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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江湖上的壽宴怎麽可能不出意外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3章 江湖上的壽宴怎麽可能不出意外
管事緊急給奉天門的人更換了居住的院落, 扶蘇只當沒發現。
周圍的院子住的都是中大型的門派弟子,見到奉天門這個生面孔還有些意外。沒想到東河山莊會這麽禮遇他們,一時就有些拿不準情況了。
莫非奉天門有什麽特殊來歷?
于是紛紛協禮上門拜訪。
見到扶蘇後還愣了愣, 奉天門的門主竟如此年輕俊俏。
他們習武之人多是魁梧類型的,便是大宗門子弟風度翩翩, 身量也不會太單薄。但扶蘇不同,他就沒壯過, 不知道的人還當他是那種文弱公子。
扶蘇微微一笑:
“諸位請坐。”
衆人面面相觑, 又見扶蘇把主位讓給了秦政,就更摸不清頭腦了。要不是方才引他們進來的幫衆對着扶蘇喊門主,他們都要以為秦政才是門主。
只是別人門內的事情,他們也不好多問。所以大家默契地略過了這個話題,只和扶蘇寒暄起來。
聊的都是一些江湖兒女的尋常內容,順便探聽一下彼此門派的虛實。
秦政不動聲色地打量周圍衆人。
因為他的座次問題, 其他人這次沒再忽略他。但越是知道他坐在上首,越能意識到這個人實力高強。
奉天門門主呼吸短促輕淺, 像是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這是扶蘇習慣了的呼吸節奏。秦政卻因為常年習武,倒是很快适應了武林高手的內息節奏, 叫人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而且他身上那種詭異的存在感, 不注視他的時候,感覺這裏沒人。注視他時,又會被他格外霸道的氣魄攝住,不敢與他對視。
來客很快就受不住, 告辭離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之後, 才關起門來私下談論。
“那位秦先生,至少是宗師級別的高手。”
“不, 我覺得是大宗師。”
“大宗師全江湖都沒有幾位,怎麽可能?何況他那麽年輕,而且之前一直都籍籍無名。”
“或許是快要突破到大宗師了?”
沒有交手,誰也不知道具體如何。
不過有一點他們是肯定的:
“奉天門真有錢!”
那門主吃穿用度也太費錢了,不僅身上穿戴的是昂貴的衣裳首飾,待客用的茶葉也非凡品。
雖不知是什麽品種的茶,但好茶劣茶他們還是嘗得出來的。
有人就起了心思:
“奉天門的酒一定很好喝吧!”
同行之人:……
有點出息好嗎?
他的夥伴并不想有出息:
“我們多和奉天門來往來往,他們這種不差錢的門派,出手都很闊綽的。”
說着想起來臨別前奉天門門主送了他們一些見面禮,弄得他們還怪不好意思的。因為他們沒給奉天門準備見面禮,就直接登門拜訪了,有些失禮。
回頭得補上才行。
心裏想着,那人就去拆禮物了。
也不知道奉天門送的是什麽,應該不會是不值錢的小東西。但是大家萍水相逢第一次見,也不至于送太貴重的——
“老天!是酒!”
俠客大喜,顧不得別的就去起封了。聞着那飄出來的酒香,迷醉地眼睛都眯了起來。
同伴把他扒拉到一邊:
“快快快!去取酒壺來!”
這麽好的酒,得趕緊取一壺嘗嘗。取完就要把封泥蓋回去,免得酒液揮發,那可就太浪費了。
俠客:……是誰說讓我有點出息的?
江湖人在美酒面前是沒有出息的,所以衆人很快就喝醉了。美美睡了一覺醒來,神清氣爽地出去打了一套拳。
“這酒好,喝完宿醉也不頭疼。”
正聊着,就聽見隔壁院子裏終于有了動靜。他們因為酒醉日上三竿才起來,隔壁倒好,起得比他們還晚。
扶蘇懶洋洋地歪在軟榻上,不想動。
這怎麽能怪他懶?知不知道坐船坐久了骨頭都僵了?船上沒什麽腳踏實地的感覺,很不習慣的,所以下船當然要好好睡一覺。
秦政拿着幾個暗器在琢磨:
“早間幾個門派送了點回禮過來。”
這暗器就是某一家送的,說是他們門派的特産。好多門派勢力都愛找他們買暗器用,比其他地方出産的都要好。
扶蘇探身拿了一個:
“這東西怎麽玩?”
說着對着眼睛看了看,手摁向某個機關按鈕。
秦政眼疾手快捉住了他,制止了兒子作死的動作。把暗器從兒子手裏拿走,丢到一邊,無奈地瞪了冒失的臭小子一眼。
扶蘇乖乖縮回手:
“沒事,我有神力護體。”
他剛剛那個操作,跟對着自己的眼睛開槍沒什麽區別了。
秦政叮囑道:
“下次不許亂來了。”
說着想起什麽,又提到:
“以後玩煙花炮竹的時候也是,不許對着眼睛看。”
有一類煙花筒就是這種長筒型的,做得不太好,經常放到一半卡住了。要是這個時候去對着口子看裏頭還有沒有煙花,很容易炸出來傷到眼睛。
扶蘇覺得自己沒有那麽蠢,但他蒼白的申辯在父親面前毫無用處。秦政聽都不聽,直接沒收了所有小玩具。
扶蘇還想研究一下其他暗器怎麽用呢。
秦政催促他出去走走:
“不要總是待在屋子裏。”
扶蘇只好起身:
“阿父陪我一起?”
秦政答應了。
父子倆剛出門來到院中,就見有人在院門外探頭探腦。原是在同守門的幫衆打聽事情,見父子倆出來頓時眼前一亮。
昨日的酒太美妙了,見面禮的一壇子根本不夠喝。所以就有人試圖和奉天門的弟子拉近關系,雙方多多來往。
扶蘇自然不會拒絕,用酒外交本來就是他和父親商量好的計謀。
聽完對方的誇贊,扶蘇笑道:
“既然喜歡,那就多拿兩壇回去喝。這酒在下帶了不少來,船上還多的是。”
訪客大喜:
“這怎麽好意思!”
靠着美酒外交,奉天門很快在一衆門派裏打開了市場。
無論是本地主人還是前來拜壽的客人,都抵擋不了美酒的誘惑。到最後大家都不好意思白拿了,提出可以用錢買。
扶蘇倒也沒有拒絕。
他們要打天下,資金也是很重要的。一直從大秦那邊拿錢不太合适,還得自己有盈利的手段。
這些天從大秦那頭拿走的金銀,回頭都要補回去。這樣各界的貴金屬才能維持住原本的平衡,金銀銅才不會大批量流向某個位面。
不過扶蘇也沒開價太高。
一來釀酒确實不需要太高的成本,淨利潤就已經很可觀了。二來價格開太高這些俠客也買不起,好多俠士都很窮,日常生活也只能被迫節儉。
畢竟俠士還要攢錢買酒、打造兵器、買傷藥、買馬、付客棧酒樓的賬等等,這些都不便宜。
還有的比較厚道的,打鬥波及到平民了,會給百姓賠錢。而且出手就是銀子,因為只賠銅板顯得很寒酸。
江湖人士想要過得潇灑一些,少不得多花一些。正所謂窮家富路,常年奔波在外頭的人花銷還會更大。
扶蘇報了個他覺得比較良心的價格,算是半賣半送了。即便如此,他也有足夠的利潤空間。
但在樸素貧窮的江湖人看來——
俠客們感動極了:
“居然這麽便宜?!”
外頭的濁酒都差不多是這個價了,秦門主是來做慈善的吧!他一定是看他們沒什麽錢,故意随便報了個低價!
囊中羞澀的大俠們也沒好意思硬着頭皮說“不用給我優惠,我可以原價買”,主要是真的出不起那個價格。
奉天門這麽大手筆,可見平日裏根本就不差錢。要是真用原價買酒,這種檔次的酒他們傾家蕩産都買不起。
也不知道皇帝喝的禦酒可有這麽美味?
衆人默默記下此事。
買酒上面是沒辦法原價給了,但是占了人家便宜也不能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他們都是講義氣的好女好漢,肯定得承這個情的。
以後奉天門有什麽他們幫得上的地方,必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江南商會抵達之後,聽說了這件事。商會少當家痛心疾首,前來拜見時抓着扶蘇的手質問他為什麽要這麽暴殄天物。
多好的奢侈品,要是高價售賣,不知道能賺多少錢!奉天門不會做生意不要緊,和他們商會合作啊!
看到別人虧錢,就跟自己虧錢一樣。
江南商會的這位少當家很有點這方面的毛病,所以經常邀請各大門派和商會合作,一起做生意,帶着大家賺了不少錢。
也是因為這一點,商會在南派非常吃得開。哪怕是去了北派,北派各宗也會多給幾分薄面。
扶蘇微笑着把手抽出來:
“不是什麽大事,我們奉天門什麽都不缺,何必在這上頭賺大家的錢呢?”
少當家激動不已:
“話不是這麽說的!”
誰會嫌錢多啊!
少當家看着扶蘇身上披的披風:
“就好比你這披風,一看就造價不菲。這紫貂必然選的是品相最好的,在貂毛中選取最佳的編織成布料。無論是材料還是人工,花費都極高。”
扶蘇穿的紫貂披風,可不是單純用貂皮做的毛披風。而是選取貂的毛發織布,做出來的布料,這還只是外層,內層用的是柔軟貼身的其他料子。
這麽做出來的披風會更好看嗎?
當然不,它只是彰顯帝王尊貴的奢侈品罷了。
類似的東西還有孔雀裘,把孔雀羽毛上漂亮的藍色羽毛撚成線織布。做出來的成品看起來并沒有孔雀尾羽的模樣,不是簡單粗暴地把尾羽拼接起來。
這種布料金貴又難伺候,一不小心就容易壞了。看起來也不一定比什麽絲綢之類的漂亮,但它就是頂級奢侈品。
古代的最高統治階級大抵如此。
少當家說着說着就哽住了:
“你這披風……”
怎麽穿得比皇帝老兒的還好?他也不是沒見過皇帝,皇帝可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奢侈品享受。
估計也和朝廷式微有關系,大部分領土都被武林門派把持,朝廷收稅都困難,哪有閑錢搞這些。
像是紫貂,這種生物甚至是生活在國境之外的北胡地盤上。老皇帝想要弄十幾只貂來湊一件貂皮大衣,都費勁,織布就更別想了。
少當家原想說“你穿着如此奢侈,要是不開源的話,門中遲早坐吃山空”。但是當真看清楚人家的穿着後,他又說不出口了。
少當家懷疑奉天門的家底比他們商會還要厚實,可能對人家來說那點美酒确實就是灑灑水。
什麽叫不差錢?
這才是真的不差錢。
少當家重新捉住扶蘇的手:
“你老實跟我說,你們奉天門為什麽這麽有錢?”
不應當啊,天底下怎麽會有比他們商會更有錢的勢力?就連在北派經商的那些世家都不如他們商會,他敢說國庫都沒他家豐厚。
扶蘇露出了為難的神情:
“少俠,你先松開我。”
五當家立刻竄了過來,一把扯開了沒輕沒重的少當家。
她橫眉冷對:
“你要對我大哥做什麽?我們很熟嗎?”
險些失了分寸的少當家這才回憶起來,他和奉天門還沒太多交情,有些交淺言深了。也怪他平時做多了生意,習慣了和人拉近關系,一時沒把握好分寸。
扶蘇讓人去取了幾壇子酒來:
“少當家想要酒直說就是,無需這麽迂回。奉天門是真不缺錢,不會收你們高價的,你也不必試探了。”
五當家立刻把酒壇子塞那青年懷裏,三下五除二把人推出了院落。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徒留少當家在外頭愣神:
“不是!我沒想要酒!不對!我付得起錢啊!”
雖然他們生意人習慣性讨價還價,但真沒想賴酒錢。別說按照普通酒水的價格買了,就是按照原價——
不對,以奉天門一件披風都造價那麽誇張的行事作風,該不會這酒也異常昂貴吧?
少當家趕緊開壇聞了聞酒香。
這味道他從未聞過,而且一聞就知道是極烈的好酒。自家也是有釀酒坊的,太知道這樣的酒釀出來有多費勁了。
完了,好像真的買不起。
也不是買不起,就是買了容易肉疼。酒又是個消耗品,要是往盡興裏喝,家裏有礦也不敢這麽買。
五當家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動靜。
她武功平平,其實聽不太清楚對方走遠了沒有。對面的少當家至少是一流高手,比她強得多。
所以這聽聲也就是聽個熱鬧,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秦政提醒道:
“人已經走了。”
五當家這才站直了身子:
“哦哦!”
而後笑嘻嘻地看向結義大哥:
“大哥,我剛剛配合的好吧?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那麽說的,是不是煩了他才這麽臊他的?”
扶蘇搖頭:
“我可沒那麽無聊。”
五當家連忙追問:
“那是為什麽?”
扶蘇只道:
“江南商會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但不能我們求着他們合作。”
要占據主動權,就要加深他們不差錢的人設。做生意,得讓對面求着自己做,這樣才能利益最大化。
這些大門派都傲氣得很,扶蘇最近做的事情都是讓他們放下傲氣主動接近,甚至是引導他們放低姿态。
時間一長,他們就會習慣奉天門超然的地位,覺得奉天門做什麽都合理。它就是這樣一個超然的門派,合該成為整個武林的領頭羊。
五當家似懂非懂:
“大哥,你直接跟我說要做什麽就好了!”
這種事情太複雜了,還是讓大哥和二姐去操心吧。
壽宴前一天,扶蘇和父親出門去散心。整日悶在院子裏也無聊,東河山莊的景致不錯,臨着大河,很适合觀賞河景。
周圍沒人,扶蘇就小聲說:
“好太平的壽宴,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麽。”
武林要是不發生點什麽,那就太沒意思了。尤其是壽宴這種場景,一般來講都會出點問題,比如兇殺案,比如魔道上門踢館。
可惜,當前的武林似乎沒有魔道。
秦政頓了頓:
“你在別人壽宴之前說這種話,真的合适嗎?”
烏鴉嘴還是快閉嘴吧,給主人家聽到,能氣得把他們趕出去。
扶蘇就閉嘴了。
但是現在閉嘴顯然已經遲了,父子倆剛散完步回到院落,就見院子裏已經站了兩個東河山莊的弟子,表情不是很好看。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
扶蘇率先問道:
“發生什麽事了?”
五當家有些氣憤地說:
“莊子裏死了人,他們懷疑是大哥你和先生殺的!”
扶蘇:……
秦政看了兒子一眼。
扶蘇無奈地沖父親眨眼,他發誓他以後再也不胡說八道了。
院中的管事連忙否認:
“女俠誤會了!誤會了!某并非這個意思!我們怎麽可能随意懷疑客人?!”
管事簡直冤死了,他只是例行排查一下可疑人員。
雖然兩位秦氏子弟不在院落之中,可這也不代表他問一句二位去了哪裏就等于在懷疑他們動手啊!
這大白天的,不在院子裏待着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夜裏不在屋子裏,其實可疑程度沒那麽高的。
管事之前去其他院子裏也是這麽問的。
那些老江湖見多識廣,倒是不怎麽往心裏去,知道這是例行詢問。五當家還年輕氣盛沒有經驗,這才會別人問一句就直接炸了。
扶蘇示意妹妹稍安勿躁:
“管事只是例行詢問,不必着急。先同我說一說具體是怎麽回事,莊子裏怎麽會出人命?”
看管事的樣子,死的應該不是老莊主那個級別的人物。不然別管他是不是客人了,對面的态度都會很差。
管事見秦門主好說話,大松一口氣:
“是這樣的,昨日長刀門的客人抵達了山莊。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但今天早上他們的少門主不見了。”
“原以為少門主是出去閑逛了,畢竟莊中也有他的好友在。然而一上午過去了無音訊,門主夫人就有些着急。”
原本小年輕亂跑不是什麽大事,誰家的年輕人不都這樣?武林中人更是喜歡一時興起就出去晃悠,也不會次次都和家裏知會一聲。
但不巧昨日一家人說好今天中午要一起去拜見一位多年不見的故交,少門主一直沒回來,他們自然會意識到不對勁。
“門主夫人以為兒子是貪玩忘了時間,便派人去尋。然而好友表示并未見到少門主,對方不曾前來拜見。”
這下子情況就不對勁起來,于是長刀門拜托主人家幫忙尋找兒子。
雖然這麽說聽着像是“我兒子在你家走丢了”,有砸場子的嫌疑。奈何老莊主脾氣好,也沒在意,還很熱心腸地調遣弟子幫忙尋找。
結果就在河堤邊找到了少門主的屍首,準确來說是河堤附近長橋的橋洞下。
“發現時屍首已經涼透,萬針閣的醫者斷言少門主應當在清晨就已經喪命。”
因為屍體是藏在橋洞裏頭的,所以最初沒被來往行人發現。
秦政打斷了他:
“河堤?可是附近大河的河堤?”
管事點頭。
扶蘇意識到不對勁了:
“那座橋我與先生之前散步時也路過,并未發現橋洞下有屍首。”
管事提醒:
“藏在橋洞下方,那個角度無論從哪裏都是看不見的。還是我等擔憂少門主是否落水,撐船下去才看見。”
他補充了一個細節,少門主不會水。
秦政搖頭:
“不對,屍首定然是後續轉移過去的。”
他和扶蘇有神識,因為以前經常遭受刺殺的關系,習慣性把神識展開,探查周圍的風吹草動。
所以別說橋洞下随便放了一具屍體了,就算是橋洞下新埋了一具屍體,他們也會立刻發現。
也就是說,屍體一定是在他們離開之後被人挪過去的。
管事神色一凜:
“先生的意思是,橋洞底下并非第一案發現場?”
這倒是他們疏忽了。
畢竟江湖人又不是職業偵探,以前斷案也比較随心所欲。一般來說就是随便推理排查一下,不講究什麽技巧。
大部分兇手最後都會暴露出來,因為兇手的技巧更加糟糕,多多少少都會露出馬腳來。
要是兇手心态好、藏得深,那麽江湖人士一般會直接去尋找仇家。也不管是不是仇家乾的,反正大概率不會找錯。
總之,這是一個斷案手段匮乏的江湖。
扶蘇本來聽說學醫的江湖人士給屍體做過簡單的法醫分析,還在想那應該能找出不少蛛絲馬跡。
現在聽他們連第一案發現場不是橋洞底下都沒發現,頓時覺得這個江湖在偵探方面走遠了。
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命運。
扶蘇不抱希望地問道:
“死因呢?”
管事回答:
“是被一把尋常的匕首從身後刺死的,我們推測動手者應該不是武林高手。若是武林高手,必然會使用自家的武功心法,而不是尋常人都能用的匕首。”
扶蘇:……
秦政:……
好武斷的推測。
就連五當家也沒有忍住:
“要是武林高手不想暴露自己,故意用匕首殺人呢?兇手從背後偷襲,如果武功不強,難道少門主不會察覺到端倪?”
管家表示:
“我們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但認為武林高手無需多此一舉。”
“至于少門主不曾察覺,可能動手之人是他的熟人。當時正與他一前一後的站立,他疏于防備。”
“又或者動手之人實力比少門主稍高一籌,所以他沒有察覺,或者察覺之後來不及躲閃。”
“少門主是二流強者,因而動手之人若是後頭這種情況,至少也是二流巅峰或者一流高手。”
考慮到一流高手沒必要這麽迂回——武林人士是這麽覺得的——所以他們把嫌疑人鎖定在了二流巅峰之中。
扶蘇顯然不屬于這一列,大家都覺得他可能剛突破到二流。秦政更不屬于,好多人懷疑他是宗師甚至大宗師。
除了他們之外,奉天門剩下的都是小魚小蝦,就更打不過少門主了。而且他們和少門主沒有交集,互相之間壓根就不認識,也不存在動手的必要。
扶蘇感覺在這裏問不出什麽:
“少門主的遺體在何處?可否容我等去看上一看?”
管事連忙帶路:
“請随我來。”
少門主的遺體這會兒其實還停放在河堤邊上,因為靈堂還沒布置好,帶回去也沒合适的地方放。放在這裏,還能多觀察一下蛛絲馬跡,看看能不能找到兇手的線索。
往河堤走的時候,扶蘇就心想老莊主也是慘。壽宴前一天死了個人,還得在自家布置靈堂。
此刻的河堤邊上聚着不少人。
長刀門似乎和不少門派都有交惡,關系比較冷淡。所以這邊的氣氛有點劍拔弩張,門主和門主夫人看誰都像殺子兇手。
秦政父子二人靠近的時候,他們也沒什麽好臉色。
萬針閣總算發現了端倪:
“此地并非第一案發現場,少門主是死在其他地方的。”
門主追問道:
“為何這麽說?”
女醫一邊淨手一邊說:
“這裏沒有任何人的腳印。”
門主還想問清楚點,夫人拉住了他:
“姑娘的意思是,我兒并不是自己走到這裏來的。”
如果這裏是案發現場,至少得有少門主過來的腳印。哪怕他不是直接走下河堤去了橋洞下頭的淤泥灘,至少周圍的河堤上也會有他的腳印。
但女醫仔細觀察過,來往腳印裏并無少門主的,鞋印留下的痕跡對不上。
——河堤附近的樹木最近在落葉,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枯葉。莊中小姐覺得這樣好看,特意沒讓人把落葉掃了。
女醫請人去比對鞋印,看看都有誰從這裏走過。
另外,女醫又說道:
“少門主既然不是自己來的,就是被人帶來的。他清醒時不可能任由旁人帶他來這邊,而且橋洞下方也沒有其他的噴濺血跡,因而我傾向于他是被殺人抛屍在了此地。”
門主夫人強忍悲痛:
“那依你看,我兒是何時被抛在此地的?”
女醫謹慎地回答:
“兇手輕功還算不錯,但在橋周圍留下了一些輕微的痕跡。若我推測的沒有問題,應當就是在半個時辰內。”
管事适時接口:
“在下方才詢問過客人,奉天門的秦門主也表示他們在半個時辰前曾經路過此地,當時橋下并無異樣。”
門主夫人立刻抓住漏洞:
“秦門主如何知道橋下沒有異樣?他還特意探查過橋下不曾?!”
門主夫人懷疑地看向走來的兩個陌生男子,雖然自家不認識這兩人,但也難保兒子出門是否招惹過對方。
少門主實在是個叫人比較煩心的孩子,長刀門得罪的人裏有一大半是因他才結怨。
原因也很簡單,少門主生性風流,經常腳踩幾條船。而他挑中的俠女不少都是各家各派的優秀子弟,少不得也有各自的傾慕者。
這一下子,就把被辜負的女子和女子的追求者都給得罪了。
門主夫人見秦政父子年輕俊美,一時就有些懷疑上了。尤其看到扶蘇身邊還跟了個嬌俏的五當家,更忍不住亂想。
秦政冷淡地回望,看得門主夫人慌亂收回視線,不敢再亂瞧。
扶蘇也微笑着沒有說什麽。
無需他說,旁人就搶着替他辯解了。
這些日子受他酒水的人不少,大家可不是白喝不乾活的。遇到這樣的事情,少不得要聲援一二。
有人當即就反駁道:
“秦門主不可能是兇手!他和秦先生結伴行動,可以彼此作證!”
父子倆:……你還不如不解釋。
互相認識且關系好的人,證詞可信度是存疑的。而且也有可能共同作案,這話根本沒辦法把他們倆摘出去。
很快又有人補充:
“秦先生是宗師級別的高手,自然可以察覺到橋下是否有屍首。屍體都是清晨死亡的,雖然如今天氣冷,但這麽長時間過去,也該出現異味了。”
屍臭一般常溫下3到6小時就會出現,現在遠超這個時間點了。長刀門是中午開始找人的,到現在已經是午後了。
父子倆出門散步就是因為吃完了午飯出來消食,秦政想着兒子不愛習武,這才多走了許久。
他們兩個路過這座橋的時候,足夠屍臭散發出來了。只不過不會傳得很廣,估計就輕微的一點點,尋常人聞不見,宗師級別的高手卻不成問題。
這個邏輯說服了衆人。
還有人表示:
“兇手用這個法子殺人,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使用武功招式,就很容易被确認來自哪一派了。然而奉天門的招式我等都不了解,完全沒有隐藏的必要,是也不是?”
奉天門直接用他們自己的武功殺人,也不會有人知道是他們乾的。一來他們互相之間沒有交集,二來沒人知道他們的武功路數,用匕首簡直多此一舉。
長刀門的衆人被說服了。
難得見到三清觀之外的門派被大家一致維護。
南派的這些大小門派互相之間的摩擦還是挺多的,好些大門派也不太服氣彼此。要不然也不會只有三清觀成為南派魁首,一直當那個和事佬。
三清觀弟子站出來勸道:
“如今情況不明,還是不要随意懷疑旁人比較好。我們先仔細檢查一下周圍的痕跡,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可疑之處。”
扶蘇看看周圍:
“聚集來的人太多,已經将附近的腳印弄亂了。”
東河山莊的人聞言有些慚愧:
“是我等的疏忽,應當一開始就将現場保護起來才是。”
扶蘇又走到河堤邊,探頭往下看了一眼。萬幸下面保護得還行,因為也沒人随便往下頭跑。
扶蘇便問道:
“可否容我下去瞧一瞧?”
幾個做主的人打了個商量,點頭同意下來。
扶蘇運起輕功,輕輕松松躍下。腳尖輕點,很快就來到了橋洞底下。
他的輕功顯然非常厲害,到底是當年在修真界練出來的,不是一般人可比。懂行的一看就确定了,扶蘇的輕功絕對比兇手要好。
女醫指出的兇手輕功下去的痕跡,和扶蘇點地借力的痕跡比起來,根本就是三腳貓功夫和資深高手的區別。
準确來說,扶蘇壓根沒留下痕跡。
他借力的地方其實有些位置有積灰和淤泥,但他踩過之後仿佛一片清風拂過一般,連灰塵都沒揚起多少。
扶蘇:因為孤是用功德之力凝聚在腳尖,作為踏板借力的,不是真的踩到了堤壁上。
長刀門的人看見這一幕也無話可說。
門主夫人抿了抿唇:
“既然秦門主洗脫了嫌疑,不如就請他們也一并做主,幫忙調查兇手吧。”
之前得罪了人家,現在就得賣他們一個好。她見扶蘇有出頭之意,就乾脆順水推舟,主動提出請他們幫忙做主。
目前負責查案的是南派魁首三清觀和本地的主人家東河山莊。
主人家暫且不提,這是人家的地盤,自該人家出面。三清觀則是仗着魁首的身份地位,才能出面主持大局。
也就是說,其他人其實是沒有資格站出來當領頭羊左右局勢的,除非事主主動拜托。
奉天門想要提升江湖地位,就得在這些事情上面嶄露頭角。它得讓江湖各派漸漸習慣它作為主事人出面這件事,而不是把它當成一個和別的勢力無甚不同的尋常門派。
長刀門的門主點頭答應下來:
“自該如此。”
受害人家屬認為奉天門沒有嫌疑,是可以作為偵探查案的,那麽其他人也不好多說什麽。
這個理由找的好,各家雖然有些意外這次會請奉天門主持公道。不過想想秦門主大氣的作風,又覺得很合理。
秦門主人品貴重,确實有資格主事。
三清觀的弟子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把話憋了回去。
其實他想問有他們三清觀在難道還不夠嗎?後來想想好像确實不夠,三清觀不擅長斷案來着。
要不是南派武林經常鬧矛盾需要調解,以他們觀喜歡清修的性子,其實根本懶得插手這些瑣事。
奈何三清觀從觀主到觀內弟子都道德高尚,對自己的要求略有些高。別人來請求幫忙,他們也不好意思拒絕,時間長了就成這樣了。
老好人就是這樣的,容易吃虧。
三清觀弟子默默往後退了退,心裏祈禱秦門主能查出點蛛絲馬跡來。
不是他喜歡退縮,實在是少門主得罪的人太多了。那麽多人,他怎麽分辨到底是誰乾的?簡直是難為他!
複雜的案子實在太燒腦細胞了,這位道長現在只想當甩手掌櫃。
他以前斷案遇到的都是仇家比較少的,這樣就不用他來做選擇了。受害人家屬自己就會認定是誰乾的,他出來當個吉祥物就行。
這次受害人抓着他,問他覺得是誰乾的。
他哪裏敢說?說錯了不是得罪人嗎?得罪人還是次要的,誣賴了好人,他良心上過不去。
在衆人的翹首以盼下。
扶蘇用絲帕捏着一根頭發飛了回來:
“諸位且看,這根發絲似乎是兇手不慎留下的。我見它卷曲粗黑,仿佛不像莊中客人的頭發。”
女醫上前定睛一看:
“這是頭發不錯,并非是胡須或別的毛發。”
要是其他部位的,卷曲很正常。好多人頭發是直的,但是胡須長了卻會彎曲。
卷發在武俠世界比較少見,至少中原人裏少有卷發。尤其頭發還比較粗黑,讓他們很快就聯想到了另一批人。
有人驚呼一聲:
“不會是北胡人的頭發吧?!”
衆人靜默了下來。
居然牽扯到了域外的胡人,那情況就複雜起來了。
他們南派距離北境十分遙遠,中間還隔着北派的地界。老莊主設宴都沒請少林寺,更何況其他北派宗門,宗內就更沒有北方人存在了。
這胡人是哪裏來的?
扶蘇将絲帕交給女醫細細分辨:
“諸位,我有一個猜想。”
聽說東河山莊老莊主德高望重,也沒有什麽仇家。如果有誰實在恨少門主,應當也會在壽宴結束之後再動手。
南派裏沒人會故意壞他宴會,北派也不至于這麽乾,除非想和南派徹底撕破臉皮。
所以,動手的人一定別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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