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2章 別扭陛下,在線訓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32章 別扭陛下,在線訓兒




秦政看着堆滿的谷袋, 問兒子:




“你準備怎麽帶回去?”




數量這麽多,根本拿不完。而不是他們秦人拿着的話,還真不一定能跟随他們回到大秦。




扶蘇也不知道:




“要不然等下用繩子把它們捆起來, 然後我拽着繩子,看能不能帶回去?”




他的特殊能力或許可以有點作用。




秦政掃了一眼這些袋子:




“那就先找繩子, 再讓人将袋子捆起來。”




精細的活沒法壓榨低級詭異來做,它們乾不了這樣的事, 只會搞砸。那只女詭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就算可以,它一只詭效率也比較低。





扶蘇也想到了這一點:




“我問問它,看它知不知道其他幾個秦人去哪裏了。”




女詭搬完最後一袋谷子回來,不僅是稻米,庫房裏其他的谷子她都一并送來了。見到扶蘇身邊多了一個人,眼裏頓時露出兇光來。




吃不了扶蘇它還吃不了這人嗎?




女詭就要撲過去攻擊。




扶蘇開口了:




“我要找四個人, 你告訴我位置。”




女詭憋屈地停下了腳步:




“哪四個人?”




回答問題的優先級最高,她只能先回答再做自己想做的。




扶蘇就報了四個人的名字。




女詭一臉茫然, 顯然不認識。扶蘇嘆了口氣, 一點都不意外。




秦政瞥它一眼:




“它是詭域主人,應該清楚哪裏躲藏了活人。帶着它把每個地方都跑一遍, 就能将人找齊了。”




扶蘇點頭:




“那就這樣吧, 帶路。”




女詭腳步僵硬地轉過身:




“請跟我來。”




女詭在心裏瘋狂尖叫,發誓一定要把這個可惡的肥羊吃掉。




它沒想到居然會有人覺醒這種命令詭異的能力,但是無所謂。能力都是有限制的,不可能無限使用。等他用不出來了, 自己就可以開飯了。




可惡的覺醒者。




不知道這是什麽級別的覺醒者, 級別越高,能力越強, 使用次數也會提升。




這種命令算是強支配型能力,受到的限制只會更大。恐怕就算是甲級能力,使用次數也不會太多。




女詭帶着他們穿過了好幾個院落,路上碰見了不少仆從。




大部分人都找到地方躲起來了,被揪出來的時候表情還很驚恐。尤其是看見隊伍裏有個明顯不是活人的女詭,好幾個直接吓得白眼一翻。




女詭冷漠地忽略了他們,繼續往前走。




有大餐放在眼前,它根本不在意這些沒什麽滋味的食物。就像國宴美食和味道一般的速凍飯團放在一起,後者根本引不起食欲。




先放在這裏,等以後餓了實在沒東西吃了再吃。




由于女詭的存在,沒人敢跟着扶蘇和秦政一起行動。哪怕秦政揮揮手就能解決周圍的小詭,看起來很厲害。




估計是把他們也當成詭異了。




好吧,他倆确實不太正常,秦政還是個實打實的詭異。




又轉過了幾個院子,終于找到了躲在廚房大水缸裏的母女兩個。




菘和蘆葦很聰明,菘在廚房洗菜的時候就發現幾個水缸裏的水快用完了。蘆葦跑出來找母親,在廚房找到她,她就提議可以藏在水缸裏面。




蘆葦果斷把兩個快見底的水缸裏的水打了一些出來,倒進旁邊第三個水缸中。然後往水缸裏丢了幾個圓型的厚砧板,底部朝上放在裏頭。




這樣她們可以踩在砧板上,避免沾濕鞋子。回頭需要轉移陣地的時候,就不會因為濕鞋子留下腳印了。




廚房的砧板是會日日清洗的,正面剛用過切了菜,沾上了一些碎屑。但是背面卻沒有沾東西,所以要背面朝上。




水缸很大,足夠母女倆一起躲藏。




可菘依然選擇和女兒各自躲在一個水缸裏,這樣萬一其中一人被發現了,另一人還能幸免于難。




敵人或許會認為只有一個水缸裏藏了人,從而不去檢查其他的。




畢竟這麽大的水缸,沒道理人還要分散藏在兩個缸中。就算要散開,保險起見肯定也是各自藏在不同的東西裏頭。




就是打一個反向思維。




扶蘇敲了敲蓋子:




“出來吧,已經安全了。”




菘猶豫了一下,沒有動。心裏直打鼓,生怕女兒傻乎乎就出去了。




誰知道外頭的是人還是怪物呢?




好在蘆葦也很謹慎地沒有動。




扶蘇說道:




“孤乃大秦太子。”




這下兩人終于敢出來了,在她們樸素的價值觀裏,就算是怪物也不敢冒充太子殿下的。




果然,一冒頭就看見了衣着華貴的殿下。殿下身邊還有個威嚴莫測的男子,看着十分不俗。




至于不遠處滿臉寫着不耐煩的詭,被她們直接忽略了。




太子殿下在這裏,怪物生不起風浪。




兩人麻利地從水缸裏爬出來:




“見過殿下。”




扶蘇提醒:




“還有始皇帝陛下。”




兩人這才知道男子的身份,趕緊補了個禮。而後拘謹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做點什麽。




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人物就是裏正了,連縣衙的官差都見得少。




女詭不耐煩地說:




“還走不走了?”




快點走,走完她要開飯。




母女倆吓了一跳,這才看清門口站的是個女詭,不是什麽活人。可見陛下和殿下都十分淡定,便知道她沒威脅。




秦政嫌棄它聒噪,不過扶蘇拉了父親一把,秦政就沒說什麽。




扶蘇小聲同父親說:




“她好像在等待着什麽。”




秦政也看出來了,微微點頭。




父子倆都多了一分警惕,跟着她找到了最後兩個人。那兩人之前就偶然碰面了,這會兒自然也一起行動。




但和其他人都躲起來不一樣,兩位參過軍的男丁顯然更莽一些。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砍柴刀,來一個小詭殺一個。




看得蘆葦熱血沸騰,沒忍住和母親小聲說了一句“可惜我力氣不夠”。




她之前也想過去殺妖怪的,但廚房只有菜刀和劈柴的斧子。斧子太重了,揮舞起來不夠靈便,菜刀又短小,用它容易被詭異反殺。




武德充沛的老秦人滿身戰骨,幾乎堪稱全民皆兵,尤其這幾個還是鹹陽周邊實打實世代傳承的秦國人。




山和麻竹發現了蘆葦母女。




參過軍的他們對貴族服制更了解一些,一眼就認出父子倆身上的衣服不是一般貴族能穿的,趕緊收刀前來見禮。




山還瞪向女詭:




“陛下,可要我宰了這個妖物?”




女詭立刻沖他龇牙。




自己不想吃沒滋味的食物是一回事,被食物挑釁了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必要這個活人好看!




眼看女詭要撲出去,扶蘇開口:




“不許傷人。”




女詭都做好要被迫聽令的準備了,沒想到這次它卻沒感覺到束縛。依然遵循之前的想法沖向了山,但很快她就止步了。




毫無預兆的,女詭猛地扭頭襲向扶蘇。帶着尖銳長指甲的手成爪狀,就要掏像扶蘇的心口。




終于叫它等到能力失效了。




她就知道!這樣逆天的能力是有限制的!從開始到現在,這人命令了它五次!看來一天的使用上限就是五次!




女詭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她反水得猝不及防,這愚蠢的活人一定來不及躲避吧?他估計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的能力可以無限制使用,真是天真。




山見狀大驚:




“殿下!”




他離得遠,已經趕不及救人了。早知如此方才不該亂說話,刺激了這個怪物。




麻竹握着刀沖過來,心裏也在懊惱。陛下身邊沒帶護衛,他就應該早早侍立在側,給二位君上充當護衛才對。




這可是救駕之功!




扶蘇卻淡定地看着撲來的女詭,在他身前眨眼間出現了一片黑霧形成的霧牆。




女詭控制不住沖勢,半個身子闖了進去。分明是薄薄一層牆,她已經探進去很多了,卻并未從另一頭露出來。




不是黑霧裏有異空間,而是黑霧眨眼間将進入其中的部分吞噬了。沒有活人軀體的詭異是這樣的,女詭只剩下了半截。




女詭只能控制着剩下半截身子後撤,然後費勁地重新長出了前半截。




它驚疑不定地看向扶蘇:




“不可能!你的能力不是控制詭異嗎?為什麽還有其他能力?”




一個人或者詭異只能覺醒一種能力。




扶蘇好奇地看着那片霧,趁着他爹沒收回去,突然伸手探入。




他想看看會不會把他的手也給吞了,這樣的話以後父親吃他應該就不需要靠流血,直接用霧就行。




秦政來不及收回黑霧,驚怒交加:




“秦扶蘇!”




他一把将兒子的手拽了出來,手雖然還在,但肉眼可見地變得冰涼,像是從活人的手變成屍體的手那般。




扶蘇試圖動一動,沒有反應。




他好像被啃掉了一截什麽東西。




秦政氣得頭疼,飛快從收回的霧裏剝離出了一團能量,塞回了扶蘇的手中。生命力被返還了回來,手重新能動了。




只是到底失去過一次活性,歸還之後手依然不夠靈巧。扶蘇張開握緊嘗試了一番,感覺像是隔着一層限制控制手掌。




秦政揮手将女詭打殘,用黑霧凝成牢籠将它困在裏頭。然後抓着兒子的手翻來覆去地查看,眉頭皺得死緊。




他只會奪取旁人的生命力,并不知道應該怎麽解決生命力被奪走的難題。他會的那點治療術只是用能量修複傷口而已,可扶蘇的手并未受損。




秦政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也沒有功夫教訓兒子什麽。他得先把問題解決了,才能有閑心管教。




扶蘇其實也被吓了一跳。




不是因為手出問題了,而是父親的反應太大了。他敢伸手就是考慮過後果的,原以為阿父變冷漠了或許能冷靜一些,如今看來并不會。




小太子受驚地睜圓了眼睛:




“阿父,我沒事的。”




秦政一言不發,只冷冷瞪了他一眼。




扶蘇小聲辯解:




“我可以許願讓它恢複。”




秦政緩了一口氣,本來已經不怎麽跳動的心髒被刺激得砰砰直跳,此刻才重新變緩下來。




兒子說的對,許願應該可以解決這個後遺症。但這不是扶蘇能不顧自身安危的理由,仗着有特殊能力就随便折騰,實在是太危險了。




尤其是扶蘇方才明顯能力失效,應該是今天使用次數太多了。下回這小子要是沒算計好次數,誤以為自己還有許願的機會就去冒險,很容易把自己小命玩完。




秦政深吸一口氣,找回聲音:




“你還敢狡辯?”




扶蘇垂下腦袋用發頂對着父親,像是乖乖認錯的小寶寶。




秦政握緊了他的手:




“每次都是這樣,說了多少回你都不聽。我真是太縱容你了,這次非得給你長長教訓不可。”




扶蘇意識到不妙,連忙補救:




“阿父……”




秦政打斷了他:




“你休想巧言令色糊弄朕!”




施法中斷,鑒于周圍還有庶民,太子殿下被拎到了隔壁院落挨收拾。四名秦人都縮着脖子守在黑霧牢籠旁邊幫忙盯梢,沒敢跟過去看熱鬧。




扶蘇知道這種時候只有裝可憐才能逃過一劫,或者至少不被收拾得太慘。




可是父親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就只能呼痛。父親很少揍他,一般能用說教的就用說教。




秦政并不喜歡打孩子,哪怕是調皮不懂事的幼子們,他也很少動手,頂多是拿着劍吓唬一下。




扶蘇小時候都沒被打過屁股,長大了反而被摁着收拾。他捂住臉,感覺沒臉見人了。




秦政冷聲說道:




“朕就是小時候打你打少了。”




扶蘇舉起感知遲鈍的左手:




“阿父,疼。”




努力把賣慘進行到底。




秦政捉住他的手:




“不許亂動,朕又沒打你的手。”




而且他打的位置根本就不疼,他又沒用太大力氣。




扶蘇心說還不如打手呢,不行用劍鞘抽他都好,或者他弄點荊條來。用荊條抽人才是教訓成年兒子的手段,不是嗎?




秦政細致地呵護住他“受傷”的手,防止扶蘇亂動影響自己教訓兒子。




可惜不能把人變小了揍,那樣更方便一些。不過現在這樣也不錯,知道羞恥了,以後才會長記性,不敢再亂來。




一刻鐘後,太子殿下滿臉生無可戀地被父親拎了回來。




四人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他們可不敢多看,萬一太子惱羞成怒了要遷怒他們,他們是承受不起的。




秦政全程牽着兒子的傷手,防止太子又調皮,傷上加傷。扶蘇覺得這個世界已經沒什麽值得他留戀的了,木着臉被牽着走向堆放糧谷的院落。




接下來找繩子把谷袋捆起來的事情都是這四人做,他們一聽這裏頭的谷子畝産比他們種的莊稼高很多,乾起活來非常積極。




秦政原本想等他們把東西捆好就解決掉女詭回大秦的,但出了扶蘇能力失效的意外狀況後,就得再等等了。




得等能力恢複再走比較穩妥,那樣才能百分百保證把糧谷帶回大秦。左右朝中還有太孫幫忙監國,他們回去晚一些問題不大。




既然走不了,那就找點事做。




秦政在周圍又放置了一圈黑霧:




“你們就待在霧氣形成的圍牆中,不要出去亂走。外面還有怪物,只有這裏面是安全的。”




四人連連點頭。




父子倆就出去收拾剩下的詭異了,借用扶蘇的吸引力将所有小詭一網打盡。應該沒有漏網之魚了,秦政沒再感受到詭力的波動。




做完這些,父子倆又把秦人那邊的黑霧牆壁撤下。叮囑他們出去再搜集一些大秦沒有的好東西,以作物種子為主,到時候一起帶回去。




而後,父子二人前往書房,打算找找看有沒有什麽書籍能查閱。他們對這個異世界一無所知,若有史書或許能了解一二。




結果找到後發現文字不通,根本看不出來寫的是什麽。




在是否找個本地人翻譯中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放棄。因為扶蘇說他看到的記憶裏這家人竟然不教女兒習字的。




仆從裏認字的也少,女兒又沒學過認字。老爺已經瘋了,剩下認識字的估計也就剛開蒙沒多久的小少爺。




左右只是萍水相逢,以後有機會再次來到這個位面的詭域,再了解也不遲。說不定詭域鏈接不同世界,下回去的就是其他地方了。




查看本界歷史對他們來說沒什麽意義。




秦政一想也是。




父子倆折返回去,準備找個地方安靜等待明日到來。




期間,扶蘇見父親一直臉色不佳,就沒敢說俏皮話緩和氣氛。




平時阿父沒那麽生氣,他膽子就大。阿父真氣狠了,就算是他也不敢繼續撩虎須,免得再挨一頓揍。




扶蘇越走越慢。




秦政停下了腳步:




“累了?”




并沒有,只是在思考要怎麽讓這事徹底過去,就有點心不在焉。但父親既然問他累不累,他肯定是要說累的。




父親主動關心他呢,這是破冰的信號。




扶蘇果斷抓住了這個機會:




“有一點累。”




他眼巴巴看着父親,像個可憐的小狗狗。




秦政面無表情地把兒子拎進附近的屋子裏,丢到軟榻上,示意他好好休息。




表情冷硬,動作也冷硬,但乾的事情是溫柔的。扶蘇就知道父親哪怕沒消氣,也舍不得他受累。




他試探着問:




“阿父坐下來陪我一會兒嗎?”




秦政在他身邊坐下:




“朕不陪你,難道你想獨自待在這裏?你能力已經失效了,随便來一只詭就能吞了你。”




扶蘇也沒提父親可以用黑霧保護他。




還故意反着說:




“我知道父親肯定是想親自盯着我,免得我又闖禍給你惹麻煩。你可是堂堂甲級詭異,才不會關心我一個活人。”




秦政定定地盯着他:




“就你話多。”




平時不生氣的時候,他會順着扶蘇的話說。無論是順勢承認了自己就是這樣冷酷無情的詭異,還是遵從本心反駁他不關心扶蘇的話都好。




但他現在很生氣,就不想搭理扶蘇的那點小心眼。




茶藝大師的話術只有在品茶人願意配合的時候才好用,不想配合了,對方就會不給面子地指出“你說話好茶”。




秦政只是變冷漠了,并沒有失智,他能看出來扶蘇平時說話用了什麽小心機。




不過這個程度的拆穿扶蘇是不會覺得尴尬的,只有揍屁股才能叫他破防。所以小太子充耳不聞,只挨過去和父親貼貼。




這次秦政沒有拒絕。




他剛剛發火吓到了兒子,拉不下臉來哄人。所以兒子過來用行動求安慰時,他選擇了放任。




扶蘇有些委屈地說道:




“阿父都揍我了,為什麽還生氣?”




這件事不應該揭過嗎?




他已經知道錯了,發誓以後再也不敢了。這次是真的認真做了反省,不是以前那種積極認錯死不悔改。




秦政沒有回答。




他就是有點氣悶,氣自己明知道扶蘇經常作死,還沒做好防備。




如果當時他在黑霧面向扶蘇的這一側加上了詭力阻攔,扶蘇就算把手伸出去也不可能摸進黑霧裏的。




但他覺得沒必要,黑霧完全可以吞掉前方撲來的危機,他就忽略了後方兒子自己給自己創造的危險。




扶蘇就是個大號的搗蛋鬼,需要家長時刻盯着才行。




當爹的都知道兒子什麽德性了,竟然還能疏于防備。秦政覺得這是自身的問題,不能全怪孩子,卻又拉不下臉向兒子自我剖析。




扶蘇看出了點端倪。




他轉身抱住父親撒嬌:




“阿父,阿父最疼我了,不要生氣好不好?我最愛阿父,阿父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父,肯定舍不得讓我傷心。”




是小時候慣用的糖衣炮彈。




多少年沒聽過了,秦政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他很快制止了兒子的甜言蜜語,問他都多大了,這些話也好意思說,沒羞沒臊的。




扶蘇清了清嗓子,背誦起來:




“無且愛我。”




秦政:!




“将軍雖病,獨忍棄——唔!”




嘴巴被捂住了。




所以說當爹的在自己都一把年紀還講甜言蜜語的時候,千萬不要雙标地指責兒子愛撒嬌,容易被揭穿老底。




扶蘇被捂住了嘴,一雙漂亮的眼睛卻在滴溜溜地轉,明顯還在打壞主意。




秦政用眼神警告他不許亂說。




等父親收回手,扶蘇才乖巧開口:




“阿父不用那麽緊張,反正那是原身始皇帝說的話,和你詭異秦政沒有半枚秦半兩的關系。”




秦政:……




扶蘇還說呢:




“阿父方才那麽緊張我,我差點以為你不是詭異秦政,是我生父始皇帝了。”




秦政:……




扶蘇還想繼續說:




“不過您放心,我肯定不會把你們兩個弄混——唔!”




又被捂住嘴巴了。




秦政心道他剛剛就不應該松手,眼神警告對于厚臉皮的秦扶蘇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這都什麽倒黴兒子?




可是扶蘇嘴巴不能用,還能用眼神詢問父親。那雙遺傳自母親的桃花眼極為好看,雖然不像幼時那般眼型圓潤可愛了,卻更能傳遞情緒。




秦政移開了視線不看他。




他知道兒子想問的是什麽,無非是父親現在還要嘴硬不承認自己是所謂的“原身”嗎?




這個問題,秦政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自欺欺人沒什麽意思,在扶蘇受傷而他急得失去分寸時,就已經暴露了一切。只是小狐貍就想聽父親親口承認,然後開心地嘚瑟一番。




秦政不想縱容他,乾脆回避了問題。




扶蘇也不在意,開心地靠在父親肩頭閉上眼睛。他有點困了,想睡一會兒。




其實自從之前第五次用出許願能力的時候就有點困了,可能是能力耗盡的後遺症。但當時還有事情要做,他就強撐着沒有表現出來。




秦政發現兒子呼吸平穩,便松開了捂着他嘴巴的手。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捂嘴也沒用太大的力氣,臉上竟然已經出現了淺淺一層紅印。




細皮嫩肉的,果然是從小嬌生慣養,才能養出來的毛病。




就該給他丢出去吃點苦頭磨砺一翻。




可惜當時的自己狠不下心,不如現在這麽冷酷,舍不得兒子出去受罪。




扶蘇靠在父親身上睡了小半日,最後是餓醒的。咕哝着抱怨肚子餓,秦政便牽着他起身準備去大廚房看看有沒有吃的。




扶蘇走得慢吞吞:




“估計沒有,而且這個天氣就算有也放壞了吧?要不然抓個廚子回來做飯,反正也沒有詭異了。”




秦政就目光一掃,從樹叢裏拎出個人來。讓他去把宅子裏的所有人都喊出來,然後叫廚子去做飯。




還提醒了他一句不要靠近黑霧,黑霧裏還有只怪物,明天才能解決。等明日解決了對方,就能出府了。




那人戰戰兢兢地問道:




“真人,外頭真的沒有怪物了嗎?都被您消滅了?”




秦政懶得解釋:




“差不多,快去。”




對方很快把人喊了出來。




因為一下午都沒有再鬧出鬼怪殺人的動靜,慘叫聲也沒聽見,說四散的怪物均已被誅殺,是很有可信度的。




聽聞解決怪物的大師餓了,家中還能做主的也只有二小姐了。聽聞真人餓了,趕緊指揮人去做飯。




府內的主子不多,夫妻兩個瘋了,無法主事。之前的大小姐嫁出去死得很慘,成了如今的女詭。剩下最大的就是二小姐,底下弟妹都還小。




扶蘇這才發現這家孩子很少,而且年齡跨度還大。




大小姐一年前嫁出去的,不到一年就死了。出嫁的時候才只有十五歲,只是長得比同齡人高一些,面相氣質偏成熟,乍一看以為十八九歲了。




二小姐今年也才十四,她爹就迫不及待給她說了親,想把她賣給風評很差的廖家二少爺。




再往下就是六七歲的弟弟和幾個五到十歲之間的妹妹。




當家夫人是個打胎小能手,愣是控制着叫家裏只有一個男孩。前頭好些年她還想着自己生,就男女都不讓別人生。後來認清現實,才任由唯一的男丁活了下來,記在自己名下。




夫妻倆都不是什麽好人。




二小姐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父親指望不上,如今家中只有幼弟。族人恐怕會借此謀奪我家産業,可恨我只是一介弱女子。”




扶蘇聽明白了:




“你們朝廷不許女兒當家?”




肯定是個不給立女戶的國家,所以女兒沒辦法當家做主。哪怕家裏出了變故,家主也只能落到六歲多的弟弟身上。




二小姐沉默地低下腦袋。




扶蘇嫌棄地啧了一聲:




“什麽破王朝。”




二小姐驚愕地擡頭看向他,沒想到他敢直接诋毀朝廷。怕他禍從口出,急忙開口勸說扶蘇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這裏人多嘴雜,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傳揚出去?




秦政環視四周:




“他們不敢去告密。”




能解決掉那麽多怪物的真人,誰敢得罪?




家丁們都認定父子倆有真本事,說不定可以遠隔千裏知道自己乾了些什麽。沒人願意得罪這樣的高人,何況真人們總是這般潇灑肆意的,罵過朝廷的多的是。




扶蘇微笑着告訴二小姐:




“你要是有魄力,可以借由這次鬧詭的事吓唬他們。而且外頭說不定也詭異叢生,他們可不一定有功夫來搶你家。”




比起家産被搶,小姑娘還是擔心擔心以後能不能活下去吧。外頭的那個朝廷,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二小姐的臉色更蒼白了。




這還不如被搶家産呢,好歹那樣需要面對的是活人,而不是怪物。




扶蘇沒有再安慰她。




這又不是他們大秦的臣民,輪不到他來管。他還是先關心關心秦人是否都能渡過詭異複蘇的危機吧。




秦政看了兒子一眼,若有所思。




阿蘇是不是變冷漠了?




廚子不敢耽擱,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些湯面送上來。父子倆遣退了那些礙事的異世人,很快填飽了肚子。




吃飽喝足後,秦政忽然問道:




“太子是如何獲得許願能力的?”




扶蘇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當時就是眼睜睜看到健健康康的父親突然駕崩,聯想到前世也是這個年歲,一下子有些受不了打擊。




明明努力給父親保養身體了,結果依然改變不了命運,感覺天都要塌了。




本來他今年就因為擔憂父親,吃不好睡不好,身體很是孱弱。父親剛駕崩的時候他渾渾噩噩的,如今也想不起來自己當時都做了什麽。




似乎什麽都沒做,只是一直守着父親的身體。




扶蘇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我好像不記得了。”




秦政意識到那段記不清的過往裏或許存在着一些蛛絲馬跡。




本想明日回大秦再尋人問一問的,結果扶蘇睡了一覺說感覺自己又能使用一次能力了。




可見睡眠是恢複能量的好辦法。




秦政聽完越發覺得既視感有些強烈,扶蘇方才的睡眠有些像是在休養。




詭異就是這般的,用完的力量會緩慢恢複,但睡着的話恢複速度會加快。自然,能力者也同樣遵循這個原則,畢竟能力者使用的能量就是詭力。




既然不用等待,秦政就去把女詭拎到放物資的院子裏。扶蘇從秦人手裏接過繩索,看向父親,示意可以開始了。




秦政便吞噬了女詭。




真正的大小姐早就投胎去了,女詭只是共享了她記憶和情感的怪物,并且不曾繼承大小姐的三觀。




它甚至都不是借大小姐屍體複生的,單純由無形之物凝聚而成。這樣的詭異和本體的鏈接會更弱,完全受詭異殘忍暴虐的本性驅使。




女詭一消失,周圍的環境就開始虛化。




扶蘇在同一時間心中許願想把繩子綁着的東西都帶回大秦,眼前一花,消失在了原地。




大秦,鹹陽城郊。




村人們遠遠盯着這邊,見官兵層層把守住入口不讓人接近,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懼。




那兩位不知是真人還是巫師的先生到底什麽時候能出來?他們當真能把蘆葦四人找回來嗎?




正議論紛紛,忽然有人驚呼一聲。




就見灰霧消散,原地出現六個人影。但這還不是最驚人的,另有一大堆用繩子鏈接的麻袋出現在地上,堆得特別高。




入口就那麽大,入口消失後從裏頭帶出來的東西,也只會堆疊在入口的占地範圍內。




所以袋子堆在幾平米的田壟上,六人完全是運氣好才出現在袋子頂上,而不是被壓在中間或者最下面。




秦政意識到危險。




看來下回不能帶太多東西回來,否則容易把扶蘇壓壞。帶回的東西占地面積最好不超過入口太多,不然他就得時刻注意帶兒子脫離谷堆。




秦政直接拉着兒子瞬移下去了。




四個秦人懵逼地站在搖搖欲墜的谷堆上頭,吓得瑟瑟發抖不敢動彈。好在鹹陽縣令很快趕來,将他們放了下來。




縣令疑惑詢問陛下:




“這些東西是?”




秦政言簡意赅:




“高産良種。”




縣令:!!!




別看秦政之前天天強調詭異冷漠不在乎人世,那是真正的詭異,不是靠着血液覺醒的活人。




活人再怎麽像詭異,也擁有活人的特質。覺醒前在意的人或者事,覺醒後也會依然在意,只是可能沒以往那麽強烈了。




高産良種這樣的王炸好物,也只有真詭異才會毫不在意。縣令他在意,他非常在意,他恨不得現在就把這樣的種子推廣出去。




縣令立刻叫人去傳訊給農事官,分享這一好消息。




秦政把事情丢給縣令處理,自己帶着扶蘇回了玄宸宮。直接叫來侍奉扶蘇的侍從,又讓人去喊橋松。




他得問清楚自己駕崩後扶蘇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會擁有奇特能力。




侍從為難地對視了一眼。




顯然,他們知道一些內情,但有人下令不許他們說出去。不會是扶蘇下的令,扶蘇自己都不記得了,他不可能有封口的意識。




那就是太孫橋松了。




這小子倒是好得很,敢做祖父的主了。




秦政記得,長孫以前老實巴交,只敢和父親叫板,不敢在祖父面前造次。複活之後似乎很多事情都改變了,連橋松都有了自作主張的膽子。




秦政審視着匆匆趕來的長孫:




“說吧,你父親之前都做了什麽。”




橋松頓時往後退了一步:




“可以不說嗎?”




秦政微微眯眼:




“你說呢?”




橋松只能抱歉地看一眼親爹。




他真的盡力了,已經在努力幫忙隐瞞。奈何祖父過于明察秋毫,希望父親不要怪他。




扶蘇:?




扶蘇有了一點不太妙的預感。




橋松聲音細如蚊吶:




“父親他當時頭腦不清醒,身體又虛弱異常,就有了油盡燈枯的跡象。太醫說得他自己有求生欲才能撐過來,他卻說大秦交給太孫也挺好的。”




秦政險些沒聽清這小子在嘟囔什麽。




為了幫他親爹打掩護,還真是用盡花招。




秦政摁住額角:




“繼續。”




橋松就繼續了:




“因為他病得厲害,蒙相他們就商量說現在不能發喪。不然太子也無法主持大局的話,大秦會陷入動蕩。”




“于是先壓下了消息,只有一些捕風捉影的流言傳了出去。主要還是最開始那兩天沒想起來封鎖消息,後頭再封鎖就有些遲了。”




“我們以為父親也會病逝,沒料想您出事的第六天他突然就好了。具體發生了什麽也不太清楚,太醫說許是父親想通了。”




說到這裏,橋松停頓了一下。




他那會兒不覺得他爹是想通了,接受了祖父的去世。




他覺得他爹可能是瘋了,才會認定祖父就是假死。所以也沒敢刺激他爹,放任他守着祖父不讓下葬。




現在這麽一看,好像确實有古怪。




秦政就看向那幾日輪流守着太子的侍從,示意他們說一說。他們十二時辰不停歇地盯着太子,應當發現過什麽端倪。




那些人基本都搖頭表示不知,只有一個躊躇着出列回禀。




她其實也拿不準:




“第五日夜間子時,殿下身上曾經浮現過一道玄色的光芒。當時深夜燈火昏暗,那光又極暗,奴不确定是否看錯。”




秦政傾向于并沒有看錯。




所以那道光是什麽?




秦政陷入沉思,不斷在腦內檢索詭異生物的傳承記憶。終于,他翻出了一個比較偏門的信息。




不同詭異的詭力顏色是不同的,玄色是一種深紅到近似墨色的暖黑色,是大秦的正色。




秦政自己的黑霧其實也是這個色調。




有些詭異誕生時會出現和它們詭力顏色一致的光芒,不過這種都是非常稀有的詭異,出現的數量很少。




其中,有一種是活人變成的詭異。




之前說過,詭異是由極致的情感而誕生。那麽在詭異複蘇的世界,活人身上情感若是太濃的話,自然也會化詭。




只不過大部分人都是在死後的一瞬間變詭,變出來的就只是他們的衍生物,自己還是去投胎了。




活人要變詭,需要足夠偏執。詭異到底是一種偏向負面的生物,更容易由負面情感生成。




秦政看向兒子。




扶蘇一臉陽光開朗,完全看不出來曾經偏執到崩潰化詭的地步。




秦政有些心疼兒子了。




他沖扶蘇伸出手:




“跟阿父進去休息一會兒,你們都散了。”




他原本想和扶蘇算一算對方不愛惜身體的賬,而且這家夥身為大秦太子,居然能說出“大秦交給太孫也挺好”的話。




可是轉念一想,原本在扶蘇心裏就是阿父最重要,大秦也比不過阿父,秦政就舍不得苛責他了。




畢竟扶蘇也是考慮到橋松可以獨當一面了,才敢放任自己追随父親而去的。前世扶蘇那麽難過,還不是支撐了二十年?他不能譴責孩子沒有責任心。




扶蘇腳步有些猶豫:




“阿父你不要再揍我了。”




他都忘記的事情,他是不認的。肯定沒有這回事,都是橋松胡說。




秦政将他拉過來在身邊坐下:




“朕這次不教訓你。”




扶蘇有些驚訝。




秦政輕輕将手放在兒子肩膀上:




“在這件事上,朕不會說你。朕只是想告訴你,阿父回來了,不要難過。”




扶蘇垂眸應了一聲:




“那你之前還不肯承認自己是阿父。”




秦政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說過的話,不知道叫孩子多傷心,頓時更加心疼。




現在就是後悔。




他改為攬住孩子的肩膀,将人籠罩在自己的羽翼下,低聲和說了句阿父錯了。




父親都道歉了,扶蘇很好哄的,當然是選擇原諒。




秦政複又問起扶蘇化詭的細節來。




可惜扶蘇一問三不知。




他是真的什麽都忘了,甚至都沒有詭異的記憶傳承。要不是父親确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扶蘇其實并不覺得自己才是大秦的第一只詭異。




他覺得自己屬于活人覺醒者來着。




扶蘇撐着下巴想了想:




“可能是正面情緒和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才達到了化詭的臨界點。”




其他人只有單純的負面情緒,比如大部分人遭受苦難後肯定不會又開心又絕望。不像扶蘇,在本就極端的情緒裏又狠狠添了一筆偏執。




但是這也不重要。




扶蘇覺得自己是詭異還是活人都沒什麽影響。




扶蘇嘆氣:




“所以我這種詭異就很吃虧,明明是詭異,卻被所有詭異當成活人,大家都想第一個吃我。”




秦政見兒子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特殊性,想了想便也沒多提。




事實上活人憑自己的本事化詭之後,實力會遠超正常的詭異。如果詭異裏要評選個詭王,非他莫屬。




詭異看他會覺得最美味,真正的原因是未長成的詭王是詭異們絕佳的養料。吃了它,自己就能成為新的詭王。




不過詭異自己分辨不了詭王,它們只會單純的覺得扶蘇是個美味的活人。




秦政發現局勢越來越嚴峻了。




本來他只是需要保護一個活人兒子,現在他要保護的是備受觊觎的幼生期詭王。




一旦出現哪個有見識的大詭識破了扶蘇的身份,絕對會不死不休。甚至可能會在發現吃不了扶蘇後,果斷選擇把扶蘇的身份公布出去,拉更多詭入夥。




看來還是要盯緊兒子。




扶蘇歪進父親懷裏:




“阿父。”




秦政沒有數落他又沒骨頭似的不知道自己坐好,而是摸摸他的腦袋,問他怎麽了。




扶蘇打了個哈欠:




“剛恢複的能量又用完了,想睡覺。”




秦政取出之前攢下的詭力結晶,那是在詭域裏吃不下的詭異被他抽乾能量後凝結出來的珠子。




他哄着兒子把珠子吞了:




“你要快點成長起來,才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扶蘇手指點在珠子上吸收掉,邊吸收邊抱怨為什麽詭王不是阿父。他很樂意收集這些能量養阿父,阿父才應該是最厲害的詭王。




秦政淡淡地說:




“詭界按實力劃分等級,才會叫最強者當詭王。那是野蠻的生存法則,在我大秦,自然不講這個。”




文明社會,并不是最能打的就一定是最高首領。秦政論文采比不過很多文臣,論武力更比不過大部分武将,但唯有他才是始皇帝。




扶蘇一想也是:




“還是阿父看得透徹。”




他差點被詭異世界的“武力至上”原則給洗腦了。




事實上他阿父只需要擁有夠用的實力就行了,剩下的便靠人格魅力獲取詭異秦人中的統領者地位。




什麽詭王,父親才不稀罕。就算要有個說法,也得是詭帝才對。




扶蘇吃完東西更困了:




“我這樣不會是……醉奶吧……”




強撐着說完最後三個字,就閉眼睡着了。吃飽就秒睡,确實很像個詭異界的小寶寶。




難怪是幼生期詭王。




秦政把他送回床上去睡。




這一覺睡得比平時都長,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秦政還能穩得住,橋松差點懷疑他爹出什麽事了。




等人醒來,橋松才松了口氣,板着臉假裝自己是個冷酷無情的詭異,根本沒有擔心過他爹的模樣。




然而他爹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顧着找他祖父說話。




橋松:……好生氣!




橋松的臉色更冷了。




扶蘇和父親說悄悄話:




“阿父你看橋松,性子越來越別扭了。”




秦政感覺兒子在內涵自己。




別扭的還有之前的他。




于是伸手作勢要揪某人耳朵,扶蘇趕緊轉移話題:




“我之前太困了,腦子有些轉不過來。現在回想了一下,發現一個問題。”




秦政收回手:




“是什麽問題?”




扶蘇說道:




“既然我是詭王,而我又在化詭後和人差不多,并沒有喪失人性變得極端。那是不是說明,我這樣才是詭異的最高境界?他們那種冷漠無情的都是殘次品。”




秦政覺得兒子的這個理念很有意思。




其實想想動物界就會發現,越是高等的動物感情越充沛。完全遵循叢林法則,反而是低等社會的行事作風。




詭異作為一種實力強大的生物,卻适配低等法則,從某種程度上說和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也沒什麽差別了。




扶蘇分析道:




“詭異會成長進化,越高級的越懂怎麽僞裝成人,行事也會變得狡詐起來。進化總不能只增長智慧和實力,其他的也要配套才行。”




秦政若有所思:




“可絕大多數詭異都突破不了人性這一關,所以他們怎麽也無法成長為詭王。偏偏詭異由人而誕生,它們的進化方向沒有辦法擺脫人的影響。”




越厲害的詭異越像人,這其實已經是很明顯的跡象了。




也就父子倆失憶了,不然結合喪屍的設定,就會認定自己的推理沒問題。畢竟喪屍也是遵循這個設定的,脫胎于人的喪屍怪物越升級越像人。




按照這個邏輯——




扶蘇斷言:




“活人覺醒成詭異,反而才是詭異中上限最高的形态。”




比起自行誕生的詭異,這些覺醒者天然擁有人的一切。而後他們再拿到屬于詭異的力量,便沒有短板了。




只是大部分覺醒者剛開始能力不強,容易被詭異吊打,才顯得詭異們更厲害。一旦出現詭王就不一樣了,高階詭異感染出的覺醒者一覺醒就是頂尖強者。




秦政倏地反應過來:




“朕沉睡的那一個月,你日日都在許願朕活過來?”




那個時候的扶蘇,應該也是一天可以許五個願望。他八成是別的什麽都不管不顧了,天天把願望全部砸到父親身上。




而且扶蘇自己都不記得剛覺醒那會兒發生的事情了,說不定還背着人給過父親精血。




秦政心想,難怪朕一覺醒就是甲級。




扶蘇顧左右而言他:




“阿父,我覺得我好像許願次數增加了。”




秦政看了他一眼,到底沒有追問。




父子倆用了膳去正殿圍觀了一下橋松處理政務,發現這孩子确實進步神速,完全可以獨當一面之後,就很心大地出門散步去了。




秦政邊走邊有些遺憾:




“可惜武成侯年初那會兒去世了。”




要是晚一些,他就不用死了。變成詭異之後輕易不會死去,已經沒有了生老病死的概念,只要能量充足就能一直存活。




扶蘇眨了眨眼:




“那我去許願王老将軍複活?”




秦政摁住了他:




“你複活一個朕就用了月餘,砸進去不知道多少次許願次數。朕還是新死的,他都死了大半年了。”




秦政擔憂兒子這麽折騰會傷到自己,而且死亡的人那麽多,難道都讓他挨個許願去嗎?




扶蘇想了想:




“我現在一天可以許願六次呢,以後還能更多。有時候次數也用不完,不如拿來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秦政蹙眉,不太想答應。




他見過旁人魂歸地府,确認老将軍應該就在地府中。雖然人去世了,但知道對方還在其他地方好好生活,秦政就沒那麽迫切非要複活對方了。




——陛下并不知道,剛誕生的位面地府裏空空蕩蕩,根本沒有王老将軍等在位面誕生前就死于設定上的魂魄。




扶蘇雖然也不知道這一點,但他還是打算把願望用了。




擺着也是浪費。




反正他又不着急現在就把人複活出來,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許願。積少成多,總有一天對方能冷不丁冒出來的。




扶蘇便勸說父親:




“将軍他們或許也想回陽世來看看呢?我不會直接許願的,我可以在臨睡前把剩下的次數都用掉,避免浪費。”




這樣等一覺醒來,許願次數就全部恢複了。




其實他的許願次數并不遵循每天半夜刷新的原則,而是随着時間的推移,慢慢恢複藍條的那種形式。




所以不僅是半夜,實則藍條快滿了就可以許一次願,這樣收益最大。




秦政考慮了半晌,最終點頭答應:




“朕陪你研究一下許願次數恢複的頻率,你卡着這個頻率許。”




在藍條快滿的時候消耗掉六分之一,讓它永遠維持在六分之五到滿值之間。這樣一來扶蘇不會因為藍條耗空從而覺得困頓不适,遇到突發情況也能擁有充足的許願次數。




父子倆花了兩天時間總結規律。




發現非睡眠時間,扶蘇的恢複速度是兩個時辰獲得一次許願次數。一天十二個時辰,正好是六次。




這應該是升級後的速度頻率,升級後藍條雖然增長了,恢複速度卻也在變快。實際上它是一天下來正好能回滿的,無論是用五次還是六次的時候。




而睡眠時間的恢複速度則提升了一倍,一個時辰就能恢複一次。




扶蘇那天在詭域裏睡覺,睡了兩個半時辰,按理來說應該恢複兩次許願次數的。但他許願一次就又困了,這裏頭肯定有貓膩。




秦政就拎過兒子審問他。




扶蘇只好乖乖坦白:




“我還許願我們幾個平安歸秦了。”




畢竟詭域破碎後能回到大秦屬于推理出的結果,不能保證百分百準确。萬一把他們丢去什麽稀奇古怪的地方,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扶蘇一口氣許了兩個願望,這也是最後六個人會全部站在谷堆上、而沒有人被壓在下頭的原因。




秦政就知道他不老實:




“當時怎麽不同朕說?”




扶蘇心虛地閉上了嘴巴,沒有回答。




他要是說了,阿父肯定要罵他不愛惜身體。明明之前才因為過度許願昏睡了一陣,居然還敢故技重施。




秦政乾脆利落地罰了他一天不許吃甜食,叫他好長長教訓。




扶蘇嘆氣:




“阿父又用這招。”




秦政跳過了這個話題,叮囑兒子:




“許願的事情不要同任何人說。”




扶蘇點頭:




“我知道的,阿父。”




複活誰不複活誰,雖然是他們自己做決定,卻難免引起臣下不滿。




憑什麽只複活一個王翦呢?我家的長輩雖然不如王将軍功高,但陛下和太子未免太偏心了些。




所以最好叫那些人不知道王翦為什麽能複活,就當這是詭異複蘇後的正常現象。




扶蘇開始正式嘗試消耗多餘次數了。




沒嘗試兩天,朝中收到了來自蜀郡的急報。說是蜀郡治所成都出現了怪事,懷疑是詭異作祟。




最開始大家都沒發現,那詭異起初鬧出的動靜比較小。這兩天動靜變大了,才被發現上報,于是蜀郡的太守就趕緊送信來向陛下彙報了。




扶蘇看完驚訝不已:




“我不是都許願——”




他忽然頓住了。




扶蘇想起來了,自己只是那天許了一次願,說不希望詭異直接降臨在大秦。所以後來鹹陽城郊的詭異就以異界詭域的形式出現,只卷入了幾個秦人。




但扶蘇之後沒再許願,或許許願的效果正是因此才失效了。




秦政也提醒道:




“那日你先命令女詭保護你,後頭她發現你無法再許願,就直接動手攻擊你了。”




如果許過的願望能永久生效,這個能力就太強了,這樣有時效性才是合理的。又或者,它确實可以做到永久生效,卻得達成一定的條件。




扶蘇也發現了端倪:




“我那日許願侍從忘記我沒摔倒的事情,他們确實一直不記得。”




可見有些事情是很容易做到徹底改變的,有些則不然。




扶蘇摔倒與否不是什麽大事,至少在侍從看來這段記憶不重要。畢竟那天太子又沒有受傷倒下,除非太子真的受了傷,那才得認真記好呢。




因而扶蘇修改記憶時,他們沒什麽抵抗的心思,順利被修改掉了。




但女詭從頭到尾都一門心思要吃掉扶蘇,扶蘇對它下的保護自己的命令和它的想法相悖。一旦女詭發現扶蘇無法控制自己,自然就會反噬。




秦政懷疑女詭其實早在之前,就已經掙脫了扶蘇那句“保護我”的命令。只不過扶蘇一直在命令它乾這乾那,導致它沒空去攻擊扶蘇。




直到它帶着扶蘇逛完了所有地點,找到了所有要找的人。這個時候最後一個命令算是結束了,女詭就再無限制,可以随意行動。




扶蘇嘆氣:




“那這麽看來,詭異複蘇也是一種固執的行為。我是不是應該每天許願一次它們在域外複蘇?亦或者,每隔多久許願一次?”




一天許幾次比較合适呢?




秦政感覺大秦出現詭異的頻率暫時還不高,以後不知道會不會同樣如此。如果一直這樣的話,說明這種複蘇并沒有太過固執,一天許願一次應該就夠了。




秦政便讓兒子先試試每天早晨許一次願,如果再出現詭異,就傍晚再許一次,間隔六個時辰。




頻率可以慢慢往上加。




還未出現的詭異可以這麽控制,已經出現的就得派人去解決了。




蜀郡長官也是詭異,但他還要忙着處理政務,騰不出手來。




秦政發現地方上其實更需要多一些詭異控場,不過這件事急不來。先讓各地官署自己發展下線,等他有空了挨個過去締結契約。




扶蘇覺得這麽做太麻煩了:




“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和大秦締結契約。”




其實本來也該是和國家締結,而不是某一任君王。不然君王駕崩,又得重新訂立,就很麻煩。




雖然現在父親不會駕崩了,但是父親也沒那麽多空閑一個個締結過去。既然皇帝之位以後都不會更替,那麽和國家締結其實也相當于就是在和父親締結了。




秦政準備解決完那個詭異之後,回來再琢磨這個契約的訂立方式。




要跟國家訂立契約,不知道是否需要大秦這個主體存在意志,還是直接單方面結契就行。




父子倆出發前往成都。




此刻的成都城內,家家戶戶房門緊閉,沒有人敢随意出門上街。官府已經敲鑼打鼓地通知了好幾輪,所有人都聽見了他們扯着嗓子喊的話。




“城中有怪物出沒,太守已經請人來誅殺怪物了。城中居民切莫出門,以免被怪物襲擊。”




太守原本考慮的是說有野獸入城,但詭異複蘇這樣的事遲早會傳遍天下。粉飾太平沒有意義,倒不如借此增強庶民對朝廷的信心。




朝廷有能人可以解決怪物,那些六國舊民肯定就更不敢造反了。畢竟怪物可是有奇異能力的,他們還不如怪物呢。




城中某一家門窗緊閉,根本顧不得家中昏暗無光。




家裏的小女兒緊張地問:




“怪物已經走了,它還會回來嗎?”




母親趕緊捂住女兒的嘴:




“別出聲,不要讓怪物知道我們在家。”




昨天傍晚隔壁家中就被怪物禍害了,所以他們非常害怕。怪物幻化成那家死去老爺爺的模樣,騙得全家都跟他出門離開,不知去向。




太可怕了!死人複生,但是鄰居家中沒有一個人覺得有問題!怪物還會蠱惑人心智!




起初他們還以為是老爺子的亡魂回來看望家人,後來才知道不是。隔壁街也有一個這樣的情況,肯定是怪物故意變成死人模樣騙人的。




周圍其他鄰居都沒發現不對勁。




因為當時只有婦人看見了這一家子離開的過程,其他鄰居沒瞧見。而且其他鄰居不一定記得老爺子長什麽樣,估計看見了也以為是家裏的親戚上門來了。




隔壁街的那個也是類似的情況,婦人仔細打聽才通過街坊的描述确定了帶人離開的是個死人。




正是因為她發現了這事,壯着膽子報告給了游繳。太守才意識到失蹤的幾家并不是被歹人害了,而是遭遇了詭異。




婦人有些犯愁。




也不知道假裝家裏沒人,能不能把怪物糊弄過去。但家裏幾口人都默契地閉上了嘴巴,再不發出一點動靜。




可是下一秒,就有人敲響了她們家的大門。




“砰砰砰。”




全家的心都提了起來。




是官府又派人來問目擊線索了嗎?還是怪物找上門了?




門外響起熟悉的聲音:




“老大家的,快開門,娘回來了。”




婦人一個恍惚,起身就去開門。這是她婆母的聲音,外頭危險,她得趕緊讓婆母進來躲躲。




小女兒驚恐地看着昏暗光線裏走向門口的母親,着急地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婦人感受到一陣拉扯,疑惑地回頭看向女兒。見到女兒眼淚掉了出來,猛地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哪有什麽婆母?全家都在屋子裏了,她婆母早就過世了!




婦人差點吓得尖叫出聲,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能出聲,不能讓怪物知道她在家。




婦人狠狠一咬牙,伸手把耳朵給堵住了。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照做,大家連忙跟着學。




雖然這樣還是能聽見一些聲音,卻比之前小得多。原本還有點動搖的幾個家人漸漸就神色清明起來,果然有效。




門外的老人敲了一會兒門發現沒用,動靜就消失了。




婦人試探着放下手聽了片刻。




她搖搖頭,不确定怪物是真的走了還是故意假裝自己走了,其實沒出聲在等她們開口。




畢竟她們既沒聽見靠近的腳步聲,也沒聽見離開的腳步聲。




小女兒用氣音說:




“它不能直接闖進來,只能敲門等我們開門。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罵它滾,就不給它開?”




婦人立刻瞪向女兒:




“不許亂來!”




女孩遺憾地嘆氣,她真的很想試試,但她确實也不敢挑釁怪物。




怪物很快離開物色下一個目标。




它确實是靠着聲音尋人的。




之前晃悠到附近的時候,它聽見屋子裏母女倆的交談。于是過來敲門,想蠱惑這家把門打開。




畢竟這只詭異只有蠱惑的能力,戰鬥力很差,門板都砸不開。它一般是通過将被蠱惑的人帶走,趁人沒有防備,才能吸食他們的生命力。




漫無目的地晃悠了一會兒,這一片都寂靜得厲害。




它的腦子不太夠用,想不到應該往遠處走。其他街區的庶民不明真相,這會兒肯定在家裏熱火朝天的讨論,随便就能找到下手目标。




不像這邊,大家都閉嘴不說話,叫它無法确定哪家有人。




而且不說話的話,它就無法分辨裏面的人是誰、要僞裝成他家的什麽人才能把門騙開。




正游蕩着,詭異忽然聽見一個清潤的男子聲線。




扶蘇和父親傳送到了第一個失蹤的人家家中,過來搜尋線索。




父子倆檢查了一會兒,什麽都沒發現。




扶蘇看了看四周:




“沒有特殊的痕跡,這家人好像是自己走的。不知道街坊鄰居是否清楚內情,太守寫的信裏也沒提具體情況。”




果然還是應該直接去太守府邸。




受到不明召喚下意識晃悠到這附近的詭異聽見了扶蘇的話,立刻上門。它熟練地敲了敲房門,故技重施。




詭異模仿着秦稷的聲線:




“政兒、阿蘇,快開門,是寡人來了。”




說着還自報家門,表示自己是昭襄王。




扶蘇:……




秦政:……




扶蘇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這東西是不是當孤傻?”

— 本章完 —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

章節目錄

大秦地府日常

完整目錄 →

舒服地讀,慢慢地讀

閱讀主題

電腦閱讀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