扶蘇沒法繼續窩在家中偷懶。不得不被迫每日早起,跟着阿父出門進學。




大半年前,扶蘇還是個小矮個。現在他已經長高了不少,不好再像之前那樣被父親抱來抱去了。




秦政還有些遺憾:




“朕的阿蘇又長大了。”




他家太子總是長得太快,不給他留充足的時間享受養崽的樂趣。




不過這段時間夥食越來越好後,秦政發現自己個頭竄得比扶蘇還快。可見公子正也虧了身子,父子倆都在進補。




夏宮中很懂享受,稍微地位高點的人都有車輿坐。不像後頭有些朝代,只能坐轎子,還得高位妃嫔才有資格。




大秦其實也有這方面的規定。




但大秦更偏愛車輿,基本不用轎攆。秦政經常想起來就給兒女們賜車輿,方便他們在宮中往來。




車輿雖比轎攆颠簸些,卻不容易因為轎夫踩滑而摔倒。有了彈簧等更具優越性的減震措施後,在平整的宮道上坐車也很舒服。




——車裏還能放點太子愛吃的零食和愛玩的玩具。




扶蘇打着哈欠跟着父親上車,上去之後就靠着父親開始睡回籠覺。馬車轱辘辘地往前走着,速度不快不慢,聲音卻頗有規律,很是催眠。




秦政往他嘴裏塞了塊糕點。




方才扶蘇因為困倦,沒吃多少早膳,等去了上書房就不讓吃了。先生很不喜他們在學習的地方用餐,午膳都是在隔壁的膳廳用的。




扶蘇閉着眼睛咀嚼了一下,睡覺打盹也不妨礙他吃東西。




秦政輕笑了一聲:




“小豬。”




扶蘇立刻睜眼:




“我聽到阿父罵我了。”




秦政并不承認:




“睡你的。”




扶蘇于是又乖乖閉上眼睛接着睡。




等到了上書房,碰見了久違的八皇子和九皇子。兩人可能是幾個月沒見,有點記吃不記打了,見到父子倆就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八皇子沒忍住先開口:




“淵桑你身上怎麽一股子奶味?沒斷奶的小屁孩!”




扶蘇充耳不聞。




這人罵的是淵國公子淵桑,和他秦國太子秦扶蘇有什麽關系?趁着先生沒來他還想再睡一會兒呢,沒空和人吵架。




八皇子見他夢游一樣找到位置就趴下了,覺得沒意思。嘟囔了一句比貓還能睡,就去找伴讀玩了。




先生到後,一眼就看見了他。




難得有人會在他跟前趴桌上睡覺,八皇子他們都做不出這種事,怕被先生找去向夏帝告狀。




先生輕咳了一聲。




扶蘇立刻意識到是先生來了,不情不願地爬起來坐好。




一扭頭,發現右手邊多了個人。




二十多歲已經成年的蠻國王子臉色很臭的坐在第四排僅剩的空位上,倒是沒占扶蘇那個閑置的案幾。




他對于自己一把年紀還要來上蒙學班很是不爽,可他确實是個“文盲”來着。




蠻國王子成年後才被送來夏國為質,在此之前接受的都是蠻國教育。




蠻國的教育嚴格來說培養出來的算不上文盲,識字這些都是教的。可架不住文風昌盛的大夏覺得這個水平就是文盲,還不如大夏的啓蒙班。




夏帝突發奇想把他也送來了,顯然不安好心。主要是想試試成年王子能不能洗腦,不成也沒什麽損失。




扶蘇一下子來了精神。




他有預感,上書房要重新熱鬧起來了。這蠻國王子絕對不安分,而且他必然能和皇子們鬧起來。




有了新的刺頭,想必八皇子和九皇子也會把注意力放到對方頭上,沒空再來招惹他們父子倆。




扶蘇給阿父使眼色。




秦政替他把書本翻開:




“先生要開始授課了。”




就算有熱鬧看,也要等課間。




扶蘇心不在焉地聽着課,對先生講的那堆“孝悌”故事絲毫不感興趣。那是用來規範臣民的,統治者聽聽就得了。




扶蘇把注意力放在刷新修改器上頭。




來點有意思的大事件,他想玩!




這幾個月他和父親不怎麽動用修改器,因為不想養成對它的依賴。權謀上靠自己的本事才最穩妥,修改器就當個獲取情報的工具,或者偶爾找個樂子。




就在扶蘇反複瞄向修改器的時候,它終于動了。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一種“看你這麽想被劇透,我就滿足你吧”的無奈感和寵溺感。




——成神之後到底是不同的。




神的地位特殊,氣場會壓制擁有主角光環的氣運之子。所以一不小心就容易将他們取而代之,或者同樣享有主角待遇。




這就是明明主角應該只有一個,父子倆卻都掌握了修改器的原因。




他倆一人穿成了主角,一人雖然沒穿成主角,卻穿成了能和主角抗衡的大反派。然後共享金手指,氣運上平分秋色。




扶蘇想要,金手指便滿足了他。




這是屬于世界中心的牌面。




劇透刷新中,倒計時一刻鐘:




「上書房來了新的質子,八皇子想欺負人的心思又活泛起來。他決定試探一下這個新人,于是先拉盟友。




八皇子取了張紙寫下一行字:“稍後一起解了蠻人的辮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洗頭發”。




并将紙團成一團,扔向九皇子。不慎砸偏,砸中了牆壁,反彈回來,最終滾到了先生腳邊。」




扶蘇看完覺得,被先生看到并不足夠有趣,他決定換一個人。




秦政壓低聲音問他:




“你要讓蠻國王子自己看見?”




扶蘇興致勃勃地搖頭:




“不,那樣也不夠刺激!”




他之前就試驗過了,這是個很癫的金手指。既然很癫,那麽什麽事情都能達成,也就十分合理了。




所以扶蘇飛快修改文字,将“先生”改為了“夏帝”。




不是他非要次次都迫害夏帝。




實在是夏帝的反應總是最有趣的。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現在夏帝還在上朝。




扶蘇很好奇,這個紙團要怎麽才能滾到夏帝腳下。上書房距離朝殿較遠,而且夏帝在朝殿中還是坐在王階上的。




這是今天刷新的第一條劇透,所以用上了自己和父親的機會也只能改兩個字。有點可惜了,不然扶蘇高低得把“蠻人”也給他改了。




一刻鐘後,八皇子唰唰唰寫完字條。團吧團吧,瞄準九皇子丢了過去。




可惜瞄的位置不是很好,對着九皇子面門去了。九皇子立刻低頭躲過,于是紙團砸中了牆壁,反彈回來。




按照它彈回的角度和力道,是肯定出不了學殿的,奈何突然刮起一陣妖風。穿堂風從左邊的窗戶猛地灌過右邊的窗戶,将彈飛在空中的紙團帶出了窗外。




輕飄飄的紙團沒什麽重量,被風吹着很快就滾遠了。它這個形狀非常适合在空曠的地區滾來滾去,偏偏附近還真沒什麽障礙物。




扶蘇目送着它一路滾遠。




居然還能這樣。




關鍵是金手指為了把它送到朝殿去,愣是讓這飓風持續了很久。哪怕目标紙團已經飛走了,風也沒停。




衆人桌上沒用鎮紙壓着的紙張也是滿屋子的亂飛,侍從們慌慌張張地去追,費了不少勁才把紙張都成功追回。




只除了那個紙團。




八皇子不是很在意,丢了就丢了,寫的又不是什麽大事。




他重新寫了一份丢向九皇子,結果因為刮風又被吹跑了。紙團二號步上了前輩的後塵,同樣翻滾着跑向遠方。




八皇子不信邪:




“我再試試!”




他一口氣寫了四五份,全都被吹走。從一開始重複寫一樣的內容,漸漸改成了一些無意義的抱怨,比如不想進學。




這是把它當漂流瓶用了。




先生對于八皇子玩紙團的行為只當沒看見,這位小祖宗不鬧事就是好的,扔紙玩就随他去吧。




朝殿中,夏帝正在聽奏。




大風刮起來的時候,最初他們是沒有感覺的。這裏形不成對流,室內的風力就沒那麽強。




但是随着風力加大,還是吹動了殿內衆人的衣擺。有人按住發冠,生怕被吹掉了。




忽然一個紙團滾了進來。




群臣:?




夏帝:?




有人上前一步拾起,正要展開看看。




忽然第二個紙團滾了進來。




群臣:??




夏帝:??




又有一個人撿了起來,這次他沒着急打開。




忽然第三個紙團滾了進來。




群臣:???




夏帝:???




大家反應過來了,應該哪裏有小孩在團紙團玩,全都被風吹了過來。而宮裏哪兒還有紙團呢?也就是上書房了。




上書房距離這裏不遠不近的,這麽大的風會把紙團吹過來,也不算奇怪。




最後他們足足湊出了六七個紙團。




有位老王爺笑着說:




“不知這紙團上寫了什麽東西?不如展開來看看?”




他很快就會後悔自己多嘴了。




今日早朝沒有什麽大事,老王爺這麽一提議,夏帝也起了點興趣,沒有拒絕。他示意太監當衆宣讀一下,看看他那群兒子上課傳紙條都傳的什麽內容。




是的,上課傳紙條。




這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紙團,大家誰沒上過學堂?都有過經驗,一眼就認出來是什麽東西了。




大太監展開念道:




“稍後一起解了蠻人的辮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洗……頭發……”




越念越小聲,越念越心虛。




剛看到前半句的時候,大太監還沒意識到裏頭的內容不能讀。可是念到一半,發現已經遲了,只能硬着頭皮念完。




老王爺年紀大了耳背,沒聽清楚後頭的,還在那裏追問:




“是不是什麽?”




大太監神色尴尬,不知道能不能回答。




老王爺乾脆一把搶過去,中氣十足的又念了一遍。這下滿朝文武都聽見了,一時無言。




夏帝臉色氣得鐵青。




這還沒完,老王爺又拿過另外幾封。說是這個許是秦淵兩國質子寫的,與皇子無關,再看看別的。




他是出于好意,想從其他幾份裏頭找出蛛絲馬跡,把皇子摘出去。奈何翻完發現沒什麽能往質子身上攀扯的,裏頭還出現了“九弟”這樣的字眼。




衆所周知,秦王只有三個兒子。而淵王雖然兒子不少,可淵王年輕,四兒子也才十歲,顯然并沒有九子出生。




所以能喊人九弟的,肯定是他們大夏的皇子。




夏帝深吸一口氣:




“諸卿可有事啓奏?”




大家自然紛紛搖頭表示沒了。




不能耽誤陛下去打孩子。




夏帝一甩衣袖,腳步匆匆的離開了。路上已經有先一步去探聽的人打聽到了紙條是誰寫的,非常貼心。




夏帝于是直奔八皇子處。




老八回學堂第一天就鬧事,實在是缺乏管教。幸而今日沒有接見蠻國使者,不然還要更難收場。




夏帝突然心血來潮把蠻國王子丢來上書房學習,可不僅僅是為了洗腦對方,也有蠻國最近派了使臣來大夏的緣故。




他得做做樣子給使臣看,總不能叫蠻人覺得他大夏區別對待幾國質子。而且這麽一來,秦淵二國也會懷疑夏帝只讓自家質子去進學是不懷好意。




不如三人一起學,也好蒙蔽外人。




總之,那些紙團一個搞不好,還真有可能會被蠻國人看見。上頭不僅說了要欺負蠻國質子,還造謠蠻國人不洗頭,蠻國使者聽了不生氣才怪。




夏帝早就在為攻打淵國做準備了,他雖然不怕蠻國,卻也不想節外生枝。本就要防備兩國聯手,怎麽能在這個時候給他們聯合的借口?




老八真是一點事都不懂,他娘難道就沒有告訴他最近蠻國使者來了,叫他安分一點不要惹事嗎?




夏帝對八兒子非常失望,覺得他一點政治敏銳度都沒有。也不知道是天資如此,還是沒有教好,以後能否再掰回來。




扶蘇沒等多久就等來了八皇子挨訓。




夏帝是不會打孩子的。




他自持身份,就算教訓人也是讓身邊的侍從動手。哪怕被教訓的是他親兒子,他也不覺得讓宮人代他打孩子有什麽錯。




夏帝直接冷着臉吩咐身邊太監拿戒尺上去,罰八皇子打十個手心。




八皇子立刻驚恐後退:




“父皇!不要!”




夏帝根本不為所動,一個眼神掃過躊躇的大太監。




太監不敢耽擱,立刻健步沖上去,摁住了八皇子,迫使他伸出手來。另一個太監趕緊跟過去,拿過戒尺開始打。




其實他們打得很輕,只是聽着吓人。夏帝只想叫兒子吃個教訓,順便做給蠻國質子看而已。




八皇子卻覺得十分屈辱。




但凡是父皇動手,他也就認了。偏偏是身份低賤的太監罰他,還是當衆罰他。




八皇子是個驕傲自負的孩子,他的母妃麗妃就是個張揚的性子,養得他從小看不起階層不如他的人。




連臣子伴讀他都看不起,何況是更卑微的宮侍?尤其宮女和太監比起來,太監還更要低一等,他就更看不上了。




現在,他被他自己看不上的人打了,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秦政也微微蹙眉。




他不太贊同這種教育方式,兒子有錯,要打要罰也該是親自動手。若是不想親自來,先生不就站在旁邊嗎?




出身古代奴隸主家庭的始皇帝陛下其實也不太把侍從當人看,那些只是王室的附庸罷了。但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會放任任何一個侍從欺辱他的兒女。




說什麽侍官是天子身邊的得意人,代表天子的臉面,可以替天子執刑,都是笑話。




秦政覺得這樣把侍官的地位捧得太高了,對朝堂不利。長此以往,太監遲早反客為主,借用君王的寵信把持朝政。




可惜夏帝自己渾然不覺。




他覺得太監的權勢都來自于他,自然會全心全意替他辦事,不然他一個不高興就能廢了對方。




太監又不像朝臣那樣背後有各種實績支撐,裁撤起來非常容易,只要他一句話就行了。




比起朝臣,夏帝更信任宦官。




扶蘇冷眼看着他罰完兒子離開,什麽都沒說。等人走遠了,才和父親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賄賂一個太監,可比賄賂朝臣要輕松多了。




以前滅六國還要費勁賄賂高官,那些人眼皮子可一點都不淺,東西給少了人家理都不理你。像郭開那種,還要求滅趙後去秦國繼續當高官,胃口極大。




何況能當上臣子的,哪怕人家是個奸臣,眼光也比基本沒讀過書的太監長遠得多。你可以罵他們奸詐自私,但不能否認他們是憑真本事當官的。




有時候這些人目光短淺,不是真的短淺到看不清危害。而是他們覺得那些危害與他們無關,或者自信自己可以脫身,別人倒黴了關他們什麽事。




但太監不同,許多太監是真的沒腦子,完全沒給自己想過後路。




父子倆忽然有了主意。




夏帝這麽縱容太監坐大,他兒子怎麽能不有樣學樣呢?最好把下一任夏國君主忽悠瘸了,他們再借太監的手操控夏國朝政。




秦政的目光掃過在場幾位皇子。




這幾個年紀都大了些,不好糊弄。想要突然培養他們和太監親近,其實并不容易。




而且母妃位分不低的話,其實是不會任由兒子和太監走太近的。高位妃嫔懂得更多,也會害怕兒子被奴婢把持,一般都會嚴防死守這種事。




扶蘇忽然想起什麽,在紙上寫了個“十”。




其實十皇子也到了進學的年紀,但他母親在他四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母親不受寵,夏帝也就不怎麽想得起來這個兒子。




事實上夏帝對底下的兒子都不怎麽關心。




哪怕如柔妃這樣被夏帝視為解語花,經常去探望的妃嫔,有寵愛又有位分,她生的九皇子也依然很少見到夏帝。




那就更別提什麽都沒有的十皇子了。




十皇子四歲才喪母,已經記事。




宮裏妃嫔都不是很樂意收養他,高位分的自己有孩子,低位分有寵愛的想要自己生,低位分無寵愛的又沒資格收養。




這孩子就這麽耽誤了下來,連個養母都沒有。原本要是皇後沒死,失去太子的情況下說不定會考慮養他。




秦政略一思索,也寫下個“雲”字。




雲嫔,也就是那天萬壽節被獻給夏帝的帝師之女。她翻年已經二十六歲了,在古代妥妥是“老姑娘”。




其實這個年紀是最佳的生育年齡,還不到高齡産婦的階段。可在古代,但凡生孩子就沒有不危險的。




秦政記得,雲嫔入宮是為了權勢。




如果大夏能長久延續,對她來說自然是生個自己的兒子最佳。養子登基如何能比得上親子,到底隔着一層。




可父子倆知道大夏要完蛋,所以她要是給夏帝生了孩子,她就徹底逃不掉了,得跟着夏國一起沉淪。




回到秦國之後,扶蘇調侃道:




“阿父當初滅六國後,不是還收用了那些國君的美妾?”




有沒有生過孩子都不影響什麽,秦人并不介意娶寡婦。或者說,寡婦還更受歡迎呢,畢竟好生養又有經驗。




秦政瞥他一眼:




“朕是無所謂這些,不過夏人恐怕接受不了。”




夏國的儒學已經發展起來了,雖不至于到後頭鼎盛階段的禁和離再嫁等,逼着女子守節,卻也對女性的要求提高了不少。




限制是先從貴族女性身上出現的,因為這個階段限制庶民根本就不現實。




人們總會對有道德的人,要求更高的道德。而不會愚蠢到去和飯都吃不飽的人講究道德,他們知道沒用。




所以最先吃虧的反而是宮妃。




在夏朝,如無意外,宮妃是不能和離二嫁的,帝王死了也不行。當然,這個規定可能和道德要求沒什麽關系,主要是皇家不樂意放人。




但當這個風氣向下蔓延到貴族女眷,那些守寡的貴夫人也不被看好二嫁,就已經上升到道德層面了。




他們認為二嫁女品行不好。




現在只是還沒明文禁止,大風氣也沒有徹底壓下來,可小圈層的傾向已經出現了。




還有一些女子被洗腦後自己束縛住了自己,覺得一女侍二夫是一件很丢臉的事情、這樣的女人怎麽有臉活下去的。




秦政懷疑秦王滅夏後,這群妃嫔要是聽說自己得入秦王後宮,能當場撞柱,死也要留個清白身。




扶蘇想了想,誠懇地說:




“她們要是真想陪着之前的夫君也不是不行,我們又不一定會殺了夏國新王,說不定封個安樂侯呢。”




當初就是這個操作流程,有些君王的姬妾自願留在大王身邊,剩下那些才入了秦王後宮。




甚至還有哪兒都沒去的,呂雉曾經安排過一些苦命的女子改頭換姓去其他地方生活。




她們有錢可以雇傭仆從護院,大秦治安還不錯,又能立女戶,孤身在外的日子也不至于提心吊膽怕被人欺負。




畢竟是貴族女子,庶民不敢來犯,其他貴族拉不下臉去欺辱獨身一人的貴女。至于地痞流氓,開玩笑,大秦連街溜子都少,不事生産要被抓去徭役的。




大秦不養閑人。




秦政把話題拉回來:




“到底無子更好脫身,只是不知雲嫔作何想法。”




部分女性比較心軟,容易割舍不下自己生的孩子。但夏帝的血脈是肯定不能放任的,有了這種牽挂,夏國被滅後,宮妃乾什麽都不方便。




父子倆其實并不是必須和雲嫔合作,只是最近最受寵的高位妃嫔只有她,找其他人會相對麻煩一些。




扶蘇想了想:




“我去勸勸她。”




他們也不要雲嫔立刻就收養十皇子,那樣太明顯了。




他們要的是雲嫔承諾,稍微照顧十皇子一些,別讓人夭折了。等日後秦國想推十皇子上位時,她以高位妃嫔的身份收養十皇子,給十皇子增加皇位競争力。




有個高位妃嫔當養母,到底是更占便宜一些。




扶蘇很快和雲嫔搭上了線。




雙方私下裏見了一面,聊了聊未來的事情。




雲嫔是喬裝出來的,她很警惕:




“你說可以讓我入朝為官,可你并非秦國公子,憑什麽許諾?你們秦國又是依仗着什麽,敢說覆滅夏國?”




雲嫔的父親雖是帝師,卻不是土生土長的夏國人。她們家祖上其實是海國人,但是早幾代就遷居夏國任官了。




亂世中不講究祖籍,就像大秦多的是祖籍六國的功臣幫着他們滅六國。




是以雲嫔的父親能有機會在海國滅亡後成為太子太師,而不是被先帝提防他是否會偷偷洗腦太子、為海國複國努力。




不是因為先帝相信帝師對夏國的忠心,是他單純的覺得這些來外頭發展的人才就沒什麽對國家的忠誠可言。




他們或許會忠君,對自己的伯樂君主掏心掏肺。但是故國就免了,沒有幫自己和幫自己欽佩的國君實現理想抱負重要。




要不怎麽一到漢朝就開始瘋狂宣揚愛國思想,不就是怕再出現這種事情嗎?效果還挺顯著的,不少人見不得大漢滅亡。




先帝不信帝師忠于海國。




扶蘇也不信帝師忠于夏國。




這不就巧了嗎?




人才都是可以挖牆腳的,能挖一個是一個。沒必要計較那麽多,挖到就是賺到。




跟随帝師長大的雲嫔也受這些思想的影響,她不覺得轉投他國有什麽問題。唯一需要顧慮的,就是秦國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說到做到,還是他們單純在說大話。




扶蘇笑吟吟地反問:




“就算我們做不到這些,你雲家又有什麽損失呢?”




雲嫔微愣,繼而笑了:




“是啊,我只是雲家的女兒,并非男子,又能有什麽損失呢?”




貴族女眷從來不被當做繼承人培養,但需要的時候,又得靠出賣身體撐起整個家族。




扶蘇給了雲嫔一個準話:




“大秦有九成的把握覆滅夏國,我與公子正入夏,正是為了探尋夏國的積弊和夏帝的軟肋。”




雲嫔眼中精光一閃:




“你是秦人?你為何會是秦人?”




扶蘇編了個瞎話:




“我生母并非淵國人。”




雲嫔恍然大悟:




“秦王布得一手好局!”




她現在徹底明白了。




秦王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應該不是為了給夏國送質子——往淵國王宮裏安插了美貌的宮女,勾引夏帝生下四公子。




當時的打算或許是想扶四公子上位,借此掌控淵國內政。沒想到夏國橫插一腳,要求三國交出質子。




秦王乾脆将計就計,讓四公子入夏。因為他意識到,借夏國的手更容易達成四公子繼位的目标,還能順便探尋一下夏國機密。




夏帝這是被徹底算計進去了!




秦王手段如此了得,顯然是一代英主,而且心懷天下。




說真的,雲嫔是不看好夏國一統天下的。真能一統,至于拖這幾十年一直空喊口號不動手?




而且之前夏國滅個海國,治理吸納就費勁得不行。別不是有命滅三國,沒命坐穩皇位治理好三國之地,最後反被死灰複燃的三國餘孽覆滅吧?




和除了口嗨什麽功績都沒拿出來的夏帝比起來,秦王至少積極布局了。




秦國的質子都敢在夏國皇宮裏拉攏人了,這你敢信?也不知道是藝高人膽大,還是真有什麽依仗,不怕她說出去。




糾結片刻,雲嫔說道:




“別的我不能保證,但稍稍照顧一下十皇子等和夏帝死後幫你們收養十皇子,這個我可以答應。”




對她沒有損失,要她做的事情也不多,她是可以接受這個合作的。




扶蘇颔首:




“這樣就足夠了。”




他們的合作脆弱且隐晦,彼此都不需要對方做太多的事,準确來說只是在給對方留一條後路。




拉攏雲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雲嫔的父親是帝師。




別看現在帝師人已經人走茶涼了,那是因為他們家裏沒出一個當官的。一旦重新冒出能頂門立戶的官員,之前那些門生就會立刻附庸回來,重新結成一個關系網絡。




大秦滅夏之後,需要借帝師的名望來安撫這些夏國的舊臣。有這批人帶頭,來自舊貴族的反抗就會減弱很多。




而且在這種前提下,拉攏這個集團中官員的女兒,許諾她們入朝,其實是比拉攏家中男兒對大秦更有利的。




扶蘇以前就玩過類似的套路。




他借呂雉的手拉攏了齊國貴女們,借口秦王不會任由齊國貴族随意入朝插手秦國政務,說服那些貴族之家放女兒入秦為官。




各族以為這是權宜之計,先放女性出來掌權。女性當官比男性更安全一些,對秦王來說沒有威脅。




等以後隔閡消弭了,自然有家中男性上位的機會。這個時候女性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借用手中權勢給家族中的男性繼承人鋪路。




殊不知大秦是在分化他們。




已經掌權的女子怎麽可能舍得放權,拱手相讓?她們嘗到了甜頭,當然會死死握住屬于自己的權柄。




所以她們會主動出手打壓家族裏那些人,保證自己的利益。如此一來,就不需要大秦動手壓制貴族了,人家內讧便能替他們解決麻煩。




女官只能依托于大秦存在,所以她們會拼死維護大秦的利益。




而無論是想要複國的舊貴族,還是想要踩着她們上位的舊貴族,都是她們的敵人,會被她們團結一致針對到死。




大秦非常需要這種和自己完全站在一條心的新貴族。




除此之外,前期女性入朝時,各家總得想辦法出力幫她們升官吧?家族資源會向着這些人傾斜,大秦就能跟着吃到紅利。




後續他們意識到不對,想收回資源的傾斜也晚了。說不定族長之位都丢了,這種身份本就是誰掌權誰說了算的。




大夏貴族自然也能這麽分化。




敵人還是不要太過團結為妙,不把他們內部搞分裂了,擰成一股繩對大秦只有壞處。




告別雲嫔後,扶蘇回去向父親複命。




秦政聽罷點了點頭:




“朕已經命人去接觸十皇子了。”




十皇子日子過得冷清,哪怕不至于和之前的質子一樣慘,也沒有好上多少。身邊的侍從多有懈怠的,這就給了秦國可乘之機。




他們引着生了大公主的妃嫔見到了十皇子的凄慘,對方心善,便罰了那些宮人,讓內務司把裏頭幾個太過分的給換了。




要換人,自然就能趁機動手腳。




秦政果斷将嬴家和自己收買的人加塞了進去,成功混入十皇子身邊。剩下的就是看他們忽悠了,希望這幾人能有足夠的本事籠絡住十皇子。




為了保險起見,秦政安排了好幾個忠心又有心眼的送進去,總不能一個都哄不住十皇子。




扶蘇則看向修改器:




“我發現如果我折騰一些特別不靠譜的事情,總能得到意外收獲。”




萬壽節那會兒小打小鬧的,就很平靜,事後也沒引起什麽震動。但是前後幾次搞大新聞,效果就很顯著。




不是惹得皇後被罰,就是暴露了大夏的政治弱點。




扶蘇難免食髓知味:




“阿父,我們再試試?”




大事件才能引發大震動,繼而将很多藏在水面下的隐患勾出來,這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秦政略一思忖便點頭:




“也好。”




扶蘇有分寸,定然不會牽連自身。




于是扶蘇開始耐心等待修改器刷新大事件,等了三天,終于等到了。




「夏帝設宴款待蠻國使者,宴席後雙方前往校場比試。




蠻國想試試夏國勇士的武力,夏國也想借文學之事壓蠻國一頭,彰顯自己的大國氣象。




兩邊設下賭局,定好比試賽程。除卻文武之外,另有音樂書畫等一并作比。」




扶蘇臉上全是問號:




“比這個東西有什麽意義?”




以“德”服人的老秦人從來不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一向偏愛在戰場上把敵人打殘。在太子殿下看來,比這個除了能激化兩國矛盾之外,毫無作用。




無論誰輸誰贏,對方都不會服氣的。只會想着下次嬴回來,并嫌棄對方不講武德,然後火氣越來越大。




扶蘇是不知道,這類比試的劇情在架空背景的外交情節裏,屬于經典必備。




尤其愛和北邊的草原民族比,或者和西南的夷族比。甚至還有海外倭島來使嚣張跋扈,主動提出要和中原大國讨教。




秦政完這段後說:




“質子許是會被叫去觀賽。”




到時候扶蘇就有更多的機會搞事情了。




既然激化兩國矛盾的機會都送到了他們眼前,不把握住的是傻子。他必得挑撥到兩頭打起來為止,不然豈不是浪費了這麽好的時機?




扶蘇想了想:




“只有蠻國還是太少了,不如把淵國也加上吧?”




秦政提醒他:




“淵國最近沒有派遣使者入夏。”




扶蘇覺得這不是問題:




“修改完就有了。”




秦政:……




強行增加外交活動是吧?




扶蘇已經興致勃勃地改完了:




「夏帝設宴款待蠻淵使者,宴席後三方前往校場比試。」




雖然後頭的各種蠻國和夏國的互坑他沒改,但問題不大。淵國人都來了,難道還能當真坐着看戲?就算不改,也是會鬧起來的,改成這樣就足夠了。




由于大事件是提前半個時辰觸發的,所以半個時辰後宮裏就得出現淵國使者。




秦政就等着看淵國要怎麽憑空冒出一隊使者來。




如果從現在起,淵王産生了要派遣使者入夏的想法。那麽即便使者立刻出發,也得快馬加鞭走上半個月,才能抵達夏國都城。




可如今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




半個時辰後,淵國使者如期而至。秦政也收到了外界緊急送來的密信,告知公子正有淵國使者出沒。




密信中寫道:




「淵王秘密派遣人手潛伏在夏都之中打探消息,聽聞夏國要設宴款待蠻國,借此商議聯合攻淵的大計。




一時情急,竟然主動暴露了身份。他們前往鴻胪寺自報家門,宣稱是剛來夏國的淵國使臣,要求一并參加此次宴會。




也不知他們是從何處得知聯軍攻淵的虛假信息,可是公子高瞻遠矚,提前布局騙到了他們?」




秦政:………………




修改器,你是會圓的。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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