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1章 秦扶蘇你壞事做盡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1章 秦扶蘇你壞事做盡
扶蘇很想說自己其實挺收斂的。
按理來說他當上皇帝之後, 肯定比當太子那會兒更過分。
可是努力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當皇帝的時候居然很安分,什麽事情都沒折騰過。
這不應當。
扶蘇迷茫地眨了眨眼:
“可能是因為阿父不在我身邊, 沒有人護着我,我就安分了吧?”
秦政聽得辛酸:
“還說沒受委屈, 果然是騙朕的。”
他就知道,他不在的時候, 那群人肯定要逮着他家阿蘇欺負。
扶蘇不知為何有點心虛。
他選擇轉移話題:
“皇後他們應該快毒發了。”
那慢性毒也不知道是什麽成分的, 拖了快兩個月了。再不毒發,扶蘇就要懷疑是假的,其實皇後弄來的是無毒的蒸餾水。
畢竟除了蒸餾水,他想不出來有什麽東西是無色無味的,還能完美溶于水中不被發現。
可偏偏,金手指又認證了确實會中毒。但凡金手指沒說誰中了毒, 只說皇後買了毒葯,他都能猜一猜是不是買到了假貨。
扶蘇剛說完這話, 隔天就聽說皇後病倒了。
原本先服毒的應該是太子, 奈何太子是靠着吃棗子中的毒。比起皇後直接喝掉了剩下的一點毒,他中的那個劑量顯然輕得多。
所以皇後先表現了出來。
又或許, 兩人早就中毒了。只是這種毒在初期的症狀沒有那麽明顯, 是随着時間的推移才越來越嚴重的。
總之,皇後因為中毒的關系,原本就只拿回來了一半的宮權,又得被迫分出去。
貴妃原以為自己能拿到全部的宮權, 這樣和副後也沒什麽區別了。
沒成想夏帝就防備着貴妃坐大, 到時候二皇子再子憑母貴,太子地位将會不穩。
所以夏帝冷酷無情地将宮權切分, 令妃位上好幾個妃嫔一同治理,氣得貴妃私下裏砸了一套茶盞。
不過貴妃隐瞞消息的本事一流,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基本都是貴妃的心腹。父子倆之所以能知曉,靠的是修改器的劇透。
再說皇後的病情。
前面說過,皇後起初打的主意是讓人誤以為中毒者是染了時疫。既然她敢僞裝成時疫,自然是因為這個毒的症狀确實和傳染病類似。
是以皇後這一毒發,不僅太醫院沒查出來是中毒,當成生病治了。還對外說可能具有傳染性,建議封宮。
這一下把後宮都驚動了。
往日各宮娘娘都是要去給皇後請安的,倘若皇後染上的是時疫,她們這些人很有可能都逃不掉。
而且去皇後宮裏請安,并不是單獨自己前去。妃嫔們會帶上宮女,再加上皇後宮裏的人、皇後處理宮務時接見過的人等等。
不知道一共會牽連進去多少人,到時候人傳人傳人,數量會非常恐怖。
幸而皇後是近期發病的,太醫判斷就算是時疫,接觸傳染源的時間也不會太長。不然往前推到冬月,就有可能牽連到整個萬壽節上露過臉的人了。
鳳儀宮暫時被封閉了起來,不許旁人随意進出。太子都見不到母後,心情十分抑郁。
扶蘇在上書房進學時,就聽八皇子他們提起過。好像說是太子最近脾氣很糟糕,偶爾碰到就容易遭受斥責。
他是長兄,他訓斥弟弟別人也沒辦法多說什麽。
八皇子抱怨:
“二皇兄屢次三番被他針對,他真是越來越暴躁了。”
九皇子同仇敵忾:
“二皇兄又沒有得罪他,他怎麽這樣?幸好他早就從上書房學成離開了,不然我們都得被罵。”
扶蘇看向父親。
秦政和兒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二皇子名聲好,竟連底下的弟弟們也喜歡他。雖然可能只是因為幾人年紀小,還沒生出奪位的心思,但最好還是不要放任。
不過要怎麽除去二皇子,還得從長計議。
兩個皇子還在嘀嘀咕咕。
忽然,有小太監跑進來報:
“太子殿下往這裏來了!”
兩人立刻閉嘴。
太子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默契地假裝在認真上課。
沒人想觸他的黴頭,之前二皇子分明什麽都沒做,就被他挑刺斥責。要是給太子看見他們不好好上課,那更是不得了。
夏帝好歹還是親爹,罰也不會罰太狠。太子可不管那些,估計巴不得借機折磨他們洩憤呢。
太子皺眉看着屋子裏的人。
幾個伴讀都低垂着腦袋看書,努力裝作自己不存在。
太子應該不會瘋到拿他們立威,他們可不是太子的弟弟,身後還有高官,是太子需要拉攏的對象。
确實,太子直接忽略了伴讀。
他冷冷掃向一個小太監。
別以為他沒看見,剛剛就瞧見個放風的小太監跑回來通風報信,應該就是這人。
大概是上次夏帝突襲給八皇子和九皇子弄出了心理陰影,怕夏帝再來一次,才安排的人報信。
可他們沒想過,叫人看見了他們玩報信這一套,恐怕會反惹得夏帝不悅。這不是個明智的選擇,可惜從皇子到侍從沒有一個發現的。
扶蘇已經學會不去吐槽別人腦子不夠用了,兩個皇子才不到十歲,考慮不周很正常。只要別來招惹他,他就懶得管他們是不是個傻子。
被太子眼神掃過的小太監撲通就跪了下去,承受不住太子的逼視。但他還算有點小聰明,沒有叫嚷着自己做錯了、請殿下饒命。
這個時候主動認罪是下下之策,跪地已經是在表态請太子開恩了,承認犯錯反而會引得太子有借口懲罰。
現在這個模樣就不同了,頂多說一句小太監膽子太小,被看一眼就吓到了。
太子冷哼一聲:
“雕蟲小技。”
大家就當沒聽見。
太子看向兩個質子,見他們安靜地坐在一起練字,頓了頓也沒去招惹。
父皇要拉攏他們,自己若是把關系鬧僵了,只會惹父皇生氣。原本就因為他母後治宮不嚴導致質子日子難過,再上趕着和人起沖突,以後更別想籠絡住他們了。
太子心裏還是有野望的。
他覺得他爹的謀劃不一定能在有生之年完成,萬一他爹死得早呢?到時候實施計劃的就是他了,利用質子掌控秦淵二國、立下不世功勳的也會是他。
所以太子勉強擠出個笑容,問候了一句父子倆。秦政态度溫和地同他虛與委蛇了幾句,維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之後太子就冷下臉去瞪弟弟:
“你們幾個……”
六皇子打斷了他們:
“我們年歲小,只在啓蒙階段。太子殿下不如去瞧一瞧三哥他們,也好考較一番他們的學業。”
他在暗示,太子現在需要提防的不該是年幼的弟弟,而是已經長成的那幾個。
而且他們三個在太子跟前表現得還算乖巧,太子強行斥責只會顯得自己是在欺負弟弟。
倒不如公然去隔壁,用難題考驗三皇子他們。倘若他們答不上來,這不就有光明正大的借口訓斥了嗎?
太子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也罷,孤先去看看三弟他們。”
說着就走了。
扶蘇嘆為觀止:
“六皇子都能忽悠他……”
六皇子也才十歲。
雖然支持嫡長繼承制可以維持皇朝的穩定,大部分時候這個制度還是利大于弊的。
可現在不是大一統時期,亂世之中能力為王。
說真的,夏帝還不如培養個聰明兒子當繼承人呢。不然萬一他的霸業折戟沉沙了,指望太子替他完成嗎?
秦政倒是看得很透:
“夏帝完全不考慮自己滅三國失敗,他是按照大一統挑的繼承人。若是立賢,他會擔憂太子篡位。”
扶蘇一點就透:
“原來是心虛了。”
夏帝自己上位就不光彩,等不及親爹死亡直接動手了。像他這樣的人,難免擔憂重蹈覆轍,自己也被兒子給弑父奪位。
太子雖有些愚鈍,卻勝在好掌控。
只要太子還在一天,其他皇子就不能輕舉妄動。除非他們想背上罵名,先弑父再殺兄。
現在這個局面就是,任何皇子想上位都困難重重。光殺夏帝沒用,太子也得乾掉。
可是殺一個的時候還能找借口,假裝是意外死亡。夏帝和太子連續在短時間內暴斃,這個真沒辦法糊弄。
夏國儒學盛行,這麽上位是要被戳爛脊梁骨的。在夏國名聲這些比天大,就連夏帝也要為了名聲妥協。
秦政淡淡地點評:
“愚不可及。”
怕被篡位就選個平庸的兒子,他還不如單純是為了維持朝綱的穩定呢。
扶蘇深以為然:
“這麽一看,即便沒有了太子,二皇子也當不上儲君。但沒了太子,二皇子就有可能随時動手發動宮變。夏帝既然畏懼這件事,必會迅速物色好下一個人選,及時立儲。”
扶蘇還挺好奇的,夏帝到時候會選誰。是提前預設到太子可能會死,已經想過備用人選了,還是臨場現挑。
前座的八和九沒有去管後頭兩人在嘀嘀咕咕什麽,他們自己也在嘀嘀咕咕。
八皇子抱怨:
“他沒事跑來乾什麽?萬一他身上染了疫病,傳給我了怎麽辦?”
九皇子十分認同:
“就該叫父皇把他關起來!”
然而已經幾天過去,皇後宮裏沒有第二個發病的。太醫也拿不太準,只能說是時疫的概率大,也有可能并不會傳染。
禁足健康的太子也不像話,夏帝這才沒有下達這樣的命令。不過聽說太子禍害完二皇子之後居然跑去了上書房,還是氣得眼前一黑。
他心裏知道太子不見得百分百沒染病,萬一呢?萬一是染病了還沒發作,他這是想乾什麽?把所有弟弟都拖下水嗎?
夏帝私下裏痛罵:
“真是惡毒!”
太監總管趕緊勸道: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雖然日日都去給皇後娘娘請安,卻也不見得就染了那病。娘娘身邊的宮女太監都還好好的,可見它并非傳染病,只是太醫誤診了而已。”
夏帝這才氣順了一些,覺得總管說的有點道理。
可他不準備就這麽放過太子,到底還是下诏書斥責了一番。
往日裏他很少斥責對方,就是為了給太子做臉。免得底下的其他兒子覺得太子也不過如此,生出取而代之的大膽想法來。
今日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而且太子也确實做得過分了些。
只是雖為斥責,也不過口頭說上兩句。實質性的懲罰依然是沒有的,叫皇子們私下裏很不服氣。
太子也不服氣,覺得自己都沒乾什麽父皇就訓斥他。
他想到在學堂裏表現不錯的四皇子,心裏更怄了。四皇子母妃也得寵、自己還争氣,父皇會不會越過他開始看中這個弟弟?
與這件事無關的二皇子大約是最不高興的那個。
太子欺負他的時候,父皇一句話不說。太子欺負其他皇子了,父皇的聾啞突然就恢複了。
呵,偏心眼。
但他們的不高興只持續了兩天。
兩天後,太醫都确定了這病不會傳染,重新開放了鳳儀宮。結果好巧不巧,太子因為同樣的原因病倒了。
夏帝當時腦子就是一嗡:
“太子病倒了,其他人呢?!”
後宮娘娘們也快瘋了。
那天太子特意跑去接觸了所有皇子,那可是她們的心肝肉。禦書房很快迎來了宮妃們的哭訴求見,希望陛下替她們的孩子做主。
可惜沒見着夏帝。
夏帝命人把她們都送回宮去了,還下令宮中戒嚴。從今日起,各宮都不許亂跑,直到再無人染病為止。
這次怎麽也得觀察個十天半個月,不能再輕易下結論說病症不會傳染了。
秦政父子因此迎來了長假。
倒春寒的時節不比深冬時期暖和多少,秦政早就心疼兒子日日要早起跟着他一起去進學了。
以前為了遷就身體不好的愛子,秦政都下令将早朝改為了大小朝輪換,每逢小朝會就可以多睡半個時辰。何況扶蘇每月還會“請病假”幾次不去,都是為了叫兒子多休息休息。
來了新世界,身體都沒養好,反倒要日日早起,也不知道是否會對發育有影響。
秦政把到點蘇醒的兒子抱出來喂了幾碗粥,吃完又給他摁回被窩裏了,讓他接着睡。解禁之前他不打算再叫扶蘇早起,每日睡到自然醒再說。
扶蘇崽困倦地換了個姿勢,乖乖又閉上了眼睛。
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
立春之後又飄雪,扶蘇吃完飯蹲在門口玩了一會兒雪。
秦政還記得自己以前答應過兒子,每年下雪要給兒子做個小雪人,于是跟了出去。可惜這裏的雪下得太小了,只能勉強捏個巴掌大的雪人湊合一下。
扶蘇還挺喜歡的,伸手戳了戳。
最後這個雪人被放在了回廊的木欄杆上,身邊又放了一個大一點的雪人。兩個雪人排排坐,正對着外頭的雪景,像是在欣賞一樣。
各宮禁足的日子略顯平淡,卻并不無聊。外頭的消息傳不進來,父子倆卻可以通過修改器獲取最新資訊。
今天是皇後的病遲遲不見好,明天是太子的病來勢洶洶。
十天過去了,一直沒見着有第三個人中招。各宮松一口氣的同時,也開始緊張起來。
唯獨皇後和太子出事,這也太明顯了。除非皇後攜帶什麽基因病,遺傳給了太子,不然絕對是有人對他們兩個下了手。
夏帝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聚焦到了貴妃和二皇子頭上。
母子二人感受到了危機。
貴妃還算穩得住:
“雖不知是誰下的手,不過你我并未做過什麽,倒也不必懼怕。本宮經營多年,哪怕有人栽贓嫁禍,也有的是法子洗脫嫌疑。”
貴妃并不擔心自己被錘死,她能爬到這個位置,靠的可不僅僅是夏帝的寵愛,還有她的手腕。
二皇子點了點頭:
“母妃所言有理,依您看,這次是哪一家下手了?”
貴妃眉頭緊蹙:
“這件事太奇怪了。”
不是她,就得是其他排名高的妃嫔。
可是三皇子和他的生母賢妃腦子都不太好使,從上次他們被四皇子母子耍得團團轉就能看出來。
四皇子倒是有一些可能,他生母昭儀背後還有丞相。保不齊就是想害了太子之後撺掇陛下另立儲君,到時候哪怕二皇子居長也不怕。
沒有嫡子的情況下确實需要立長,可他們這不是對皇後也下手了?後位空了出來,就可以再立一個新的皇後,出現新的嫡子了。
二皇子壓低聲音:
“說句難聽的,若是母妃動手,完全不必殺害皇後娘娘。”
皇後不死,她就會一直占着後位。除了太子之外沒有別的嫡子,那麽局面才會對貴妃最有利,論長誰也高不過二皇子去。
別看皇後之前還有個養子七皇子,都沒記入名下,不算的。哪怕她失去太子之後幡然醒悟,準備培養養子,也遲了。
先不說七皇子那性子能不能掰回來,就算可以,之前皇後把人養成了那樣,夏帝還真不一定樂意将七皇子再交給她教養。
二皇子對自己還是挺有自信的:
“沒有嫡子,父皇自然會選我。”
他覺得自己又有能力又居長,只要除掉太子,夏帝沒有理由不培養他。丞相和四皇子估計就是這麽想的,才非要把皇後一并除掉。
貴妃覺得昭儀在癡心妄想:
“就她,還想當上皇後,讓她兒子被立為太子?”
一無聖寵,二無位分。
昭儀雖然也是高位,卻比不得妃位,尤其是更高的四妃之位。
她拿什麽争?
光靠一個丞相可不夠,陛下必然會忌憚他們前朝後宮聯合。繼後、太子和丞相擰成一股繩,陛下怕要寝食難安。
二皇子的想法與母親一致:
“何況昭儀擢升成皇後,也跳躍得太多了。不像母妃,本就距離皇後一步之遙。”
貴妃覺得這把穩了。
昭儀母子聰明反被聰明誤,多此一舉對皇後下手。要是她們沒做這個,自己還不能輕松解除嫌疑呢。
貴妃笑容加深:
“陛下是聖明天子,自然能看出其中的貓膩,明辨是非。”
她很了解夏帝,知道夏帝看似不管後宮這些事情,遇到宮妃争寵互相陷害也從不深入調查。
那只是因為懶得管,并不代表他查不出來,也不代表他沒看出某些人的貓膩。
夏帝從來都不是傻子,相反他非常敏銳。
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想必夏帝不會繼續姑息。他絕對要查個水落石出,任何人的小手段都無所遁形。
貴妃覺得自己只要等着就行了。
其他各宮的妃嫔倒是和貴妃看法相左,她們覺得事情八成是貴妃乾的。就算查不出貴妃如何動的手,只看最大受益人是誰,也能确定真兇。
昭儀同四皇子說:
“貴妃這招倒是毒辣,若她能把自己摘出去,不露一絲一毫的馬腳,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四皇子面色難看:
“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是她乾的!”
昭儀微微一笑:
“不錯,大家都能瞧出,可就是抓不住她的把柄,又能拿她怎麽樣呢?”
四皇子見母妃還能笑得出來,實在是煩躁。他都心急如焚了,母妃難道就不着急嗎?
昭儀呷了一口茶:
“有什麽好着急的?皇後母子不該比我們更着急?何況你背後還有你表舅支持你,你怕什麽?”
四皇子想到丞相表舅,神情松弛了一些。
他很快意識到母妃想做什麽:
“您是要挑撥皇後和貴妃相争?”
昭儀唇角的笑容加深:
“若是皇後知道自己和太子時日無多,已經無藥可救了,你猜她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皇後一定會咬死了貴妃。
她才不管有沒有證據,沒有證據更得把貴妃母子毀了,不然等自己死後一切好處都得落到貴妃母子手裏。
皇後咽不下這口氣,怕是死也要拖貴妃一起死吧!
昭儀放下茶盞:
“這件事,我們還得推波助瀾一二,這樣才能确保皇後一定會在臨死前把貴妃給帶下去。”
四皇子深以為然地點頭。
眼看皇後和太子都好不了了,想趁機渾水摸魚的不在少數。
大多都是沖着貴妃去的,也有人悄悄給其他有子妃嫔潑髒水,但遠不如讨伐貴妃的聲勢浩大。
貴妃自己也知道處境艱難,越發小心翼翼起來。宮中篩了一遍又一遍,解決掉了不少眼線奸細,那些人都仿佛是在做無用功。
扶蘇每天吃瓜看戲好不熱鬧。
今天誰誰誰給貴妃下毒,明天誰誰誰安排人去皇後的貼身婢女身邊嚼舌根,後天又是誰誰誰找人揭發了某個宮妃曾經做過的惡事。
質子所住的秦閣像是獨立在後宮之外的地區,完全不受這些事情侵擾。也沒有人有閑心把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全都興奮地等着分蛋糕。
完全不需要父子倆做什麽,局勢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但總體還是在向着他們想要的方向發展。
秦政每日都會看一看劇透。
倘若發展偏離,他便會出手乾預。不過目前為止還沒偏離,也就用不着使用修改器了。
扶蘇察覺到不對:
“太順利了。”
秦政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畢竟夏帝也在引導。”
他們的目标和夏帝是一樣的,都要借此機會廢了二皇子。
之前說過,夏帝不會讓聰明的二皇子當上太子,那樣會威脅到他的皇位。
然而夏帝不肯,不代表二皇子一點上位的可能性都沒有。所以父子二人該防備的時候還是要防備,決定盡早把人收拾掉。
現在就是個好機會。
夏帝确實知道貴妃沒出手,皇後母子的事情不是她乾的。
但那又如何?
皇後和太子說到底只是夏帝維朝堂持穩定的工具人,這對母子不行可以換下一對,就是麻煩了一點。
夏帝确實想查出真兇,卻不是為了還皇後母子一個公道。純粹是他很不滿有人對國母和儲君下手,這是在打他的臉。
而且不查清楚,萬一後續扶上來的繼後就是那個幕後真兇。別的倒也罷了,夏帝是真的不想讓太聰明的女人和她生的兒子上位。
還是選個稍微蠢鈍點的比較好。
夏帝心裏已經有了成算。
大事件劇透:
「夏帝欲立賢妃為後,立三皇子為太子。只等元後薨逝,便先立儲,明年再将賢妃扶正。
夏帝秘密寫下立後與立太子诏書,藏于牌匾之後。以此作為後手,以備不時之需。」
扶蘇若有所思:
“三皇子和賢妃确實不夠聰明。”
架不住好騙,非常容易掌控。
夏帝到這個時候還在堅持不立賢,他真的很執着,也很自負。
只是三皇子有些懦弱了,只會唯唯諾諾地聽母親的話,不夠狂妄。這樣的人是不敢弑父自己上位的,可秦政父子早就給夏帝安排好了和先帝一樣的退場方式。
扶蘇很快想到:
“這次的事情之後,二皇子不會死,頂多是被圈禁。不過我覺得應該不至于,被帝王厭棄之後成為透明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秦政立刻明了:
“三皇子不敢弑父,二皇子是敢的。二皇子倘若被厭棄了,他就只能抓住機會铤而走險。”
不造反就徹底斷了登位的可能,為什麽不拼一把?估計到時候新太子也會被弄死,三皇子很難鬥過他二哥。
扶蘇從奪位角度思考,給出了幾種可行方案。在這方面他比父親“經驗”豐富一些,畢竟他也是鎮壓過幾個有異心弟弟的人。
不像他爹,就一個王弟成蟜,數量上被扶蘇徹底比了下去。
扶蘇撐着下巴看父親:
“阿父還是生得太多了。”
哪怕他能籠絡住絕大多數弟妹,剩下的刺頭也不少。畢竟足足二十多個弟弟呢,他又不是金子人見人愛。
秦政毫不心虛:
“朕生幾個你也想管了?”
企圖做你爹的主是吧?
扶蘇嘆氣:
“阿父居然都不哄我一下,還要威脅我,我果然已經不是阿父最疼愛的小太子了。”
秦政伸手準備教訓兒子。
扶蘇立刻跳下椅子跑開了,小矮個子跑得倒是快。
可惜跑出去沒多久,就被父親仗着身高腿長給拎了回來。修理了一頓,終于老實了。
秦政抱着他坐回書桌前:
“三皇子一死,四皇子便成為最有可能繼位的那個。”
夏帝還活着的時候,四皇子背後的丞相會是他上位的阻礙,夏帝不會讓丞相的權勢進一步擴大。
但夏帝都死了,那就沒人能挾制丞相了。除非二皇子能把丞相一起搞掉,不過秦政覺得他還沒那個本事。
扶蘇蔫蔫地窩在父親懷裏:
“四皇子上位了也是丞相的傀儡,丞相不傻,也不像郭開後勝那樣是個能輕易賄賂的奸臣,不能叫他們撿漏。”
秦政安撫地摸了摸兒子腦袋:
“五皇子随了他母親靜嫔,因不受寵位分低一向低調。這樣的人倒是可以捧上去,卻不是最佳選擇。”
低調代表着他很有可能是在藏拙,或者單純只是內向社恐。父子倆雖然和他的相處不多,只碰見過幾面,卻也眼光毒辣地分辨出了他是後者。
內向的皇子不是個好選擇,這代表着他很容易被野心勃勃的朝臣給拿捏住,過于聽從臣子的建議。
扶蘇點了點頭:
“還有六皇子也不行。”
六皇子算是二皇子之外,最上進的一個皇子了。夏帝生了那麽多歪瓜裂棗,難得有幾個不錯的。
倒是後頭的七八九,可能因為年紀小被寵壞了的緣故,一個賽一個的嚣張跋扈。
夏國有個這樣的亡國之君挺好的。
“可惜年紀有點小。”
年紀小的話不一定能争過年長的哥哥們,還容易被朝臣架空。好在他們也不準備立刻就對夏帝動手,等個幾年他們也就長大了。
七皇子是皇後養子,算半個嫡子。八皇子九皇子的母親是妃位,想爬上繼後的位置也比一般人的可能性大些。
到時候再運作,此事不急。
沒過幾天,皇後突然下了懿旨,說要妃嫔們前去侍疾。
太醫已經确認這病不會傳染了,還懷疑皇後是不是中了什麽毒。皇後聽完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弄來的毒葯,心中後悔萬分。
卻不是在後悔弄來毒葯害人,而是後悔當初沒有做得更妥帖一些。本來應該二皇子病倒的,如今變成了她。
她深知這毒無解,她們母子死定了。
皇後不甘心。
再加上從貼身宮女處聽來的風言風語,她徹底坐不住了。
皇後心想,自己當初是要害二皇子的。既如此,旁人用同樣的招數反擊,一定是在為二皇子出氣。
皇後已經忘了她打算順便坑害其他皇子的事情。
病重的皇後腦子不是特別清醒,她就認定了此事絕對是貴妃在報複。現在她命不久矣,貴妃卻有極大的幾率一步登天,她怎能不恨?
哪怕不是貴妃的兒子繼位,也肯定是其他人的兒子。所以皇後直接不管不顧起來,趁着自己還活着,就是擺明了要折騰人。
妃嫔們開始兩兩成對,輪換着去鳳儀宮為皇後侍疾。
組隊人選也是皇後指派的。
她把那些有皇子的都打散了,免得那些人聯合在一起。每日去的都是有子的和無子的,然後放任無子妃嫔在旁邊休息,只盯着有子的磋磨。
貴妃才去了一天,就覺得身心俱疲。
湯藥冷一點、熱一點都要被挑刺,一有不順心就把東西連藥帶碗揮到她身上。要不是她躲得快,就砸臉上了。
還有侍奉飲食等等,皇後鐵了心要折磨她,堪稱是花樣百出。
貴妃完全無法理解,她都快死了怎麽還那麽能折騰?
看看角落裏站着什麽都不用乾的另一位妃嫔,哪怕明知道皇後是故意弄個對照組來惡心她,挑撥離間想讓妃嫔們都鬥起來。貴妃也不得不承認,她确實被惡心到了。
皇後怎麽還不死?!
幸而宮中育有皇子的妃嫔多,十來日才會輪上她一次,貴妃這麽安慰着自己。
然而等輪到生了五皇子的靜嫔來侍疾的時候,皇後又臨時把貴妃叫去了。說什麽和貴妃最為要好,想多見見貴妃妹妹。
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好幾回,鬧得貴妃苦不堪言。
貴妃只能委婉地詢問皇帝能否為她做主,她還不敢說得太直白。在夏國,妾侍侍奉主母是應該的,說出去沒人會替她鳴不平。
結果夏帝只淡淡地表示:
“皇後病重垂死,你讓着她點。”
言下之意人都要死了,忍忍吧,讓她最後走得痛快一些。
貴妃只好忍下。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個多月。
倒春寒都過去了,秦國靠着賣炭狠狠撈了一波資金。夏帝一直在為炭價的波瀾焦頭爛額,乾脆直接放任了皇後的一切行為,根本沒空去管。
原以為天氣回暖,市場能夠恢複正常,自己也能騰出手來布局做別的。結果這還沒完,那些可惡的商人又開始散播謠言,說萬一寒潮再來一回呢?
這樣的事情不是沒發生過,只是概率小而已。貴族們不會介意為了這點小概率提前預備起來,什麽都比不過自己過得舒坦。
何況随着天氣漸暖,哪怕有這樣的謠言,炭價也漸漸回落了。比起之前的誇張價格,現在的價格只是稍微偏高,還是可以承受的。
夏帝面色陰沉:
“這群商戶——”
以前夏國沒經歷過這種大規模的經濟戰,雖然知道商戶為了利益什麽都做得出來,卻也沒有太往心裏去。
高高在上的帝王只覺得那些商人大都是散戶,翻不起什麽浪花來。
還是吃了本界沒有管仲的虧。
管仲幫齊國搞的經濟戰不知道給多少國家敲響了警鐘,自那之後重農抑商才開始漸漸流行起來,生怕自己也步上魯國後塵。
這裏卻沒有,再加上以前是海國的商貿最發達,夏國還好。剛吞并海國幾十年的夏國根本沒有經驗,直接栽進了這個跟頭裏。
這時,夏帝還沒發現背後有人搗鬼。沒人打過經濟戰,他疏于防備也是正常的。
但夏帝遲早會發現不對勁的。
秦政看着刷新出來的劇透:
「夏帝察覺到商戶背後有受人指使的痕跡,然而如今鬧得最兇的商戶組成卻很複雜。
有秦國的炭商,看起來卻像是聽聞夏國炭價上漲後順勢擡價,擠進來分一杯羹。
有夏國的經銷商人,在最初寒潮來臨時就有志一同地果斷選擇停售好炭,導致炭價開始飙升。
另有淵國的商人,趁機捎來新棉等保暖物品,借機跟着吃了一部分紅利。
所有人看起來都有嫌疑。」
秦政輕笑了一聲:
“如此看來,反而顯得夏國商人最可疑了。”
當初嬴家只是停止售炭,其他的什麽都還沒來得及乾。夏國商人,或者說原本屬于海國、現在是夏國的商人們就立刻嗅到了不對勁。
這群當年在海國世代經商的商業世家太過敏銳,他們擁有充足的經驗,知道怎麽從蛛絲馬跡裏分辨商機。
所以一有苗頭果斷出手,顯得格外整齊劃一。在不懂商的人看來,就像是受人指示似的。
夏帝就是這麽想的。
其實沒那麽複雜,人家就是正常做生意。嬴家利用了他們的敏銳,反向達成了目的,幫大秦打了個掩護。
但是別忘了,最初是秦政給嬴家寫信讓他們操縱炭價的。扶蘇當時添了幾筆,提示他們可以利用夏國本地的商人協助大秦達成目的。
嬴家家主在這個基礎上想到了這麽個毒辣的法子,秦政覺得還是自家太子更厲害一些。
秦政含笑握住兒子的小手:
“有子如此,夫複何求。”
扶蘇迅速被甜言蜜語迷昏了頭:
“阿父,我還有個法子徹底打消夏帝對大秦的懷疑。”
秦政并不意外:
“朕相信朕的太子,此事就交給你了。”
扶蘇立刻積極主動地去乾活。
秦政慢悠悠地翻開書信。
孩子生養了不利用豈不是白培養他成才了?這樣就很好。
馭下之道,也包括怎麽充分發揮每個兒女的人生價值。像是忽悠太子去乾活,引導太子壓榨弟妹們的勞動力,這些都是秦政玩膩了的手段。
如果太子不高興了,那就哄他兩句,告訴他弟妹們都是治國工具人,只有太子是不同的。
然後阿蘇就會重新快樂起來,又變回之前的小甜崽。
秦政心情極好地寫完回信。
低頭看見扶蘇認認真真地坐在那裏琢磨怎麽利用修改器,便叫人上了一盞蜜水來,哄着小孩喝了。
扶蘇完全沒發現這是阿父給他的甜棗,鼓勵他接着乾活的。開心地喝完,便依偎在父親身邊繼續思考對策。
最後,他修改了幾個字。
晚間夏帝去後宮放松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去了九皇子的母妃柔妃宮中。他原是想去見新入宮的雲嫔,只是路過柔妃居所時忽然生起了進去看看的念頭。
柔妃的封號和她的性格很像,但這只是她表現出的人設。想也知道能把九皇子養得和哥哥對罵對打,肯定不是什麽柔弱人。
可夏帝就吃這一套,她很喜歡柔妃的溫柔解語。
兩人溫存一番就下意識聊起了最近的煩心事,柔妃耐心聽着。
聽到夏帝在為商事煩心,也跟着附和了兩句。提到自己娘家之前在夏淵邊境做生意時,受到過淵國針對。
柔妃這人很擅長提供情緒價值,她不是一味地附和夏帝,哄夏帝開心。她也會說一說自己遇到的同類煩惱,把自己和夏帝塑造成一樣的倒黴蛋,讓夏帝将她當成自己人。
人都是喜歡分類的,把自己接觸過的人分出不同的圈子。要進入自己人的圈子不容易,不是誰都有本事讓別人把她當知己的。
柔妃這招屢試不爽,尋常夏帝聽完都會更憐愛她一分,覺得柔妃果然最懂自己。
然而近日夏帝顧不上兒女情長了。
他是個敏銳的人,聽到這番話立刻察覺到了異樣。
之前的劇透裏,他就因為九皇子提起此事發現不對。如今自然也能發現,并且還會理所當然地把此事和炭的事情進行一個聯想。
哪怕他們其實并非一碼事,可在不怎麽懂商業的夏帝看來,這就是一碼事。淵國小動作太多,在夏帝心裏已經沒有可信度了。
夏帝匆匆告別柔妃,回去處理此事。
柔妃意識到這裏頭有貓膩,不敢耽誤朝政,只好遺憾地恭送他離開。卻不知道從夏帝進入她宮中起,這就是一個局。
扶蘇修改完十分滿意:
“夏帝這樣多疑的人,會更相信自己推理出來的結果。”
他只是把事情發生的順序調換了一下,夏帝就會上鈎。何況夏帝本就對淵國偏見最深,這個屎盆子怎麽都能扣上去。
至于柔妃為何會順着扶蘇的心意提起這件事,扶蘇倒是沒在這上頭修改。
他很肯定柔妃會提,這是扶蘇基于對柔妃的了解做出的判斷。雖然他和柔妃并不熟,但搜集來的信息和幾次碰面足夠扶蘇确認她是憑借什麽獲寵的了。
事情的發展與扶蘇所料不差。
夏帝回去就加大了調查力度,重點調查那些夏國商戶是否被淵國收買了。
收買這事最終沒查到,卻查到了一些淵夏兩國商戶頻繁往來的信息。看上去像是正常生意,但卻是背着人做的,顯得十分可疑。
扶蘇吐槽:
“那也要他們敢光明正大做生意才行啊!”
淵國因為和夏國關系太僵,鬧得淵國商人做生意處處受阻。他們改變不了上層君王的選擇,只能自己去适應。
所以為了少些麻煩,這才選擇私下交易。不然直接明目張膽地帶貨物來大夏,沒得賣出去就得先被官府為難,扣押收繳走一部分了。
現在打着幫夏國商人送貨的旗號,假裝自己只是個互送镖貨的打手,各地縣衙也就不敢随便插手了。
這年頭的商人地位可不低,能經商的都是真正的貴族。
奴隸主時代的貴族是實打實的“血脈高貴”,和封建制時期的地主是兩碼事。
庶民想要翻身成為貴族不是一般的困難,哪怕如藺相如那般的落魄貴族,坐到高位了也會被正統貴族出身的廉頗諷刺,何況單純的庶民。
到了封建時期,有錢人都可以搖身一變成為地主,只不過不當官的話容易被人嘲諷是末流商人。
淵國商人靠着夏國貴族的威懾,平平穩穩地把生意做了下去。奈何遇到了個不懂行的帝王,就愛搞陰謀論,怎麽看怎麽覺得兩邊私下裏接觸就是別有所圖。
再深入調查,那更不得了。
這群看似是夏國商人的家夥,幾十年前還是海國的商人,并非純血夏人。
扶蘇樂得不行:
“阿父,我覺得夏帝現在肯定腦補了一個驚天大局。”
夏帝估計會覺得這是海國餘孽和淵國勾結,妄圖颠覆他大夏統治。居然一直沒被他發現,掩藏了幾十年,實在是太恐怖了。
夏帝怕是要寝食難安。
秦政設想了一下那個場景,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帝王多疑固然麻煩,但當這個多疑可以被他的敵人利用時,敵人只會覺得很不錯,夏國有這樣的帝王是它們的福氣。
雖然夏國人自己可能會想罵街。
扶蘇撸起袖子:
“我再給他加一把火!”
秦政替他把袖子放下去:
“天還冷着,不許任性。”
寒潮走後,天氣就以更快的速度升溫了。現在還是仲春時節,卻隐隐有了夏日的酷曬。
今年的氣候不太好,夏國的農桑收成肯定要受到影響。好在降雨還算正常,不然更災難。
扶蘇覺得熱:
“天哪裏就還冷了?”
秦政幫他把衣服理好:
“一會兒要出門。”
出去就冷了,外面有風。
扶蘇反而覺得出去更熱,因為太陽太曬。
像他這種稍微冷一點就畏寒、稍微熱一點就畏熱的體質,一年四季過得都很糟心。秦政認定這是兒子身體虧損了沒養好的緣故,決定帶他去一趟太醫院仔細看看。
如果花銀子請人過來看,請不了什麽厲害的太醫,他們懶得為了區區質子跑這一趟。
但是自己親自過去的話,多給點銀票,醫術高明的太醫還是願意搭把手看一下的。
太醫院離秦閣稍遠了一些。
扶蘇被父親牽着走出去一半的路程就累了,後半程是秦政抱着他走的。太醫看過之後說是體虛,開了一些補身體的湯藥。
秦政見裏頭有人參,回去就讓嬴家幫着尋摸好參。宮裏買不到這樣的好東西,他們不會給質子用的。
扶蘇喝了半個月的補藥,确實覺得身體舒服多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身體舒服不是因為補上了之前虧損的元氣,而是神獸軀體需要的能量比較多,當質子的時候吃的東西營養不夠。
碧月使銀子也買不來太好的吃食,對父子倆來講就是湊合。而且品種比較單一,老吃那幾樣怎麽行呢?
宮裏什麽都要錢,稍微稀罕點的就格外貴。再加上這年頭能吃的肉菜品種本就很少,确實玩不出花來。
開春就好了。
天氣暖和以後,野菜冒了出來。冬日裏能吃的菜少,以後會多起來。
半個月下來,外頭天氣越來越熱,寒潮焦慮就賣不動了。所以秦國果斷放棄了繼續賣炭——改去賣冰。
貴族們是存了冰的。
冬存夏用,這是古代社會常用的解決辦法。将冰藏于地窖中,就能保存很久。哪怕外層的冰化了,裏頭還能留下不少。
只是氣溫太高的話,化得就更快一些。即便是在宮裏,也時常會因為剩冰不足,無法兼顧所有宮妃。
所以那些低位的妃嫔,份例裏是沒有冰可以用的。而哪怕是高位妃嫔,也得限量。
沒辦法,內務司總得優先保證夏帝和太後他們這幾個宮中巨頭的用冰,其他所有人都得往後排。
碧月很快就發現今年花錢也不一定能買到冰用,內務司那邊都在擔心今年會比往年更熱、酷暑持續時間更長。
所以經過粗略計算後,內務司決定不往外頭賣冰了,便是高位娘娘來了也不好使。他們怕賣出去之後萬一幾個月後夏帝沒得用,他們要掉腦袋。
氣得宮妃們只好給娘家寫信,通過娘家的手才能多些冰用。只是這一來一回,耗費就大了,運冰本來就有損耗。
扶蘇便缺德地給嬴家支招。
硝石制冰在正史上最早出于唐末,但架不住扶蘇不是正史來的。當年為了給他阿父運送鲛屍,齊地官吏就獻上了這個方子,所以父子倆都知曉。
當前時代還沒到開始生産火藥的年代,開采硝石的不多。采來也是用于煉丹或者做藥用,可以治療多種病症。
不知道火藥的國家自然不會把硝石列為戰略物資,管控開采。秦國便可打這麽個時間差,先把硝石礦弄到手。
小半年的時間足夠秦政在嬴家裏發展出一批只忠心于他的人,他們混跡在嬴家裏,借用嬴家的權勢幫真正的主上分憂。
硝石的法子就交到了他們手裏,得到消息的首領并沒有去問公子是如何知曉硝石作用的。
公子神通廣大,他們只要照辦即可。
仗着夏國不重視,下屬們以商人的名義買下了幾處山丘,說是要在山上種藥材來售賣。
此舉并未引起夏人懷疑,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他們确實在認真種藥,也就沒再多管了。
卻不知這群人私下裏取了山中藏匿的硝石礦,在做制冰的買賣。
硝石溶于水後會吸熱結冰。
硝石水當然是不能喝的,可放在屋子裏當冰盆用卻不影響。再用另一個容器裝上乾淨的水,放到硝石水中,這樣乾淨水就能結出可以食用的冰了。
硝石水凝成的冰融化後,能夠放在陽光下暴曬。等水分蒸乾只留一堆硝石粉末後,這些粉末可以重複利用,再次制冰。
雖說反複利用的效率會降低,也不能用太多次。但能反複利用總比不能要強,做生意的就要講究一個節省成本。
因着各家給宮裏娘娘支援冰塊這件事,貴族家裏不少也缺冰用了。好在貴族可以往外高價收冰,不像娘娘們困于宮廷根本買不到。
秦國商人趁機出來賣冰,就解了燃眉之急。
這次秦國走的不是高價路線。
總用一種法子就沒意思了,扶蘇示意他們可以玩低價傾銷。
高價和低價都會損害夏國的市場,經濟戰從來不是只有一種玩法。何況之前貴族大出血,現在不一定買得起天價冰。
秦政猜測兒子還有後手:
“低價售冰,此前冬天貯藏的冰就顯得昂貴了。”
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存到了夏日,結果冰塊不再值錢。哪怕不管它是否值錢,也是自家在使用,貴族們也會覺得自己吃了大虧。
要知道冬日裏雇人采冰、運冰,這些都是很費錢的。采冰又不是輕省活,還具有一定的危險性,開價很高。
貴族們相當于虧損了一部分投入。
“待到下一個冬日,他們恐怕會想着左右有人低價售冰,不如省點力氣,今年就不囤冰了。”
這個套路是不是很眼熟?
管仲當年下令齊國人只能穿魯布制作的衣服,騙得魯國人紛紛放棄農耕全力發展紡織業。最後又禁止魯布進口,拖垮了魯國財政。
兩件事看似不同,本質上是一樣的。讓對方對自己産生依賴,再打碎他們的希望。
只不過一個是買入,一個是賣出。
秦政問兒子:
“明年不賣低價冰了?”
扶蘇露出純良的笑容:
“是呀!低價冰太虧了,當然不能多賣了。第一年是為了打開銷路才降價甩賣的,第二年肯定得恢複原價。”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看起來就像個天真單純的小稚童。
秦政捏了捏小壞蛋的臉:
“借口一套一套的。”
明年貴族沒囤冰,又着急想用,可不就是秦國開價多少便只能出多少了?經過一年的回血,想來那個時候夏國貴族肯定已經重新變得富有了。
秦政不期然想到一個詞:韭菜。
秦政提醒兒子:
“明面上不能是秦人在做這個生意。”
扶蘇明白:
“我已經讓他們去信給秦王了。”
秦王手裏肯定有很多別國的人手,保證怎麽查都是他們自己國家的人。到時候就讓他們出面賣冰,而且冰還得在秦國和淵國境內一起賣才行。
扶蘇覺得,這次的賣冰最好僞裝成正常的商業行為。不能次次都是淵國背鍋,一個招數用多了夏帝會意識到不對勁的。
秦政問他:
“不同國家的商人都賣低價冰,明年又都賣高價,你準備怎麽僞裝成正常的商業行為?”
扶蘇卻說這很簡單:
“阿父可知道這些商戶之間會如何競争?”
秦政恍然:
“原來如此。”
這頭夏帝才發落了一批哄擡炭價的海國商人,并且問責了淵國商人。還沒把尾巴掃乾淨呢,那邊又鬧出了新的幺蛾子。
聽說是蠻國商人偶然發現了一種新式的制冰法子,開始大量出售冰塊。
起初價格定得不算低,也就比市價低一點。想着多賣出去一些,就能多賺一些錢。
反正他們手裏硝石多,成本堪稱沒有。賣多少都是暴利,多點少點也就不在乎了。
對他們來講,能賣出去就是大賺。所以比起每塊冰賣更高的價格,顯然是稍微降降價,讓想買冰的優先搶購他們家的冰才利益最大化。
可惜蠻國人不太懂做生意。
他們甚至沒有防備別人的意識,商業機密很快就被打探了出來。
畢竟以前蠻國都是賣馬的。
馬這東西需要長期培養,一代一代才能培育出優質馬匹。這玩意兒還看天生的基因品種,其他人偷師也偷不到,只能偷馬回去配種。
硝石制冰不同,這個賺的是方子的錢。如果不重點防備的話,人家輕易就能學會,知道你是怎麽制冰的。
所以淵國人很快就跟着賣起了冰。
而且為了趕在蠻國人跑來找他們麻煩之前賺夠資金跑路,他們價格定得比蠻國還低,出貨量卻比蠻國更多。
這個時候,市場就開始出問題了。
貴族們很聰明,立刻意識到這裏頭有利可圖。哪怕不去想辦法和他們搶生意,總可以拖一拖,拖到冰價繼續降低再買吧?
誰也不是冤大頭,冰這種消耗品肯定是價格越低越劃算的。
這下子兩國的冰都不好賣了,只能持續降價,打價格戰。期間還有其他正常的冰商被他們弄得高血壓,跑來找茬。
他們可是正經采冰售賣的,成本不知高出多少。這兩邊跑來打價格戰,受損最嚴重的可是自家。
起初只有蠻國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是蠻國人存了很多冰呢。後來才發現了貓膩,知道他們有其他制冰的法子。
夏帝收到消息的時候,三方正打得不可開交。但冰價是越來越低了,直到低到一個程度,誰也不肯繼續降。
夏帝皺眉:
“怎麽那麽多幺蛾子?”
不過夏帝仔細想了想,發現冰價降低好像對夏國影響不是那麽大。
之前炭價那是提得太高了,導致大量貴族大出血。這降價又不會損害貴族的利益,反而大家都可以用到又便宜又好的廉價冰,這是好事啊!
恰逢後宮中皇後和太子到了彌留之際,夏帝要為繼後和新太子鋪路,沒空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乾脆丢到了一邊去。
貴妃這段時間被皇後磋磨得很憔悴,往日裏精心保養的美貌也大大失色,更引不起帝王憐惜了。
夏帝偶爾來看一眼皇後時,連眼神都不往她身上瞟,十分薄情。
貴妃心裏警鈴大作。
她開始焦急起來,便催促兒子在夏帝跟前多多表現。如果自己失了寵,那就只能指望兒子自己争氣。
卻不知道二皇子越是表現,夏帝越是厭煩他們。
直到這一天,有人揭發了貴妃毒害皇後和太子。
沒有證據,他們可以編造證據。想要陷害一個人,方法多得是。
夏帝聽完大怒,讓人去徹查。
貴妃對此早有準備,并非随便就能被陷害成功。證據很快被她推翻,還牽連出了僞造證據的四皇子生母昭儀。
夏帝下旨令昭儀閉門思過。
但這件事還沒完。
貴妃發現自己雖然洗清了嫌疑,夏帝看她的眼神卻很冷漠。連帶着看她兒子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欣賞的孩子,而是君王在防備長成的敵人。
貴妃心裏一個咯噔。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和二皇子都錯了,錯估了夏帝的想法。夏帝是個人至中年的帝王,他多疑且狡詐,自卑也自傲,把權柄看得比什麽都重要。
貴妃因此惶恐不安,開始絞盡腦汁思考要怎麽破局。偏偏隔天又輪到了她侍疾,而皇後已經沒有幾天好活了。
心不在焉的貴妃靠着身體記憶熟練地侍奉皇後,叫皇後哪怕發難也找不到借口,只能無理取鬧。
可她的走神卻給了皇後絕佳的機會。
一聲尖叫劃破鳳儀宮長空:
“啊!貴妃娘娘殺了皇後娘娘!”
尖銳的叫聲很快吸引來了衆多侍從護衛,大家齊齊闖入殿內。就看見貴妃驚慌失措地握着匕首,而匕首正插在皇後的心口。
皇後抓着她的手捅向自己,抓得緊緊的,叫貴妃根本無法掙脫。
皇後露出一個癫狂的笑,她用氣音輕聲說道:
“行刺皇後,你兒子完了!”
貴妃目眦欲裂。
誰都知道這是嫁禍,然而昨日才鬧出了貴妃被指責毒害皇後的事情。有些人總會覺得貴妃是不是不乾淨,莫非她真的下了毒?
秦閣裏,碧月不太明白:
“皇後娘娘都要仙逝了,貴妃娘娘為何還要動手?這一看就是皇後娘娘故意為之,想要害了二皇子和貴妃。”
既然連她都能看清真相,陛下肯定也能看清吧?皇後的算盤只怕不會有作用,陛下不可能上當的。
秦政沒有回應,只慢條斯理地落着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玩。
扶蘇坐在旁邊圍觀,随口反問:
“是啊,皇後這個計謀十分拙劣,她自己難道不清楚嗎?那她為何還要這麽做呢?”
碧月努力思索:
“是皇後娘娘病糊塗了嗎?”
扶蘇笑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等一等陛下的裁決。”
夏帝的裁決就是,貴妃行刺皇後,賜死。二皇子不敬嫡母,罰回上書房讀書,重新把孝經再學一遍,什麽時候學好了什麽時候回到朝中。
碧月都驚呆了:
“陛下何故如此?!”
扶蘇晃了晃小腿:
“可能是因為,陛下覺得皇後娘娘不會無緣無故害貴妃吧。”
碧月突然懂了:
“是說貴妃娘娘之前下毒一事即便脫了罪,皇後娘娘也認定就是她做的。既然沒辦法用下毒的事情懲處貴妃,那就她自己給陛下一個處罰的借口?”
這裏頭就牽扯出一個問題,毒到底是不是貴妃下的。是皇後太偏執誤會了貴妃,還是皇後看透了一切為自己複仇。
可真相如何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在夏帝宣判之後,這件事情便已塵埃落定。無論夏帝是為了維護皇後死後的尊榮才治罪貴妃,還是夏帝也認定這件事是貴妃所為,都改變不了結局。
從此以後,宮中所有人提起貴妃都必須說,是她行刺了皇後。
鮮活美麗的女子被關在這深宮裏,為了權勢和未來賭上性命争鬥。一朝身死連清名也保不下,還要背負着旁人的構陷傳之後世。
然後,被不明真相的後世人點評上一句“她們好傻,為了皇帝的寵愛付出一切,狗男人有什麽好的”。
不,皇帝沒那麽重要。
她們拼的從來就不是愛情,而是權利、是地位,是想讓自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希望以後能夠一定程度上掌控自己的命運。
扶蘇給宮外寫了一封信。
不多時,民間便流傳起了一則八卦轶聞。
說的是皇後給貴妃和二皇子下毒,結果自己收買的宮人曾經受過貴妃恩惠,不忍心害對方。但是乾不好主子吩咐的事情,以後必然沒有好果子吃,她便乾脆将那毒下給了皇後和太子自己。皇後事敗,便發瘋污蔑貴妃,拖着貴妃和自己一起死,叫貴妃背負罵名身亡。
這個故事傳得很廣,但都是在民間流傳。二皇子的下屬偶爾聽聞了,立刻前來彙報給他。
二皇子沉郁地聽完:
“是哪裏傳出來的故事?”
下屬回答:
“據說是那名宮人被處死前悄悄告知朋友的,不過屬下沒查到具體是哪一名宮人。倒是皇後偷偷買毒藥的渠道,已經查了個七七八八。”
可以證明毒确實是皇後下的。
二皇子冷笑了一聲:
“自作孽不可活,卻害得我母妃陪她共赴黃泉。”
要不是她和太子都死了,二皇子說什麽都要報複回去的。
不過她們死了也別想快活,等他上位,定要挖墳鞭屍,再把皇後的娘家一起給她送下去。
還有那個老不死的夏帝,不辨是非,他也不乾淨。
故事當然是扶蘇傳的。
他倒不是純好心幫貴妃澄清,而是不悅皇後憑什麽乾乾淨淨地死去,毒本來就是她下的。
現在故事只在民間謠傳,以後卻會越傳越廣。
夏國人之間的成王敗寇扶蘇不管,但是得罪了他和阿父的人他是不會放過的。順便還能利用這件事達成自己的目的,希望二皇子不要讓他失望。
秦政斷言:
“二皇子廢了,四皇子也受昭儀牽連,剩下的皇子沒有勢大的,夏帝或許會延遲立儲。”
這次的事情被夏帝利用了個徹底。
他不僅廢了二皇子,還打壓了四皇子。兩個對他最有威脅的皇子都翻不起風浪了,他便有了充足的時間慢慢考慮是否真要選擇三皇子當儲君。
扶蘇詢問:
“他覺得三皇子年紀太大了?”
夏帝一向認為自己還年輕,所以他大概率更青睐幼子。這樣等自己老了,幼子也才剛剛長成,正好可以接班。
不像現在,立個年長皇子,過幾年又要開始打壓新太子。反複折騰一遭,不僅浪費自己的時間,還會惹得朝野動蕩。
扶蘇很快把這件事抛之腦後:
“不管他,他不立儲是他的事。這次的下毒真兇夏帝似乎沒有非要揪出來的意思。”
估計也是覺得對方幫他解決了逐漸長成的儲君。而且查不出什麽,乾脆就放棄了。
說不得在夏帝心裏,事情就是四皇子母子乾的。貴妃一看就不是,只剩昭儀最像那個幕後黑手了。
秦政則道:
“既然他不立儲,那就給他找點事情做。”
秦政遞過來一封信,示意兒子看看。
扶蘇接過一看。
夏國原本的冰商開始不管不顧了。
他們本就在冬日的煤炭上出了一大筆血,急需靠着賣冰回血。現在眼看賣冰不成了,自然要換個法子彌補損失。
于是這幾個家族開始擡高手中其餘商品的價格,通過增加這些商品的淨利潤來平賬。
這番擡價也引起了其他貴族的跟風。
因為冬天出血的不止這幾家,大家都出了血,都想賺回來。既然有人帶頭提價,那他們就跟着提好了。
這些被提價的商品并非基礎的生活必需品,那個賺不到什麽錢。庶民本來也不怎麽參與消費,基本都是自給自足。
所以遭到提價的多是昂貴商品,到最後,大夏的物價整體擡高了一大截,誰也買不到便宜貨。
可是買不到便宜貨,就代表着自己日常消費這些奢侈品的時候,需要付出更多錢財,算是又造成了新的損失。
若想要補上這些損失,是不是只能将自家售賣的商品繼續提一提價格?
惡性循環開始了。
夏帝原以為冰價大減不是什麽壞事,反而對夏國有利。沒料到牽一發而動全身,現在算是嘗盡了苦頭。
他開始焦頭爛額地調控物價。
扶蘇真誠地表達了同情:
“不懂商業的帝王來調控物價,真是難為他了。他不會弄巧成拙,反而把事情搞得更糟糕吧?”
秦政:……
寫作同情,讀作幸災樂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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