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2章 救命!始皇帝怎麽活過來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72章 救命!始皇帝怎麽活過來了!
函谷關內作亂的起義軍首領, 是陳勝派遣來的将領周文,他自己則和吳廣前去進攻中原重鎮荥陽。
大秦負責防守荥陽的是三川郡守李由,即李斯長子。吳廣在此地吃了一個敗仗, 固守不能克,只得圍城僵持。
陳勝見狀, 乾脆又命周文率領另一支軍隊向西攻打秦地。這次周文還算順利,成功攻入了函谷關。
扶蘇比較好奇的一點是:
“函谷關守将乾什麽吃的?”
秦政眯了眯眼:
“恐怕要先問一問, 函谷關守将還健在嗎。”
自然不是說他戰敗之後是否留下了一條小命沒被反軍殺死, 而是在此之前,他活着沒有。
胡亥連太守都殺得,關隘守将有什麽殺不得的?
函谷關作為大秦最重要的天險關口,豈是那麽好攻破的?要是容易打,昔年六國能被秦國屢次關在門外,任由讨厭的秦王們每每出去招惹了人, 打不過就回關中龜縮?
陳勝手下除了見他起義後,懷揣着各種小心思附庸而來的六國餘孽之外, 剩下的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
周文的帶兵能力不好說, 畢竟被章邯帶着囚徒就打趴下了。
但那畢竟是章邯,我方實力太強。所以無論敵人是戰鬥力為5的渣渣還是戰鬥力為50的渣渣, 都是渣渣, 就不太好判斷周文的真實實力了。
反正他一路被章邯從關中打到河南靈寶,從河南靈寶又殺到河南渑池,最後受不了自殺了。
章邯的這個作風怎麽說呢……
李信小聲點評:
“就很大秦。”
太欺負人了。
好!就該這樣!從來只有大秦出門欺負別人的份!沒有別人跑來欺負大秦的道理!
陛下面不改色地颔首:
“章邯一向是我大秦肱股之臣。”
文能當少府,武能當将軍。少府還要管宮殿修築這些, 四舍五入集齊了文科武科和工科。
說話間, 遠處傳來了厮殺聲。
父子倆微微一頓。
扶蘇略有些疑惑:
“周文的部隊離我們這麽近?”
不應當啊,系統地圖上不是挺遠的嗎?
秦政又掃了一眼地圖:
“是另一支隊伍來了。”
原來周文攻克函谷關的消息, 早在他入關的第一時間就被人散布了出去。
周文沒有經驗,未必知道軍情應該盡量保密。就算他知道,軍中也混入了六國舊貴的部曲兵丁,肯定會往外傳消息通知自家主人。
之所以要隐瞞軍情,主要是兩個原因。
一是為了避免軍隊行程洩密後引起周遭其他敵軍的圍攻,哪怕消息不可能瞞得住,也得盡量控制,至少叫自己的隊伍走遠了再傳出去。
二是當敵人和紙糊的一樣時,如果你不保密,那就一定會有大量“友軍”跑來分一杯羹。原本獨屬于你一個人的軍功就得分薄出去,一個搞不好人家從另一條路超過你,先打進鹹陽搶走了勝利果實。
現在的情況就有點像第二種,新來的那一批明顯和周文不是一路人。
系統的地圖功能還是非常有用的。
大地圖上會有勢力分布圖,那一塊區域被哪個勢力占領了,明明白白。
附近的小地圖上則會有敵軍分布圖,敵軍的紅點并不是單純的紅點,而是像象棋棋子那樣的樣式。
扶蘇跟着看了一眼。
只見地圖上出現了很多小小的“棋子”,有的上面寫着“兵”有的上面寫着“将”。棋子的文字顏色是紅色,而我方則是黑色的,遙遠的另一邊還有一堆藍色棋子,每種顏色的棋子都有兵将之分。
在地圖的左上角,一小塊區域裏标注了不同顏色代表什麽勢力。
藍色那些才是周文的部下。
紅色則來自某個沒聽過姓名的小勢力,估計是沒夠上被陳勝封諸侯的标準,是關外河南之地自發組建的複國小隊。
小隊聽聞函谷關被破,沒什麽人守關,于是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大秦守城戰打得相當厲害的李信之父李瑤,方才便是帶兵前往函谷關。
無論如何,函谷關也不能大開空門放在那裏任由旁人随意進出。所以李瑤請示過陛下後,決定前去接手關隘。
現成的關隘放在那裏,不拿的是傻子。
周文倒是沒弱智到一點兵都不留,還是派了一支小隊留下占領關隘的。
但紅方隊伍入關時,謊稱自己是張楚王陳勝派來支援周将軍的部隊。還說張楚王擔心将軍獨自率兵勢單力薄,唯恐敵不過秦國大軍。
于是守關的周文部下就放他們進去了。
進來之後也是點背,沒走多遠就和李瑤的部隊正面相遇了。李瑤二話不說下令出擊,眨眼間就把這支軍隊殺了個片甲不留。
清掃戰場的時候,沒掃出什麽來。
畢竟不是大諸侯的隊伍,這批人住得又離關中太近了。不僅是第一批被大秦滅國的,還是被大秦收拾最久的。
所以函谷關這一片的六國舊貴,基本都沒什麽家底。能拉起一支隊伍不容易,就別指望他們能有像樣的兵甲了。
李信閑不住,騎着馬噠噠噠就跑過去找他爹了。片刻後又噠噠噠跑回來,跟陛下彙報說敵軍窮得很,根本收繳不上來什麽戰利品。
扶蘇誇贊道:
“将軍真的很适合去當土匪。”
李信咧嘴一笑:
“多謝殿下誇獎。”
秦政:……
真是受不了這群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家夥,他大秦的風評就是被這些人給敗壞的。
但當太子殿下提出建議:
“我們等下搶了函谷關之後,不要着急固守城池。先套上敵軍的衣服假裝還是周文的部下在守城,然後把函谷關被攻破的消息散布出去,慫恿他們都來關中。”
始皇帝陛下當即點頭:
“善。”
做人,不能太君子。風評差點就差點吧,到手的實惠才是最重要的。
李信立刻領命,跑去通知他爹最新旨意了。
還是太子最缺德啊!
這簡直是把整個關中當成地籠陷阱,鹹陽作為其中誘餌,來釣外頭的大魚。
誰能想到函谷關早就被秦軍搶回去了呢?一進來就是甕中捉鼈的下場,四十萬大軍輕輕松松就能來一個殺一個。
最近秦人都聽說太子殿下覺醒了神龍的傳承記憶,領悟了先王們的治國之道。小小年紀已經能融彙百家,獨當一面了。
介于太子才一歲多點,最初李信是不信的。直到看見太子突然變成八歲大了,才半信半疑。
如今,李信是徹底不懷疑了。
太子這哪裏是領悟了先王們的治國之道?這簡直是被先王們靈魂附體了!
李信啧啧兩聲。
他覺得六國餘孽要遭殃。
他們陛下光風霁月,不會折騰六國餘孽。但是太子嘛,就不好說了。
往前數的惠文王和昭襄王都不是什麽正人君子,無賴起來能氣死人。太子要是向他們靠攏,豈不是集先王之大成。
李瑤得到命令,立刻安排起來。
各地反賊若是聽說函谷關被攻破,不一定會立刻跑來。畢竟有些人的目标是為了複國,而不是吞并大秦。
相比之下,他們可能會更樂意跑去大秦其他地方作亂。奪回屬于本國的地盤,然後再考慮朝外擴張。
所以歷史上函谷關被破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六國諸侯只是加大了力道攻伐關東土地,沒什麽人跟着往函谷關跑。
扶蘇怎麽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太子殿下微笑着表示:
“當諸侯王有什麽意思?去,好好跟那些王侯将相說一說,大一統皇帝當起來有多逍遙自在。先破鹹陽者得天下,告訴他們周文準備挾持胡亥之後,令其禪位給自己。”
将領們:……
王贲小聲提醒他們太子:
“此話實在大逆不道。”
他們哪裏敢往外說什麽“當皇帝可好了,都快來當皇帝呀”,他們只是臣子,不敢去撩虎須。
扶蘇于是扭頭看阿父。
秦政說道:
“去吧,朕赦你們無罪。”
至于外頭的諸侯會不會相信周文準備踹了陳勝自己當皇帝,那有什麽要緊的?
諸侯和周文又不熟,不一定了解他的為人。就算了解,那也沒什麽影響。
想當皇帝的人,你只要給他個借口,他就會屁颠屁颠地跑來。不想當的,你說得再天花亂墜,他也不會信。
這就是個願者上鈎的局。
扶蘇也并不打算把所有人都騙進來,這明顯不太現實,而且會很費勁。
不如把能騙的先騙一波過來,剩下的再出去慢慢清理。這樣也好過放任他們在關外亂來,把本來就生靈塗炭的關東,折騰得更加奄奄一息。
這邊太子在布局釣魚,另一邊蒙恬大軍已經追随周文的腳步而去。
因為周文跑遠了,所以蒙恬直接率領的騎兵隊伍追擊。這樣機動性強,行軍速度也會很快。
關中有不少地區都是平原,騎兵在平原的殺傷力是巨大的。沒有地形阻礙的情況下,他們可以一路沖殺,勢不可擋。
缺點就是馬蹄聲太大,會被敵人提前察覺。
好在這點問題不算什麽。
周文在距離骊山不遠的地方遭遇了章邯軍隊的阻擊。
他一路從關中過來,恰好會途徑骊山,再抵達鹹陽。章邯得到消息後就在原地布局以逸待勞,果然成功截住了周文。
彼時兩軍正在交戰。
周文光顧着防備前方的秦軍,未料想身後突然傳來大量馬蹄聲。他大驚失色,險些以為是章邯分兵,背後突襲了。
但周文很快反應過來:
“不對!秦軍根本沒有騎兵!”
莫非是張楚的援軍到來了?
可是他才剛和章邯對上沒多久,雖然也覺得對面十分棘手,卻還未來得及向外求援。總不能是張楚王預感到了鹹陽難打,提前派了人來支援吧?
遲疑了片刻,周文還是調遣人手在後方列陣,嚴陣以待。
他的反應不算慢,可惜低估了騎兵的戰鬥力。張楚軍隊裏壓根就沒多少騎兵,他們這些烏合之衆能有兵甲就不錯了,還想搞到足夠的馬匹簡直癡人說夢。
大秦戰馬大多都随駐軍在邊陲,腹心之地只要打守城戰就好了。
所以哪怕張楚已經攻占了不少城池,依然沒從裏頭搜刮出多少戰馬來。僅有的那些自然是被陳勝握在自己手中,騎兵不夠用,肯定不能分別人。
不過六國之間征伐,用騎兵作戰的确實也不多。
一般都是秦國和趙國愛培養騎兵,因為他們要和匈奴打。之前秦國連年征戰,戰馬損耗也非常巨大,天下間僅剩的馬匹本也不多。
不要緊,大家都沒騎兵。
本來是這樣的,現在來了一股外來力量。不僅兵強,他還馬壯,簡直是降維打擊。
周文的列陣一觸即潰,根本沒有對騎兵造成半點阻礙。
由于周文只安排了一部分士兵迎接騎兵沖擊,剩下的還背對着騎兵方向和秦人厮殺。沖入軍陣中的騎兵因此砍瓜切菜,絲毫沒有遭到反抗。
他們橫沖直撞,出手就是一條人命。
以前大秦打仗還費勁一些,需要枭首記錄軍功。
但是割過腦袋的諸位都知道,這不是一個輕松活,很費勁也很費事。在騎兵厮殺裏,你要是停下來割腦袋,那就很有可能被後頭沖勢不減的戰友撞翻。
還有一個問題,則是枭首的話,如果自己殺的太多,就得在身上挂一堆人頭。先不說重不重吧,這麽挂着也妨礙行動。
因而後來演變出了割耳朵代替腦袋,畢竟一個人只有一只左耳或者一只右耳。
只是割耳朵同樣不太方便,還得先揪住人家的耳朵,然後再割。
無論是枭首還是割耳,都是更加方便步兵的操作方式。騎兵就不太方便了,哪怕騎兵的戰馬上可以挂一排腦袋。
以前是沒辦法,只能自己習慣。
現在不一樣了,将軍們說神器可以幫他們記錄戰功。他們盡管殺就好了,誰殺了幾個不會記錯的。
士兵們不敢質疑将軍,但心裏總歸有個疑影。所以自己邊殺也邊默默計數,準備回頭核對一下是否準确。
因為要在心裏默數,而且數數很容易就被外力打斷。為了集中注意力,騎兵們都很緘默,神情嚴肅而認真。生怕數錯了一個,或者突然忘了自己數到哪裏了。
周文的士兵們看着這群冷面煞神殺人不眨眼的模樣,駭得肝膽俱裂。
這一支裝備精良的騎兵,實在是和戰場格格不入。畢竟他們自己是烏合之衆,對面的章邯也是甲胄七零八落的囚徒。
兩邊這麽一襯托,就顯得騎兵像是神兵天降了。何況他們還面容冷肅,一絲不茍,像一群被制定好了行動規則的戰争機器。
——這能是活人?!
陳勝當初自號為王時,很聰明地搞出了不少神跡,什麽魚腹藏書,狐吐人言。時人信奉鬼神,很吃這一套。
但信奉鬼神的他們顯然并不止信奉你張楚的鬼神,所以裝神弄鬼同樣對這群人存在特攻效果。
很快就有人承受不住,大喊着“天降神兵,鬼神現世”然後丢下武器就去逃命了。
本就不是精兵,勝仗也沒打過多少次,還沒練就出鐵石心腸。他們自然做不到像很多士兵那樣殺人殺到麻木,殺到已經連鬼都不怕了。
幾個人的潰敗迅速發展成了一群人的潰敗,周文軍隊中互相踩踏,反而造成了更多的傷亡。
周文的士兵逃跑時,下意識朝着遠離兩方敵軍的方向跑。所以既沒有迎着騎兵跑,也沒有迎着章邯軍隊跑。
踩踏不曾波及到章邯的部下,反而那些和囚徒們厮殺的士兵受到潰敗的影響,士氣減弱了大半。
囚徒們抓住機會,立刻更加兇猛地反攻了過去。
他們越是兇殘,反軍就越是懼怕。
沒一會兒這邊的戰線也潰敗了,到處都是在逃命的周文軍隊。周文見勢不妙,立刻率領剩下的人馬朝另一側撤退,趁着敵人還沒追上,趕緊跑。
蒙恬很快發現他的動向。
所有藍色棋子裏最大的那個“将”在往某個方向移動,不要太顯眼。他帶着大秦精銳前來,如果還叫周文跑了,他可沒臉回去見陛下。
蒙恬立即下令:
“追!”
随即又安排了一堆騎兵繞後包抄,仗着騎兵速度快的優勢,先堵後路。
章邯疑惑地遠眺:
“那是哪裏來的隊伍?”
隊伍裏有個目力極佳的囚徒,專門留在章邯身邊替他遠眺戰場情況。
他很快看清楚了:
“将軍!他們舉着蒙字旗!是蒙氏的軍隊!”
章邯大驚:
“蒙氏的軍隊不是在邊疆嗎?!”
蒙家的将領在二世登基之前,就只剩下蒙恬一個了。蒙武将軍已經去世,沒有別人能夠帶兵。
這就導致關中附近并沒有能舉蒙氏旗幟的軍隊,只有上郡那邊戍守長城的士兵會舉這個旗。
但衆所周知,蒙氏兄弟已經被戕害了。
蒙家小郎還沒長大,也不可能帶兵。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蒙恬的副将率兵回援關中,并未修改旗幟。
章邯回憶了一下:
“是蘇角将軍還是涉間将軍?”
他之前去鹹陽請戰的時候,趙高同他提過一嘴,說要将王離、蘇角和涉間從上郡調遣過來,平定外頭的叛亂。
如果是王離,他作為王翦之孫,哪怕在上郡時是給蒙恬當副将的,也不可能舉蒙字旗。
想到這裏章邯就皺眉。
他覺得趙高那家夥有點腦殘。
邊陲就剩三個大将,他還要全部調走。光留下一堆大軍有個屁用,沒有将領調度很危險的。
雖然塞外的羌胡匈奴都被蒙将軍打老實了,但蒙将軍一死,誰知道他們會不會重新嚣張起來?
可惜章邯說話沒用。
他極力勸說趙高至少留一個,但趙高不聽。
趙高認為起義軍太多,來勢洶洶。邊郡的大軍不能調走,中原兵丁不足。那就得多來點厲害的将領,補上這個短板。
章邯直覺這樣不好。
歷史也證明了,這樣确實不好。
沒了大将緊盯塞外情況,外頭匈奴統一了他們都不知道。
冒頓單于最近剛剛冒頭,一時還沒有嶄露頭角。秦将調離之後,正是他打天下的大好時機,根本不用擔心秦人發現不對前來攪局。
等他統一草原再南下,已經是十年之後了。一出場就驚豔所有人,叫劉邦吃了個七天七夜的白登山之圍。
章邯指揮骊山囚徒配合蒙軍追擊,自己則打馬前去尋找蒙軍将領。
蒙恬沒去注意章邯的動向。
他這會兒正聽下屬彙報:
“回将軍,南邊十裏處确實有不少戰車停留。”
蒙恬從地圖上看到了一堆“車”字的棋子,猜測應該是戰車。命人前去查探,果然如此。
來之前陛下給他們看了秦末的資料。
據記載,周文打到函谷關時,沿途已經吸納了數十萬的烏合之衆。不僅如此,還有千餘輛戰車。
數十萬士兵暫且不提,沒有章邯的本事就不要乾章邯的事情。項羽都帶不好超過十萬的大軍,他帶數十萬人跑來打仗,那是找死。
上千乘的戰車就很有說頭了。
戰車造價可不便宜,而且一般來說,沿途繳獲的車輛也不會是戰車,只會是尋常的馬車。
反軍從陳郡一路趕往函谷關,中途能收獲這麽多戰車,只能說明那群六國舊貴族早就在私底下偷偷打造戰争兵器了。
先不說他們偷偷搞事的事情,光是打造這些東西就很費勁了。要想瞞過當地官吏,并不容易。
思及此,蒙恬神色有些不虞。
但他很快就松開了,不要緊,現在都是大秦的了。
周文打章邯沒上戰車,也不知道是托大還是藏在南邊,準備找個好時機駕車突襲。
不過有趣的是,他們拉車的牲口裏沒多少馬匹。缺馬,所以只能用點毛驢老牛來充數了。
身邊的副将聽完都無語了:
“那樣的話戰車速度豈非很慢?”
斥候答道:
“其實也有馬的,不過看起來不像是戰馬,應是貴族家中平日裏駕車的尋常劣馬。”
主打一個聊勝于無。
馬車在前頭開道,走得慢的驢車牛車跟在後頭。
難怪周文不讓戰車出來,這東西聽着好聽,沒什麽用處。戰車速度太慢的話,就形成不了太多優勢了,反而容易被敵人繳獲,得不償失。
或許周文打算留着去攻打鹹陽。
蒙恬搖了搖頭:
“也不必過于低估毛驢的速度,本将曾聽陛下和太子提及過,有一宋國國君曾經駕駛驢車奔逃,竟然甩掉了北方胡人的鐵騎。”
副将露出驚訝的表情:
“什麽鐵騎連頭驢子都攆不上?”
關鍵還不是騎驢跑的,是駕驢車。牲口自己奔跑時的速度,絕對比拉車時候的速度快,畢竟車子也是負重呢。
章邯剛下馬走到附近,就聽見了這番對話。
章邯:……?
宋國的哪個國君這麽厲害,他怎麽沒有聽說過?宋國國君怎麽淪落到騎驢逃跑了?堂堂一國之君沒有馬的嗎?
蒙恬早從地圖上發現了章邯的到來,暗示左右不必阻攔。
雖然地圖上只是一個大大的“将”字,但點擊棋子會跳出資料卡,顯示對方的具體身份。
蒙恬與他抱拳見禮:
“章将軍。”
章邯之前都在當少府,沒怎麽聽人喊過他将軍。不過最近聽了兩天,倒是有點習慣了。
只是——
他狐疑地盯着蒙恬的臉看:
“足下是蒙恬将軍的?”
長得和蒙将軍好像,但是蒙恬之子似乎沒這麽大年紀。
蒙恬露出一個微笑:
“在下蒙恬。”
章邯:!!!
章邯下意識回道:
“莫要同我開玩笑了,蒙将軍已經身死,總不能這是上郡傳來的假消息。”
這一年來,鹹陽城中都在傳長公子和蒙将軍已然自盡。如果是假的,那簡直就是鬼故事。
兩人裝死裝了一年,是在密謀什麽?
章邯倒是不怕他們密謀什麽,左右他又沒做虧心事。主要是帶入胡亥趙高,他覺得這兩人可以被當場吓死了。
想想就恐怖。
不過就算自刎是假消息,蒙将軍也不可能一下子年輕二十多歲。
蒙恬露出一絲笑意:
“某走過一遭黃泉路,如今回來了,這才恢複到了年輕時候。章将軍有所不知,我等亡魂都會默認恢複到春秋鼎盛時的模樣。”
這一點還是蒙恬從呂布口中聽說的,被他拿來活學活用了。
章邯:……
章邯倒抽一口涼氣:
“果真如此?!”
主要是蒙家人他都認識,大家都是鹹陽貴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他确定蒙家沒有這樣的年輕人,一個都沒有。
而且,蒙恬還帶來了這麽多精銳。
章邯看向那些士兵。
蒙恬慢悠悠地補充道:
“這些是某從地府帶來的精兵,你瞧他們是不是長得像兵馬俑?”
章邯就是帶人督建骊山陵的,兵馬俑長什麽樣他不說每個都記住了,有一些還是能記住的。
大秦精銳騎兵不算特別多,臨時募集來的都是步兵,沒有跟着蒙恬來。而跟着蒙恬過來的騎兵裏,有一部分精銳中的精銳,跟随在蒙恬身邊,沒有着急出去撈軍功。
雖然他們這群人所處時代太早,比章邯的位面早了二十五年。但骊山陵是陛下還未天下一統時就開始修的,所以兵馬俑中也有不少是照着老一輩的精銳做的。
章邯很快從中認出了幾個熟面孔。
他頓時肅然起敬:
“原來真是神兵天降。”
他想說陰兵來着,想想覺得這麽說不好。陛下的兵馬俑大軍怎麽能說是陰兵,那得是神兵。
這群人身着的甲胄如此精良,應是陶俑身上那土燒制的甲成為實物之後,被神力滋潤過了,得到了升級,所以才能遠超大秦如今的水平。
章邯一下子就理解了,覺得很有道理,肯定就是這樣的。
蒙恬樂得哈哈大笑:
“章将軍,你真有意思。”
他那個位面的章邯還是個剛出生沒兩年的小孩,他去章家見過一面,沒想到長大後是這種性子。
章邯回過味來了:
“将軍莫非是胡說的?”
章邯裂開了。
不是,這位到底是不是蒙恬?他是本人的話,蒙将軍不是一向沉穩持重的嗎?這張口閉口逗人玩的兵油子形象,一點都不像他印象裏蒙将軍的樣子啊!
難道是蒙将軍變年輕後,性子也回到了年輕時跳脫的模樣?沒想到将軍以前是這樣的,果然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
蒙恬摟着他的肩膀帶他往後走:
“戰場留給副将主持,走吧,我帶你去見陛下。”
章邯剛想說他得留下主持大局,聽到陛下立刻閉嘴了。這位陛下不做他想,必然是始皇帝陛下。
那可是始皇帝陛下!
章邯有些激動:
“陛下也來了嗎?陛下是來拯救大秦的嗎?!”
所以蒙将軍是從地府魂歸的,這一點應該不假。只不過他身邊的将士不是兵馬俑大軍,可能是兵馬俑的原型、實打實已經死亡的将士們。
蒙恬讓人給他領了一匹好馬來:
“騎這個,我們快點。”
章邯興奮地應道:
“是!”
已經絲毫不見之前沉穩的模樣了。
蒙恬搖了搖頭,心想小年輕都這樣。一聽說可以去見陛下,全都浮躁起來,遠不如他們這些前輩端得住。
兩人快馬輕騎,帶着一隊近衛随行保護,沒用幾個時辰就回到了函谷關。
章邯摸着馬脖子愛不釋手:
“好馬!”
這麽短的時間就能抵達函谷關,而且馬匹跑了這麽久也不見疲态,簡直是神駒了。
蒙恬笑道:
“這可是仙馬。”
他們陛下從什麽修真界和未來科技位面弄了一些優質馬匹回來,最後選育培養出了如今的戰馬。
能做到這一點,還要多虧了基建系統的開挂。不然不管是品種選育還是擴大種群數量,都不是幾年可以完成的,最起碼幾十上百年。
畢竟馬一年頂多生一胎。
即便如此,像這種好馬也不多。剩下的還得慢慢繁育,蒙恬軍中也就只有幾匹這樣的神駒。
不知道陛下什麽時候可以弄到能夠加速馬匹繁育的金手指,要是能培育出個幾十萬匹的神駒,想想就美……
蒙恬迅速打住了自己的做夢。
他收起了之前的玩笑,嚴肅地說:
“到了,我帶你去拜見陛下。”
惹得章邯多看了他兩眼,心想蒙将軍可真能裝模作樣。在陛下跟前如此沉穩,以前不會也是裝的吧?
直到章邯看到了他們陛下。
幾個時辰過去,已經是夜晚,到了小崽崽出來習武的時候。
崽崽一邊紮馬步,一邊生氣:
“他好過分!他不想習武就把我丢出來習武!”
聰明的崽已經發現了,自己這幾天居然只有晚上習武的時候才能出來。而白天,這麽大好的玩樂時間,被大壞蛋給占據了。
秦政不走心地哄了一句:
“他哪有你勤奮,他就是個懶鬼。”
小太子揚起下巴:
“還是我比較優秀,沒有他的那些壞毛病。阿父,你要更喜歡我哦!”
秦政一邊看書一邊吃茶點:
“那是自然,朕最瞧不上他那種懶惰的人。”
扶蘇崽想了想,好像是這樣的。
帝王群裏的其他人都說他阿父特別特別勤奮,好像其他位面的阿父還會敦促兒女勤奮學習,不許懈怠。
所以阿父喜歡勤奮的小孩子,不喜歡懶鬼梓桑,這很合理。
扶蘇崽立刻挺直了腰背。
他要卷死秦梓桑!
章邯得到傳喚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陛下忽悠小孩的模樣。他看看悠哉悠哉喝茶吃點心看書消遣的陛下,又看了看傻不愣登特別好忽悠的公子,一時陷入了沉默。
如果只有一個蒙将軍變得跳脫了,還能說是蒙恬一個人的問題。但是陛下都變成了這樣,那顯然就是大環境的問題了。
章邯思考了一下。
首先,不可能是地府那邊風水不好。地府只是個地府,沒道理進去之後性子都給人改了。
其次,他以前曾經聽家中長輩說過,陛下年輕時候還是很和煦的。大一統之前也時常與臣子玩笑,大一統後許是太過忙碌加之年歲漸長,就變得沉默威嚴起來。
綜上所述,只有一個可能性——鬼魂變小之後是真的會恢複年輕時的心态。
總之不可能是陛下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愛捉弄人,導致諸如蒙恬的臣子有樣學樣,不知不覺間被帶歪了。
章邯仍然激動地上前行禮:
“少府令章邯,參見陛下!”
秦政放下書冊:
“章愛卿。”
秦政陛下的一貫偏好就是先哄兩句,把人哄得死心塌地了,再進入正題。這個時候臣子就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所以陛下上來先一句愛卿,接着又關心他打仗辛不辛苦,趕工骊山陵是不是很疲憊。
章邯感動得淚眼婆娑:
“這些都是臣應該做的!”
扶蘇崽好奇地看着這一幕。
小崽崽在學習,學阿父的手段。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記下了這一招。
秦政鋪墊完才問道:
“愛卿這兩年在鹹陽,可曾了解都城中的情況?”
章邯以為陛下在地府不清楚陽世具體發生了什麽,只是最近感知到帝國遭遇空前危機,才急忙率兵回歸。
于是不疑有他,連忙把自己知道的內容全都抖落了出來。
和秦政從史書上了解的差不多。
司馬遷寫的史記雖然有很多謬誤,但大部分內容還是比較詳實的。他曾多方打聽過秦朝舊事,比起更遙遠的春秋戰國,顯然秦朝的內容他記得更真一些。
前提是不涉及到六國餘孽故意編造的故事,有些故事傳得太廣,難以辟謠。好多人都信以為真,就被他記載了下來。
章邯彙報完便問陛下:
“陛下何時歸京?”
總不能繼續任由胡亥趙高霍亂朝綱。
秦政卻道:
“不急,明日與太子商量。”
章邯:?
太子?哪兒來的太子?
章邯看見旁邊的蒙将軍,恍然大悟,定是長公子在地府已經被冊為太子了。
只是太子在何處……
章邯左右看看,鎖定了紮馬步的小孩。
小太子和他大眼瞪小眼:
“你看我乾什麽呀?”
章邯遲疑着問道:
“這位是太子殿下嗎?”
不是說鬼魂會變成春秋鼎盛時的模樣,怎麽變小孩子了?
雖然陛下的子嗣都被二世處死了,這位有可能是其他排行靠後的公子。畢竟胡亥只是十八子,下頭還有好幾個弟弟——始皇帝有足足二十多個兒子。
但作為少府的章邯,可以肯定這位絕對不是什麽齒序靠後的公子。因為少府是管皇宮的官員,章邯經常和這些公子公主打交道。
旁的官員不一定認得每位公子,有些公子不怎麽外出行走。章邯卻是認得的,而且他知道陛下最年幼的兒子也遠超這個歲數了。
陛下自大一統後,夙興夜寐,睡覺的時間都不夠,根本沒空去後宮。所以大一統後就沒有子嗣降生了,至二世繼位,最年幼的也有十二歲。
這位才七八歲吧?
秦政說道:
“這是太子扶蘇,最近心血來潮才變成八歲的模樣。”
扶蘇崽配合地點頭。
對呀,他以前是三歲模樣的。都是大壞蛋自作主張,他早就想變回去了,可惜他不知道該怎麽變。
章邯也跟着點頭,看來鬼魂可以随意變大變小。太子殿下非要變成小孩子,莫非是為了撒嬌?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
章邯疑惑地問道:
“陛下要等明日再與太子商議?”
為什麽不是現在商量?而且這事不是應該陛下自己做主嗎?
沒聽說過當爹的要乾什麽,還跟兒子商量的。
除非一家之主是兒子,父親沒有話語權。又或者事關重大,兒子聰慧,可以幫忙參謀。
但等到明日又是為什麽?
對上太子殿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章邯實在看不出什麽來。殿下這純真的模樣,真像個小崽崽。
等等,鬼變小了會變幼稚。
章邯懂了,原來是要等殿下變大,腦子恢複運轉。
扶蘇崽根本沒有發現自己被章邯當成了“弱智”版本的太子,他好奇地看了章邯一會兒就收回了視線,繼續習武。
秦政如今住在函谷關內的貴族宅邸之中,宅中還有空屋,便讓人帶章邯下去休息。趕路幾個時辰,只怕早就累了。
現在天已黑,本來也做不了什麽,就算有事情也得明天白天商量。
送走章邯後,秦政看了看時間,招呼兒子過來揉腿。自從上次嗆着糖之後,崽崽就不愛讓別人揉了,總要撒嬌求阿父給他揉腿。
秦政慣了他兩天,後來就不慣着了。
始皇帝什麽時候伺候過人?這麽多年也只有扶蘇有這個待遇了,但一般有仆從幫忙的時候,他也懶得動手。
今日份的崽崽依舊撒嬌未果。
當爹的覺得不能次次都順着他,所以最近也只有昨晚才幫他揉了一回。
因為昨天崽崽反應過來了,自己被秦梓桑當成了習武工具人,超級生氣。秦政為了哄崽,叫他每天心甘情願地習武,這才松口了一回。
今天顯然沒有這個待遇。
小孩有些悶悶不樂。
秦政給他塞了一包小零食:
“朕可是只給你揉過腿。”
梓桑是個真幼崽的時候,習武之後也是侍從給他揉的。所以扶蘇崽還真是頭一份,如假包換。
雖然當初秦政沒給兒子揉,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揉得不好。而且也沒空,他還有要國事要處理。
梓桑那會兒可比現在懂事得多,從來不拿這些來煩父親。他知道父親忙,就不會過多打擾。
現在嘛,扶蘇崽看看悠閑的親爹,實在說不出“阿父忙,沒有空給我揉腿”的話。
但扶蘇崽輕易相信了父親的話,拿着小零食啃得開心,他就喜歡自己有梓桑沒有的待遇。
晚上,扶蘇崽還獲得了和阿父一起睡覺的機會。晚上是屬于他的,雖然只能和阿父相處傍晚到夜間的那一會兒,可是把睡着的時間算上,也有一半了。
小崽崽看不太懂鐘漏,不會算時間。
他樸素地認定白天和黑夜是對半分的,所以他和梓桑一個白天一個夜晚,還是比較公平的。
第二天梓桑切換出來。
扶蘇回想起昨天的對話:
“阿父騙人,你明明給我揉過腿。”
他長大了一點之後,因為抽條長個子,腿抽筋,半夜會被疼醒。有一回和父親一起商議國事太晚,就在父親這裏留宿,被父親發現了。
當時他爹就親自給他揉了腿,還教他該怎麽揉。雖然他身邊有侍從可以替他揉腿,其實用不着自己學,但他還是乖乖記住了。
秦政被拆穿了也不惱:
“朕說的是習武之後的揉腿,如何能一概而論?”
他沒撒謊,他只是隐瞞了前情提要。
秦政很快轉移話題:
“昨夜章邯詢問朕何時歸京。”
他那會兒說要和太子商量,原因其實也不複雜,就是想問問兒子有沒有什麽缺德主意。
秦政太了解扶蘇了。
扶蘇肯定會出馊主意,所以他要是直接做決定比如現在就回去,可能會影響兒子坑人。
現在問過兒子打算怎麽坑人之後再決定回去的時間,會比較省事。
扶蘇思考了一下:
“回去的話,我想想要怎麽吓唬他們。”
秦政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嫌棄不夠甜,悄悄往裏面多加了一勺綿白糖。綿白糖比白砂糖更容易融化,稍微攪拌一下就融進去了。
扶蘇沒發現他爹的小動作,還在苦思冥想。
秦政喝完豆漿,把兒子那份推到他跟前,催促他先把豆漿喝了,一會兒涼了。
扶蘇端起來喝了一口:
“沒有放糖嗎?”
新一批的白糖不如前一批的甜,所以雖然侍女往裏面調的糖量是一樣的,但嗜甜的父子倆都覺得沒甜味。
秦政已經讓侍女把糖罐拿走了:
“怎麽沒有放?你少吃點糖,最近吃太多了,對身體不好。”
扶蘇一聽就知道這件事沒商量,他爹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再加糖的。身體健康方面卡得死死的,不讓他造作。
扶蘇只好皺着臉把豆漿喝完了。
自己不高興的時候,再去思考怎麽讓別人不高興,就會更有靈感一點。
扶蘇很快有了主意:
“我們這樣……”
數日後,鹹陽宮。
一名使者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驚擾了大殿中的歌舞。
胡亥從美人鄉裏回過神,不悅地看過去,推開了旁人喂過來的酒水。
他斥責道:
“沒看見朕在做正事?”
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有什麽事情不能直接去找趙高和李斯?找他乾什麽?
使者表情驚恐:
“陛下、陛下他回來了!”
胡亥皺眉:
“什麽回來了?陛下是朕,朕不就在這裏?”
使者連連搖頭:
“不、不!是陛下!始皇帝陛下!他巡游回來了!”
胡亥:???!!!
胡亥猛地坐起:
“你胡說八道什麽!”
他父親早在一年多前就駕崩了,當時還是盛夏酷暑。他們回到鹹陽後,過了幾個月就進入了十月,可以改元秦二世元年了。
如今是秦二世二年冬季,算算已經過去一年半了。
別說他父親已經過世,就算還活着,也不可能拖了一年半才回京吧?
胡亥立刻在侍從的攙扶下站起身:
“朕要親自去看看。”
若是旁的什麽,他是不會去管的。無稽之談,傻子才去。
但涉及到父親,胡亥就不敢輕慢了。
始皇帝的車架已經進城,章邯無語的聽完了太子殿下的馊主意,卻還得被迫配合他。于是帶人組建出一支巡游隊伍,大家浩浩蕩蕩地進城。
章邯委婉地提醒太子:
“年紀對不上。”
陛下巡游的時候都挺大了,沒這麽年輕。哪怕太子把蒙毅上卿叫來,蒙卿的年紀也不對。
扶蘇不以為意:
“陛下出去一年半不歸,皆因誤入仙境之中,仙境一日,凡界一年。仙人請我等品嘗了仙釀,喝完之後所有人都變年輕了。”
章邯:還、還能這樣?
章邯看看已經變成二十歲弱冠青年的太子,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麽。
太子高興就好。
胡亥站在鹹陽宮門口,震驚地看着車隊接近宮門。他慌忙要呵令周圍士兵上前阻攔,勿讓疑似妖孽的存在靠近。
卻見一将軍打馬上前:
“何人膽敢阻攔王駕?”
胡亥定睛一看,有點眼熟。
為首的士兵回道:
“蒙将軍,是公子胡亥。”
胡亥都很久沒聽人直呼他名字了,而且說的還是公子胡亥。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蒙恬:
“你……你……”
蒙恬揮揮手:
“公子也不能擋路,請他讓開。”
胡亥被推到旁邊,只能眼睜睜看着車隊進入宮內。浩浩蕩蕩的隊伍很長,過了好一會兒才看見了奢華的王駕。
父親當初用的車架有這麽奢華嗎?
胡亥不記得了。
但胡亥還是能認出親爹容貌的,他透過敞開的車窗看見裏頭端坐着的男子,對方正與他更熟悉的大兄交談。
明明、明明都是死人了!
蒙恬是死人,他父兄也死了,為何會活過來?!
胡亥隐約聽到有人交談:
“這次出巡實在幸運,未成想我等也能分到仙人賜下的佳釀。你看我,身上的傷疤都沒了。”
說話的是個跟着章邯打仗的家奴所生之子,章邯組建的軍隊裏除了囚徒之外還有這種家生子。
對方這次立功不少,所以分軍功的時候也拿到了陛下給的賞賜。哪怕陛下并沒有賜下田産,可仙釀遠比田産更珍貴。
他原本戰鬥時被劃了一個大口子,還有以前做工時不慎留下的疤痕。喝了仙釀後都痊愈了,肌膚光潔如初。
這是秦政給軍功爵制定下的新封賞。
陛下一視同仁,哪怕是章邯的部下,也都照着一樣的東西賞了。
所謂的仙釀其實是酒釀風味的治療液,從星際位面采購的。星際人做個治療液都要做成五花八門的口味,考慮到老秦人嗜酒,秦政就和群裏的星際社畜交換了這個口味的治療修複液。
扶蘇還好奇過:
「星際時代沒有藥物管控嗎?」
他爹要的量還挺大的。
星際社畜表示:
「雖然我群名是個社畜,但我不是普通的社畜。」
他是個掌握黑客技術的電子信息行業社畜,日常工作是寫代碼955,兼職工作是接一點暗網的活。
所以藥劑是從黑市采購的。
星際社畜跟秦政換了一些星際沒有的資源,倒賣賺了不少。不過他最愛的還是各界的特有美食,畢竟這是一個連藥都要做成酒釀風味的世界。
可惜只有酒釀風味的才能做到酒精含量微乎其微,其他風味的比如伏特加,這種就不行了。
所以哪怕老秦人更眼饞烈酒風味的治療藥劑,秦政也堅決不給。不然以後他們拿藥劑當酒喝,喝完藥也會影響接下來的戰鬥。
話又說回來,治療藥劑含酒精,也是挺奇葩的。星際時代仗着自己醫學技術高超,真是什麽都敢往藥劑裏加,根本不怕酒精影響藥效之類的問題。
一群要美味不要命的家夥。
除了治療藥劑之外,戰功換取的獎勵還有一些陽壽丹。但士兵們沒有随便吃,準備帶回家去和家人商量着分配。
胡亥只聽見了“仙釀”。
他腦子嗡地一下。
怎麽回事?他記錯了嗎?他父親不是駕崩了,是入了仙境?
胡亥抓住身邊的侍從:
“今年不是秦二世二年嗎?”
侍從也很迷茫:
“是啊!”
李信打馬而過,丢給他一個白眼:
“什麽二世?現在分明是大一統十三年!”
他家陛下都回來了,那肯定繼續延續大一統的年號。所以就是大一統十三年,不許反駁。
胡亥:……
趙高匆匆趕來,顧不上胡亥,趕緊去求見陛下。
他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麽情況,為什麽陛下死而複生。不對,分明是壓根沒死,莫名其妙變成去了仙境。
然而秦政這會兒懶得見他。
秦政來到章臺宮後,皺眉看着被胡亥搞得烏煙瘴氣的大殿。殿內有許多美女三兩縮在角落,脂粉氣飄散,香味有些過于濃厚了。
扶蘇立刻指揮侍從:
“歌舞伎退下,殿內打掃一下。”
女子們連忙應下,有序地從側邊退場。現在待在大殿實在吓人,還是回她們平時待着的歌舞司比較安全。
陛下準許她們離開,應該就是不會遷怒于她們了。
秦政走出大殿回到馬車上。
他靜等了片刻,便聽聞丞相李斯也來了。這次陛下召見了他們,連帶着趙高一起被帶到馬車附近。
李斯一來就跪下,趴在地上認罪:
“臣有罪。”
趙高本來還想狡辯一二,見狀也說不出話來了。他還能怎麽說?李斯都把罪給認了!
秦政明知故問:
“丞相何罪之有?”
李斯卻沉默下來。
陛下以前說話不這樣的,要是換在往常,肯定直接就下令處決他了。現在多此一舉問一句,他有些拿不準陛下是什麽意思。
扶蘇也故作疑惑:
“莫非是丞相監國時不顧君恩,監守自盜、禍亂朝綱了?”
李斯啞然。
長公子這話說得怎麽像是完全不知道他聯合胡亥趙高篡國,仿佛從一開始巡游隊伍裏就沒有他,他是留下總理朝政的那個?
如果在場的是馮去疾,還合理點。
李斯咬了咬牙,到底還是主動自陳了罪責。無論陛下是否知情,他都得老實交代,絕對不能隐瞞。
扶蘇聽完之後微笑着反問:
“陛下何時駕崩了?休要詛咒陛下。陛下明明是在仙境中耽誤了,這才命爾等先行回京主持大局,靜待他日後回歸。
不成想你們認定陛下被仙人留下,不會再回歸人世。于是趁機篡取皇位,犯下殺頭大罪。
而孤與蒙将軍,則是被父親接去了仙境拜見仙人。你們假稱我二人自刎,好名正言順奪取權利。”
李斯一愣,很快改口:
“是!陛下既入仙境,未成想成仙之後還會惦念凡世。”
雖然不知道長公子為何要這麽說,但他必然有他的道理。
秦政等他們聊完,才一錘定音:
“拖下去吧。”
至于趙高,從頭到尾都沒撈到說話的機會,秦政也不想聽他狡辯什麽。
章邯欲言又止。
扶蘇扭頭對他笑笑:
“少府有什麽想問的?”
章邯實誠地問了:
“陛下果真是去的仙境?”
那太子和蒙将軍又是怎麽去的仙境?還有隊伍裏那些已經死去的人,難道都是陛下成仙後救回來的?
不對,他分明親自盯着人送了陛下的棺椁入皇陵啊!
李信搖頭:
“傻!當然是騙他們的!”
至于為什麽要騙,他聽着就行了,這種事情陛下和太子殿下做主,不用跟他分析。
章邯:……可是我想知道!
章邯挪了挪,離李信遠點,繼續用充滿求知欲的眼神看太子。
扶蘇就告訴他了:
“陛下遲早還是要回去的,無法一直坐鎮大秦。那些反賊若知道陛下駕崩,以後只會絞盡腦汁再次起複。”
雖然鬼魂回歸陽世聽着也很吓人,但死亡的人都會變成鬼,顯得不是很有威懾力。
說不定六國之人還會借此僞造神跡,說什麽他們六國的先王也回歸了,然後找個人假裝先王。
畢竟也沒什麽人見過先王的長相。
說是成仙就不一樣了,仙人一聽就比鬼魂更厲害。而且六國餘孽只要一想到始皇帝壓根沒死,天天在仙界盯着大秦,有些膽小的就會吓得不敢輕舉妄動了。
不管能吓唬他們多久,能吓一日是一日。
章邯聽到陛下還要離開,有些失落。
但是想想人鬼殊途,或許陛下去地府對神魂更好。何況陛下手握那麽多精兵強将,去了地府應該也能一統地府,繼續當皇帝。
章邯釋然了:
“那接下來就是對外宣稱陛下回歸嗎?”
扶蘇:“當然不是!”
說好了要甕中捉鼈了,肯定要先勾引一波敵軍入關,不然他豈不是白布置了?
秦政思索片刻,對扶蘇道:
“你我二人都要離開,不如讓扶胥留在這裏。”
扶蘇沒什麽意見:
“他跟着學了那麽多年的治國,也該實踐一番了。本就該他來當秦二世,來這裏繼位也算是重歸正軌。”
就是長公子的子嗣已經被誅殺殆盡,挑選繼承人的話,得從公子高的孩子裏面選了,只有他家留了一些血脈下來。
秦政便給扶胥發消息:
“大秦留給橋松一人打理即可。”
前段時間秦政嫌棄召喚來的英魂輕易就會被遣送回去,就把位面坐标發給兩人,讓他們自己走正常傳送通道過來。
不然這會兒扶蘇離開了大秦位面,他倆肯定直接就被送回地府去了。
所以扶胥收到消息很快趕來:
“陛下!阿弟!”
扶蘇同情地看着他:
“你接下來應該就沒有時間睡覺了。”
本來始皇帝死得突然,留下的就是個爛攤子。被胡亥折騰了一年半,情況更糟糕了。
他和阿父可不會在這裏過多停留,事情都得交給扶胥處理。也不知道扶胥能不能穩住朝綱,別他們一走又起義頻發了。
應該不會,到底學了這麽多年。
扶胥不由失笑:
“我又不如你憊懶,少睡幾個時辰沒什麽的。”
扶蘇扭頭就對父親說:
“阿父,他嫌棄你每天睡五個時辰太多了。”
什麽憊懶,才沒有。他明明和阿父睡得一樣長,憑什麽只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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