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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始皇陛下心中的完美繼承人是——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24章 始皇陛下心中的完美繼承人是——




外界的流言四起, 大夏人對于自己國家在本次比試中5:2敗給蠻國非常不滿。蠻國使者出入都能遇到對他們怒目相向的夏人,不過他們并不在意。




輸的是大夏又不是他們,他們何必毀了自己的好心情?




蠻國使者完成了本次出使的任務, 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夏都。




半個月後,秦政收到了最新消息。




——蠻國使團遭遇了刺殺。




扶蘇聽完挑眉:




“結果呢?”




碧星答道:




“無人傷亡。”





傷和亡是兩回事, 無人傷亡代表着不僅沒人死亡,也沒人受傷。




會在這種時候刺殺蠻國使團的, 不是惱羞成怒的夏人, 就是企圖嫁禍的別國。




但無論哪一種,都不可能放任蠻國使團全須全尾回去。最起碼也要重傷幾人才能解恨,或者完成嫁禍。




雷聲大雨點小,那就成了個笑話。




秦政若有所思:




“笑話嗎?”




扶蘇聽父親自言自語,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如果說這場刺殺确實是為了叫夏國刺客成為笑話的話,保不齊就是蠻國自導自演的。只有自導自演, 才能百分百保證無人受傷。




扶蘇壓低聲音:




“是蠻國?”




秦政微微搖頭:




“應該不止。”




扶蘇就了然了。




蠻國和秦國形成了合作,如果要搞假刺殺, 大概率會一起商量。單獨一方弄這樣的事情出來, 難保不會引起盟友不必要的提防。




說句難聽的,如果是蠻國自己搞的, 他們舍不得自家使者受傷, 難道還會吝惜隊伍裏的秦人嗎?




叫秦人受點不痛不癢的小傷,同樣可以嘲諷夏國刺客不行。順便還能挑撥夏國和秦國的關系,讓秦王記恨夏帝。




反之,秦國動手肯定也不介意給蠻國添一把火。大家只是尋常盟友, 又不是同生共死的八拜之交。




只有兩方一起商量出的計劃, 才能做到所有人都平平安安。互相監督彼此,不叫任何一家吃虧。




碧星聽懂了:




“那要是淵國出手嫁禍夏國肯定也是這個道理, 使團很難平安渡過,除非提前得到消息有所防備。”




秦政颔首:




“你再去打聽一下其中細節。”




扶蘇若有所思:




“也不能排除确實是秦王早有預料,擔心使團歸國時會遇險。所以還是得查一查才好下定論,父親是這個意思?”




秦政沒有否認:




“夏人狂悖,許多時候并不完全聽從夏帝的命令。如今刺客的消息傳來,各處的風向都是認為夏人确實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可見各國都對夏國貴族的行事風格有所了解。”




那麽秦王怎麽可能不防備夏國當真行刺呢?保不齊就是确有其事。




碧星聽懵了。




到底是哪種情況?




她怎麽感覺兩種都很有道理?




公子說哪個都說得信誓旦旦的,弄得她實在是難以分辨。




隔了兩天,嬴家遞來消息。




說是使團在歸途中暗中有人保護,提前發現了刺客的蹤跡,并将之捉拿。




不過此事秦王早有預料,已經提前和使團說好了如何處理。所以使團很快就按照計劃行動起來,自導自演了一番刺殺的戲碼。




畢竟之前的刺殺沒開始就結束了,行動未曾開啓和行動失敗是兩個概念。前者還能狡辯說沒有刺殺的意思,必須得把刺殺給坐實了。




偏又不能抓着那群真正的刺客演戲,也就只能自己找人演演了。




最後再把沒來得及刺殺就被抓的刺客砍掉一大半,捅傷剩下的。将進氣多出氣少的刺客扭送給當地的夏國府衙,要求夏帝給一個說法。




衙內官員甚至都沒能審問出多少內容,那群重傷患就死了。夏帝只能自己派人去追查,看是誰這麽膽大包天,敢背着他刺殺使團。




扶蘇問道:




“使團還在當地嗎?”




秦政往下翻了翻:




“已經離開了,說是不信任夏國的治安,于是快馬加鞭回了蠻國。”




這就很打夏國的臉了。




偏偏夏帝還不能說什麽,人家在你的地盤上遭遇刺殺是事實。你總不能指責人家不信任你,不肯在你們夏國停留吧?




夏帝被氣了個夠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要刺殺你就派點厲害的人過去,好歹弄出點成果來。要是有本事把使團全部殺死,自己都能給他們僞造成遭遇山匪或者別的意外死因。




結果敵方一人沒傷,自己這邊死傷殆盡。臨死前還留下了蛛絲馬跡,叫人查到了罪魁禍首頭上。




蠻國使團确實不清楚具體是大夏哪位貴族這麽咽不下氣,但他們發現了動手的人百分百是夏人,這口鍋就得夏帝去背。




蠻王可不管這是貴族自作主張。




堂堂夏國君主管不住手底下的貴族,還不如承認了就是官方派遣的刺客呢。後者只會讓人嘲笑夏國輸不起,前者卻會叫人質疑夏帝的威望和能力。




扶蘇卻說:




“夏帝這般不算什麽,他就是對自己太有道德要求了。”




這裏的道德不是廣義上的道德,而是說他必須具備權威天子必備的政治素養,否則就會被人指責不行。




然而就他這種程度的翻車,丢到春秋戰國根本不惜得拿出來比較。多的是比他奇形怪狀的國君,依然好好地當着他們的諸侯王。




這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秦政深以為然:




“儒學過于注重道德,将君主也限制了進去。夏帝因此格外在意這些,而他作為夏國君主也無法不去在意。”




有時候不是國君自己沒道德就可以所向披靡的,底下的臣民對你有道德要求,就會一直挑你的刺。




如果你能力還不錯,可以鎮壓住這些臣民還好。一旦鎮壓不住,那就沒辦法了。




無法打破規則,便只能去适應它。




夏帝顯然就被束縛在了這個困局裏,他不得不在意夏人對他的評價。一旦評價不好,就會影響他在國內的威望。




威望不行,權力就會受到制約,貴族們更不聽他的話了。




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也很直白——加強集權,打壓貴族和官僚。




當皇帝的權力大到無需通過個人能力就能叫臣子不敢置喙的時候,哪怕皇位上坐的是個廢物也不影響什麽。




大秦就有這個趨勢。




夏帝空有當天子的心,卻連臣子都制約不住。夏國這個制度要改,不然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出來蹦跶,帝王哪有空天天應付他們。




秦王瞧不上夏國的制度和風氣,但這不妨礙秦王抓住這些弱點,往死裏踩。




從之前的比試到這次的刺殺,本質上都是為了打擊夏帝的威望。這招換別的國家不好使,在大夏可太好用了。




貴族們對夏帝的不滿日漸增加。




說起來之前冰和炭的事情,夏帝就得罪過一部分貴族。




扶蘇看着父親把信燒了:




“這種程度的小動作,還不足以動搖夏帝的統治根基。”




秦政将灰燼撥散,檢查了一下燒乾淨沒有。




聞言随口回道:




“無妨,千裏之堤毀于蟻xue。”




何況本來也沒指望夏帝因此就能徹底下臺或者完全管不住手下臣子。




秦國要的是夏國貴族多點反骨,時不時給夏帝找點麻煩。




夏國上下別擰成一股繩,三國就能占到不少便宜。在這個基礎上,越亂越好。




扶蘇明悟:




“夏帝之前悄悄為攻打淵國做準備,結果準備了這麽久,都快過去大半年了,還是沒有準備好。”




今年的突發狀況有點多,拖慢了夏帝的腳步。淵國卻沒有遭遇這麽多變故,他們應該也察覺到了危機,同樣也在做禦敵的準備。




那麽等兩國真正開戰後,夏國真能打贏淵國嗎?這場戰事從準備階段起就波折不斷,後續要是輸得稍微慘一點,對夏帝來說恐怕又是一場大打擊。




秦政叫來碧月把灰燼處理掉:




“他應該習慣這件事。”




對夏帝來說,連番打擊已經快要成為家常便飯了。




碧月好奇地問道:




“公子這是在說什麽?誰應該習慣什麽事情?”




秦政沒有回答。




扶蘇笑眯眯地說:




“蠻國王子要習慣被八皇子針對。”




碧月不疑有他,了然地點頭:




“奴婢聽聞上回的事情後,八殿下似乎收斂了一些。如今看來只是表面收斂,私下裏竟還在欺辱蠻國王子嗎?”




這是真不怕鬧出來又被責罰。




扶蘇心道他當然不怕。




除了那回因為滿朝文武都知道了他的騷操作,才被太監打了手心。其餘幾次鬧事,哪一次八皇子不是毫無懲罰的?




受罰有伴讀代他受,他怕什麽。小打小鬧的欺負人不算什麽大事,在夏帝看來這就是小孩子調皮而已。




大不了再讓伴讀挨幾次懲罰就是了。




蠻國王子本身也不會去找夏帝打小報告,他不傻,知道夏帝肯定會偏向自己的親兒子。




就算真的罰了,也只是為了大家面子上好看。哪怕是上回的打手心,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根本沒用力。




這種懲罰有什麽意思?




蠻國王子覺得自己是大人了,告狀是小孩子的操作。所以他要用自己的辦法報複回去,那樣才能叫八皇子害怕。




正好他們有武課,蠻國王子就天天逮着八皇子和九皇子對練。沒用十天,兩個小孩就安分了。




但是沒用,蠻國王子依然不肯放過他們。




兩人跑去找母妃哭訴,他們母親再去問夏帝能不能管管。夏帝正為前朝焦頭爛額,當即就訓斥了兩人,明顯不想在管上書房的那點破事。




後來,兩人就逆反了。




親爹不管,蠻國王子又“咄咄逼人”,兩人覺得自己特別委屈。




他們認為自己已經被教訓過了,蠻國王子就不應該繼續揪着不放。可惜王子不這麽想,沒人規定報複只能報複到什麽程度。




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們蠻國不講究這個。




扶蘇覺得這樣挺好的:




“兩個皇子最近都沒有功夫去欺負其他人了。”




他們應付蠻國王子還來不及呢。




只是兩小孩不是肯吃虧的主,現在又從認命狀态叛逆到了報複狀态。既然認慫也無法讓自己好過,那便和蠻國人杠上,死也要出一口惡氣。




昨日兩人才在蠻國王子用的墨裏加了點東西,被王子察覺到了。王子也不管是誰做的,他就認定是兩人做的,于是下午的操練額外增加了一點強度。




兩邊現在就是個互相傷害的階段。




誰也讨不了好,倔脾氣硬頂着。每天都要想辦法加倍報複回去,然後同樣遭到了翻倍的報複。




內卷開始了。




不得不說,這對秦政父子來講是件好事。八皇子和九皇子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他們兩個了,日日就盯着蠻國王子折騰。




這件事碧月也了解,她十分慶幸:




“兩位殿下可千萬不要想起公子來,公子好不容易才過上安穩的日子。”




秦政看了她一眼:




“放心,不會的。”




扶蘇則是看了看父親,忽然問碧月:




“碧月姐姐,若是能出宮去,你想回家嗎?”




碧月一愣:




“那是自然,我家中還有父母兄長在等我回去。實不相瞞,若非家裏實在是困難,當初也不會送我入宮。”




父子倆早就發現了,夏國王宮裏的這些宮女太監并不像先秦那些宮侍那般,是世代在宮中侍奉的奴隸。




夏國矛盾地處在奴隸制和封建制的混合狀态下,這倒不奇怪,戰國末年也多的是這樣的情況。




只不過在先秦,很少能看到向外采買宮侍的。只有封建制往後發展的朝代,采選宮女和太監才比較常見。




其中宮女到了年紀會有機會出宮,一般是二十五歲之後。而在先秦那是想都別想,侍從哪有重獲自由的機會?




淪為奴隸後基本就沒可能恢複庶民身份了。




碧月是幼年時被宮裏采買的女孩。




她家窮到吃不起飯,就把女兒賣進了宮。雖然她上頭還有個哥哥,但想也知道家裏不可能把哥哥賣掉。




除卻傳宗接代以及男子入宮要去勢這兩個非常重要的原因之外,還有一點就是當時哥哥已經是個半大小子了。




這是個很現實的情況。




在民間,他這個年紀的少年已經能給家裏乾很多活。沒有賣勞動力的道理,留着勞動力才能給家裏創收。




何況宮裏也不收這麽大的少年,去勢的時候死亡率太高了,他們更偏愛男童。




碧月說起這些往事:




“我爹娘原本想把我賣去附近的貴族家裏,想着離得近點,能時常聽聞我的近況。但是貴族只收奴隸,賣去他們家中以後就沒有脫身的機會了。”




綜合考慮後,雖然夏宮給的錢少些,他們還是把女兒送進了宮。




扶蘇對她父母的選擇不置可否:




“他們年年來看你?”




碧月點頭:




“每年有一次在宮門處探親的機會,他們都會來見我,給我帶點東西。”




碧月也想過,要是貴族雇傭長工的話,父母會不會将哥哥也一起賣掉,而不是只賣她一個。




後來覺得糾結這個挺沒意思的。




扶蘇托腮看着她:




“你不怨恨他們嗎?”




碧月沉默了。




一點都不怨恨不太可能,只是對比身邊其他處境更悲慘的女子,就覺得自己其實命還挺好的,至少她爹娘還在意她。




秦政點了點桌面:




“夏國要亂了。”




扶蘇補充道:




“夏國要和淵國打仗,而且夏帝最近得罪了蠻國。夏國處在中心位置,遲早會成為衆矢之的。你們一家繼續停留在夏國,恐怕會很危險。”




而且碧月曾經給他們倆做過大宮女,夏帝要是不講道義的話,也有可能遷怒這批宮人,拿他們洩憤。




等到夏淵兩國開戰,父子倆就要離開夏宮了。碧月雖然已經差不多到了出宮的年紀,但出了宮卻不代表就能安全。




只是他們不能拿夏帝說事,這才改為以戰争作突破口。




碧月果然十分擔憂:




“難道打仗會打到都城附近嗎?”




她父母住在都城周圍的鄉下,她以為國都周圍應該是安全的。畢竟夏國這麽強大,哪有敵人能打得過來呢?




可看公子的态度,碧月心裏一個咯噔。




入秋後,碧月離開了夏宮。




碧星問起碧月的去向。




扶蘇答道:




“她和父母家人遷去海國舊地了。”




他們給了碧月幾個選擇,包括去秦國定居。碧月在裏面選了去海國,因為她們家在海國有遠親。




搬去秦國無親無故,日子也不會太舒心的。碧月沒好意思說她擔心秦國被滅,到時候她們搬了還不如不搬。




搬去海國則不同,海國已經被滅,地理位置又比較“偏”,那裏應該沒人會打過去。




她們家的遠親就是在海國滅亡後當機立斷搬去的。




當時其實沒想那麽多,主要是先帝發現海國人不服管教,想要多遷一點夏國人去那邊定居,借此同化海人。




夏帝給的條件不錯,她家好幾支遠親都因為日子困苦,在官府來詢問時主動報名了。聽說去了那邊分到了更多的土地,生活寬裕許多。




碧月家裏起初日子過得還不錯,就沒有響應先帝的號召。哪裏想到二十年過去,反而越過越差,還不如搬走的親戚。




主要也是夏都這邊氣候不好,遭遇了幾年的糧食減産。庶民家底薄,漸漸就從溫飽淪落到貧困了。




碧月可能對王宮有點心理陰影,只想回到家中做個尋常庶民。扶蘇也沒強求,給了她不少銀錢,就讓嬴家安排去了。




秦政之前突然問起碧月是否想出宮,除了大戰在即之外,也是因為那天碧月問了不該問的話。




她這個性子,确實不适合在貴族身邊侍奉。當侍從的最忌諱好奇心旺盛,多問多錯,一不留神就容易惹來殺身之禍。




秦政自己是君王,太了解貴族們愛用什麽樣的侍從了。




他和扶蘇不會因為碧月說錯一句話就将人處置掉,其他人可不見得。所以碧月沒辦法去其他人身邊當差,偏偏以她的資質又夠不上留在秦皇身邊的标準。




父子倆一致覺得她既然不想繼續做侍奉人的仆婢,那就給她一些錢讓她去外頭過日子。




願意搬去秦國自然是最好的,父子倆一句話就能讓底下的人多看顧她一些。




可惜碧月不肯去。




那就只好借嬴家遍布天下的商道人手看顧着點了,有錢有地,日子應該難過不到哪裏去。等以後大秦拿下海國的地盤,照樣能夠庇佑她。




碧星有些可惜:




“碧月姐姐怎麽不肯去秦國?”




扶蘇告訴她:




“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碧月其實不知道他和父親私底下折騰的那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會影響她的選擇——她分明看出了公子正非池中物。




便是嬴家收買的那些宮人裏,也多的是不信秦國可以成就霸業的。所以嬴家就只假裝是尋常商戶,根本不對他們透露太多實情。




碧星抿了抿唇:




“我是肯定要跟着公子的。”




碧星根本不在意把她賣進宮的家人,她只想為自己的前程努力。去秦國就能不斷往上爬,她才不會放棄呢。




碧星從一開始就知道很多秘密。




她看似是個沒經驗的新來的,反倒更懂宮中的生存法則。不該問的她從來不問,也不會因為和公子相處久了,就模糊了主仆界限,覺得自己可以做公子的主。




王宮不是輕松安全的現代職場,它殘酷又冰冷。在這裏絕不能把上級當朋友,不然肯定第一個被弄死。




碧星就說:




“碧月姐姐還是出宮去吧,她那樣溫柔卻有主見的人,恢複自由後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扶蘇笑眯眯地點頭:




“是呀,我也這麽覺得。”




等秦滅夏,自己可以立女戶。有錢還有田産,背後有靠山,怎麽過不好?她又不是懦弱的性格,沒人能欺負她的。




等夏帝處理好刺客的事情,都入秋好些天了。




期間夏帝時常會想起當初的比試。




那天他不知道為什麽,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當時他自己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事後才發現自己和中邪了一樣。




夏帝就想去祭拜天地先祖,尋求神靈庇佑了。




找大巫來驅邪根本沒用。




夏帝找過很多次,可隔一段時間還是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後來他就不信任大巫了,認為還是得祭祀神靈。




奈何之前太忙,抽不出空來。而且為着這點事搞一場祭祀,朝中肯定要吵吵嚷嚷一番。




夏帝自己覺得這很重要。




臣子不這麽覺得。




治粟內史嚷嚷着沒錢,讓陛下再等一等。不如等過年的時候,再去祭祀。




反正過年也要舉辦祭祀。




每次祭祀都要花不少錢,打仗在即,治粟內史只想給國庫省錢。他還懷疑夏帝在危言聳聽,其實根本沒有什麽邪祟作亂。




秦政覺得匪夷所思:




“君王身體有恙,他們不勸着夏帝早些祭祀神靈,反而找借口拖延?”




這操作放在大秦是下一秒能被拖下去治罪的程度。




秦政前世射鲛後病倒,蒙毅二話不說就去祭祀山川了。誰敢勸這個?生怕君王能痊愈是嗎?




扶蘇倒是理解:




“他們可能沒見識過夏帝中邪,覺得夏帝在胡扯。”




上回夏帝雖然張口就是“朕覺得很妥”,可群臣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們只以為陛下是口誤了。




何況哪有邪祟只搞這些小動作捉弄人的?夏帝別不是巧立名目從國庫摳錢吧?




不怪臣子應激。




隔壁淵國的淵王就經常這麽乾。




随便找個借口讓國庫出錢乾這乾那,然後派自己的心腹去督辦此事。這樣就可以在其中中飽私囊,把摳出來的錢填入淵王私庫了。




國庫畢竟和私庫是兩碼事,當君主的也不能随便從國庫拿錢填補自己,國庫那邊是要走公賬的。




秦政:……還有這回事?




秦政根本不知道淵王還乾這麽丢人的事情,他揉了揉額角,問兒子是怎麽知道的,為何他沒聽說。




扶蘇解釋了兩句:




“父親只關心國家大事,淵王興建宮室那些細枝末節,應是沒怎麽關注。這些不都丢給我看了嗎?”




嬴家送來的消息裏有寫淵王每次都花了多少銀錢,扶蘇估算了一下正常造價,基本就确認這裏頭有差額了。




查賬這件事上扶蘇是專業的。




秦政來了點興致:




“你怎麽知道那是給淵王撈錢,而不是承辦的官員中飽私囊?”




扶蘇無奈地說:




“因為每次都是同一個官員承辦的,那人還不是将作少府。”




秦政:……




淵王這是連裝都不裝了是吧?難怪連夏國臣子都知道這件事,還這麽警惕。




正常修建宮室,就算一直是一個人承辦,至少也得找将作少府。因為将作少府是管宮室修建這些的,回回都讓他安排是合理的。




結果淵王找別人,而那人次次都貪墨款項。你要說淵王不知道,那不可能。但淵王就是不處置他,這就很明顯了。




就像清朝的和珅,乾隆一直放任他貪污,不就是因為和珅同時也是在給乾隆斂財嗎?




秦政感覺自己又見識到了新的君王品種,不錯,好歹開闊了眼界。




沒能成功舉行祭祀的夏帝不太高興。




好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收到了一個令人驚喜的好消息——秦王病重。




夏帝一下子站了起來:




“當真?可曾查驗過?病得如何了?”




探子信誓旦旦:




“命不久矣,宮中都在悄悄準備後事了。秦王一共只有三子,那三子的年歲都相當,如今另兩子正為争儲拉攏群臣。”




夏帝來回踱步走了兩圈:




“不行,不能叫他們截了朕的胡!”




雖然公子正還沒培養起來,但他并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秦王留下的公子盡是些十三四歲的少年人,根本不足為慮。只要夏國找借口派遣人手跟随公子正回國,也能繼續掌控公子正。




夏帝思索片刻:




“跟他回去的侍從,要好好挑。”




夏帝準備派點人跟着秦政回國,繼續留在秦政身邊給他洗腦,叫他知道念着夏國對他的恩情。




不過夏國肯定是不會直接就幫秦政登基的,畢竟秦王只是重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死。而夏國的戰事不能再拖,秋收之後就必須得動兵了。




在這樣的大前提下,對于夏帝來說,秦國新王上位比不上秦國繼續陷入奪位內亂要好。




夏帝也要防備公子正翻臉不認人。




他思來想去,認為把公子正送回去攪渾池水是最好的選擇。




先讓秦國的局勢就這麽亂着,這樣秦國便沒空插手夏淵之間的戰争了。等夏國騰出手,再幫公子正繼位。




到那時,夏國定然已經将淵國打得節節敗退,展露出了自己強大的軍事實力。秦國會畏懼夏國,不敢拒絕夏國對秦國內政的插手。




很完美的安排。




夏帝派了太監總管去找秦政。




秦政聽着太監總管各種明示暗示,告訴他他能回國奪位都是夏帝開恩。表面耐心謙遜,實則心不在焉,壓根沒聽進去。




夏淵開戰前,秦王會找機會把他弄回國去,這一點秦政早有預料。




倘若戰争開啓或者戰事結束,夏帝可就不一定會輕易放人了。




秦政和秦王都懷疑夏國這次的大戰要滑鐵盧,到時候質子在手就會被夏帝當成籌碼,以此令秦國投鼠忌器,不好趁夏國戰敗跑來進犯。




秦王對公子正寄予厚望,并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




秦政有些憂慮地看向兒子。




他倒是脫身了,阿蘇怎麽辦?阿蘇是淵國質子,和夏國打仗的就是淵國,夏帝一定會盯緊公子桑的。




應付完了太監總管,秦政叫上兒子去書房議事。




扶蘇肯定不能去淵國,得回秦國去。




但秦王不認識扶蘇,是不可能為了扶蘇想辦法,幫他一起脫身的。




父子倆商議的對策是借助他們自己培植出的勢力達成此事,只不過不能現在行動。必須等秦政回到秦國境內後,扶蘇才能跑路。




秦政主要擔憂兒子獨自在外:




“歸秦的隊伍裏會有夏帝的人,只怕不是朕想加快速度就可以的。”




要是他拖太久,扶蘇就得在夏宮中多待一段時間。待的時間越長,可能發生的意外就越多。




萬一夏帝突然發瘋要誅殺淵國質子呢?




若非為大局計,秦政絕不可能答應自己先走。要走也是兒子走,他留下來斷後。




扶蘇示意父親不必擔憂:




“我還有修改器呢。”




秦政卻說:




“也就是你有修改器,否則朕怎麽都不可能答應你留下的。”




扶蘇知道父親說的是真的。




要是沒有修改器,他阿父一定會絞盡腦汁,想到別的方法叫他能夠先走。那樣的法子對後走的秦政隐患很大,不過秦政自己并不在乎。




扶蘇拉了拉父親的衣袖:




“阿父去了秦國,記得替我在秦王面前多多美言。”




他可是淵國公子,秦王說不得對他有意見,就不許他和公子正來往了。




扶蘇這麽說只是為了撒嬌,叫父親把注意力從離別這件事上挪開。




秦政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放心,他會喜歡你的。”




他國公子怎麽就不能在秦國任官了?又不是他國君主。




楚國公子昌平君還當過秦國相邦呢,雖然後來為了楚國造反了。扶蘇不是昌平君,他不會這麽做的。




數日後,秦政帶着浩浩蕩蕩的人馬離開了夏都,前往秦國都城鹹陽。




扶蘇站在宮門處送他離開。




秦政帶走了一部分人手,剩下的繼續留在夏宮中潛伏。




帶走的基本都是秦閣中侍奉的,裏頭有一些是秦政父子的心腹,另一些則是夏帝安插的眼線。




夏帝借口公子正習慣了這些人的服侍,硬是将他們都送去秦國。秦王大約也不好把所有侍從都打發掉,至少得留下幾個,這樣夏帝的目的就達到了。




可惜夏帝并不清楚,那些人裏不少是秦政的心腹。如果真要留人,留下的也會是自己人,而不是夏國的眼線。




夏帝算是做白工了。




秦政走後,秦閣裏人手減少。夏帝又趁機往裏塞了一些新人,這部分就全是為了盯梢公子桑的了。




扶蘇假裝自己是個快樂的小傻子,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夏帝隔三差五就問起:




“公子桑最近表現如何?”




下頭回道:




“公子桑有些孤單,似乎很是想念公子正。倒是沒聽他說起過想回淵國,整日只念叨着阿兄。”




夏帝有點無語:




“還是小孩子脾氣。”




看來在淵桑心裏,淵國還沒秦正重要。真給他一個選擇,他估計也是選擇去秦國找秦正,而不是跑回淵國去。




夏帝就擺擺手,說之後不用經常來彙報情況。要是公子桑有特殊的表現,再來回禀也不遲。




頓了頓,又補充道:




“盯緊了他。”




下屬明白。




兩國開戰在即,不能叫質子有機會逃掉。這種事情以前在各國時有發生,夏帝可不願意成為下一個冤大頭。




質子逃了,這質子不就白養了幾年?




想想就虧得慌。




秦政走時秋收還沒開始,秦政抵達秦國境內,秋收已經進入尾聲了。接下來就是晾曬谷子,這些不必男丁一直盯着,可以交由女眷負責。




因而夏國開始集結軍隊準備發兵。




上書房裏的課程不受影響,依然在正常進行。扶蘇日日都去,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搭理其他人。




他身份特殊,在上書房時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帶了點異樣。




沒了父親在身邊,少不得有人見他是淵國質子就試圖欺辱他。想着淵國都快完蛋了,質子不就是階下囚?




四皇子還有點腦子,出面制止了一次。




他猜測淵國這次戰敗後,不一定能直接滅國。大概率是會落入大夏掌控,然後父皇便會安排質子成為新王。




公子桑年紀小不要緊,正因為年紀小,才需要依靠他們大夏。大夏在淵國有收買的臣子,到時候就讓他們成為新朝的重臣,把控朝堂。




覆滅淵國,指日可待。




類似的臣子在秦國也有,這是夏帝留下的後手,防備公子正不聽話的。




四皇子從表舅丞相那裏聽來了這等機密消息,他誰也沒告訴,只在心裏偷偷盤算。想着拉攏一下淵國質子,或許日後會有意外之喜。




左右都是順手的事情。




扶蘇卻在琢磨什麽時候跑路。




這天他從大事件的劇透裏看到夏帝開始調遣糧草軍備了,就意識到不能再拖。他和八皇子的伴讀私下裏交換了信息,各自回到住處。




伴讀回去就通知父親此事。




他父親不是朝中高官,只擔了個閑職。因為這位大才暫時不肯入朝,夏帝又想籠絡他,就封了個聽上去很體面的職位。




這官職确實是清閑,都不用日日前去點卯。大才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大家都習慣了他這個上班頻率。




這人家中人口還簡單,從一開始就沒接受夏帝給的豪宅仆婢。一家三口就幾個仆從侍奉,如今看來随時可以跑路。




大才很快安排好一切:




“我和你娘明天帶人出城踏青,城外有個溫泉莊子,你放學之後就來尋我們。記得向先生告假,咱們一家在那裏多住幾天。”




伴讀點頭:




“父親放心,我記住了。”




第二天伴讀偷偷帶了一個藥瓶進宮給扶蘇,仗着沒人會搜他的身,夾帶私貨非常順利。




上午的時候,伴讀便去跟先生說了請假的事情。先生沒太往心裏去,點點頭就同意了。




八皇子有點不高興:




“你怎麽能丢下我自己去玩?”




伴讀回答:




“過兩日是我娘的生辰。”




八皇子就不說什麽了,人家出去給母親慶賀生辰,他總不能攔着。




下午的武課扶蘇沒去參加。




他最近因為心情不好,經常逃課。夏帝聽說只是逃了武課,就沒管他。




小孩子不愛習武很正常,何況上書房那些皇子侍從都在排擠他,這一點夏帝也是知道的。文課還好,武課排擠起來欺負人的手段多得很,小孩受不了自然會逃避上課。




不僅是武課,文課偶爾也會逃一回。因為次數不多,夏帝同樣選擇了放任。




夏帝還知道,每逢公子桑逃文課,那就是一整天都不會去上課。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自閉,估計是在想阿兄。




也不知道公子正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扶蘇因為逃了武課,今天可以先一步回到秦閣。他要提前給閣內的這些眼線們下好藥,方便等下行動。




這群人根本沒防備扶蘇會下藥。




扶蘇很輕易地就把藥粉全部撒到了井裏頭,半下午的時候說想喝綠豆湯,讓膳房多做了一些,大家都分一分。




修改器果然跳出了中毒警告。




扶蘇在裏面修改了幾個字。




他将「大半宮人都喝下了有迷藥的綠豆湯」改成了「所有宮人都喝下了有迷藥的綠豆湯」,又将「夏帝很快得到消息」改成了「夏帝隔日得到消息」。




而後将湯背着人倒掉了,坐等這群人被毒倒。




修改器的持續時間只有一個時辰,扶蘇其實不太确定自己修改成“隔日”的話,能不能成功拖延到後天。




試一下吧。




這些天扶蘇根據身邊盯梢的人離開的規律,摸清楚了夏帝多久會問一次他這裏的情況。上午才問過一回,應該本身就能拖延許多天。




确定所有人都暈倒後,扶蘇仗着力氣大,把他們都捆起來拖進屋子裏關好,堵上嘴防止他們發出聲音呼救。




扶蘇還把周圍的陳設也一并挪開了,不讓他們有機會弄翻東西。




屋內沒有柱子可以綁人,難以防備他們滾到有東西的地方去鬧騰或者蛄蛹出屋子。扶蘇乾脆将他們好幾個一組,背對背捆成一大團,這樣就挪不了了。




做好這些之後,他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把秦閣的大門從內關上落鎖。自己翻牆離開了這裏,避着人悄悄來到了宮門附近。




宮內的巡邏路線扶蘇早就摸透了。




伴讀回家要從這邊走,他的車馬就停在宮門外,家中部曲也在外頭等着接他上車。




伴讀的腳步有些許遲疑。




直到他按照約定走到某個位置,見到了藏在這裏的扶蘇。




伴讀松了口氣,問道:




“宮門處有不少人把手,公子要如何混出去?”




扶蘇看向敞開的宮門:




“很快就有法子了。”




忽然,宮牆外有人喊着着火了。着火的地方還是衙門,裏頭有好幾位達官顯貴,不可輕慢。




那邊的守衛全都去參與救火,但火勢蔓延有些快,人手不夠。宮門處的守衛有點被驚動了,猶豫着要不要去幫忙。




衛隊長制止:




“不可擅離職守!”




忙忙碌碌往王宮護城河這裏打水滅火的貴族家仆一聽立刻怒了。




他們家主子不僅是高官,還是大夏地位尊崇的大貴族,這群從庶民裏選拔出的侍衛居然不來幫忙?要是主人在火場中出什麽事,這些卑賤的庶民九條命怕是也賠不起!




家仆立刻胡攪蠻纏起來,嚣張地勒令守衛必須立刻過去幫他們滅火。




這樣的事情在大一統王朝很少出現,但在先秦卻很正常。貴族家仆理所當然地覺得無論是誰,都得給他們幫忙,哪怕是王宮侍衛。




只是借調一下,他們這麽多人盯着,難道還能叫刺客闖空門進入王宮?




衛隊長還想拒絕。




又有一人跑來:




“君郎,家主困在火場裏了!”




尋常侍衛雖是庶民出身,能在衛隊裏擁有官職的卻多多少少是個貴族。衛隊長一聽牽連到了自己的家人,立刻沒了拒絕的心思。




他一揮手:




“快!趕緊幫忙救火!”




手下的侍衛習以為常地聽令行事,對于長官假公濟私的行為連吐槽都懶得吐,遇到太多回了。




等人都離開,伴讀走向門口。




一直停在附近等候的馬車趕緊駕駛了過來,停在宮門口,好方便伴讀上車。扶蘇就借着宮牆和馬車形成的遮擋,低調地飛快蹿上了車。




所有人都在關注火場,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就算注意到,因為扶蘇穿的衣服和伴讀很像,便誤以為是伴讀上車了。




馬車裏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扶蘇躲在馬車中,和伴讀一起安靜等待出城。一切順利的話,宮裏應該要過很久才會發現不對勁。




車子到了城門處,伴讀的馬車并沒有被詳細搜檢。一向如此,貴族的馬車是不會被仔細搜查的,因為貴族會生氣。




成功混出城外,伴讀和部曲都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和家主夫人彙合,然後快馬加鞭趕往秦國。




幸而一路過去遇到的大部分城池都是可以繞開的,只有少數幾個在關隘中。不走關隘就得爬山,那将會非常危險。




對此,嬴家早有準備。




同一時間,夏宮中。




夏帝聽說了宮城外靠近某個宮門口的衙門着火了,起火的原因不明、火勢為什麽會這麽大也不知道。




用油助燃會很明顯,非常容易被查到。所以動手的人用了別的易燃物助燃,雖然麻煩了些,卻更加隐蔽。




夏帝總覺得哪裏不對:




“去查!”




他還迅速聯想到了其他地方,比如那位置距離宮門近,是不是有人想偷跑出宮,才會布局鬧出這種事。




夏帝讓人去檢查一下公子桑還在不在秦閣之中。




其實他知道公子桑逃走的概率不大,點火需要有人裏應外合。哪怕淵國有本事做到點火,也不一定能提前聯絡到公子桑、和他說好什麽時候動身。




淵桑不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屁孩?




夏帝懷疑淵桑根本沒辦法配合淵國人行動,他太天真單純了,只會把事情給辦砸。




派去秦閣的人沒仔細查探。




小太監過去就見秦閣已經了關門,時至傍晚,屋子裏亮着燈。透過窗戶的倒影可以看到二樓有人坐在桌案前,好像是在看書,那個身量和公子桑差不多。




小太監便沒有去叫門,直接回去複命了,說公子桑還在閣內。




往日他是不會這麽草率的。




奈何修改器的一個時辰生效時間還在持續中,夏帝絕不可能在這時發現扶蘇已經離開的事實,所以必定會被瞞住。




等到下回夏帝想再次确認公子桑是否在閣內老實待着,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扶蘇成功和父親安排的後手彙合。




嬴家的部曲接到公子桑時,狠狠松了口氣。公子正給他們下達了死命令,要是不能全須全尾地将公子桑送回大秦,他們所有人都沒有好果子吃。




是以路上大家也不敢耽擱,生怕會被夏帝發現後派人追擊。




主事人問道:




“公子可能騎馬?”




扶蘇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能是能,只怕騎不了太久。”




主事人見他對騎馬趕路并不排斥,便點了點頭,指了個騎術最好的漢子,說請公子與他同乘。




接下來,扶蘇就要快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回秦了。伴讀一家吃不得這個苦,他們準備混在商隊裏,跟着商隊走。




雙方告別,扶蘇騎上了馬。




不知道為什麽,扶蘇總覺得現在的情況有點熟悉。好像他曾經也乾過逃出敵國都城,趕回鹹陽的事情。




想不起來了,應該是個錯覺。




半個月後,一行人低調地進入了函谷關。




夏帝完全找錯了方向。




他雖然知道淵桑心心念念的都是他阿兄,有機會肯定要去秦國找阿兄。可是能夠帶淵桑離開的必然是淵國人,淵國人哪裏會管他想去何處,必會直接帶他回國。




所以夏帝命人去搜撿前往淵國的那幾條道路,障礙設置了一重又一重。




夏帝還有些不屑,覺得淵桑根本逃不掉。他直接提前在對方入淵國的要道設下埋伏,除非小孩選擇翻山越嶺,否則必然會被截住。




誰讓夏國入淵就那麽幾條路呢?要堵人實在是太過簡單了。




結果根本沒堵到。




不僅跑得快的扶蘇沒被堵到,慢悠悠跟着商隊走的伴讀一家也順利脫了身。




等夏帝意識到淵桑或許是選擇了躲在夏國境內、待風頭過去再回國,或者借道秦國回淵地時,已經遲了。




這兩種情況無論哪一種,他這會兒再去搜都是海底撈針。不一定能搜到不說,還會浪費許多人力。




夏帝氣得不行。




可開戰的事情拖不得,他也只能暫且放下搜尋質子蹤跡這件事。淵國有沒有人質在他手上,都不影響他擊敗淵國,他不能因此就失去理智。




他卻不知道,質子脫逃叫不少夏國貴族心裏都生出了不太妙的預感。還沒開戰就輸了一籌,總覺得這次的大戰隐隐有些不祥之兆。




入秦後,扶蘇可算能好好休息了。




秦政安排了人在函谷關裏接應兒子,先帶他去休整一二,再換舒适的馬車繼續趕路。




此刻秦政自己已經抵達了鹹陽。




他是昨日抵達的,同樣休整了一日,今天早晨才得到了秦王召見。秦王給他指派了一個宦官随侍,為他講解秦王宮裏的情況。




這位宦官是先秦時期實打實的官,不是夏宮中那種太監。太監是不能被任免官職的,說得好聽才稱一聲宦官。




大秦有很多并未去勢的宦官,他們中許多是罪臣出身,賣身成為了隸臣妾。只不過比起別的奴隸,他們有幸在王宮之中任職獲取權力。




這些人所生的兒女也會繼續在宮中任職,延續奴隸和宦臣的身份,直到大秦改制為止。




比較典型的代表是趙高。




他的母親獲罪後身體殘缺不肯出去示人,乾脆一直待在隐宮裏任職。然後在隐宮中與人生下了趙高兄弟,兄弟二人俱是嬴姓趙氏,為趙國宗室遠支。




也就是說,他們的父親是趙國宗室,但是同樣受罰後在隐宮當宦官,連累了子嗣也只能在宮內為宦。




秦王擔憂兒子剛來大秦不了解情況,便指了一個識文斷字懂得不少事情的宦官來給兒子當引路人。




等公子正安置好開始去學殿進學了,自然就不必他們跟随,自有臣子家中的适齡伴讀入宮陪伴。




宦官一大早就來了,見公子正在洗漱更衣也不拘謹,恭恭敬敬地行禮過後,直接開始介紹宮中情況。




秦政漫不經心地聽着,心裏在想兒子的事情。算算日子阿蘇應該已經抵達函谷關了,不知道路上可曾受傷。




“……王上乃先王遺腹子,不足一歲便繼位。彼時恰逢夏國滅海,國內惶恐,有賊子便打着主少國疑的旗號,想請小宗奪位。”




秦政回神:




“是哪一支?”




宦官答了,說是先王的弟弟。不過對方自己不肯,懼怕夏國打來後自己成為亡國之君,無顏去見列祖列宗,便推拒了。




秦政:。




廢物一個。




宦官又說其他成年的宗室近親也大多如此,委婉地暗示秦政,秦氏皇族裏不少人都是難擔大任的。




分明是豪爽的西北漢子,結果心思比南方淵國的文弱書生還要細膩。一個兩個擔不起事,根本不能指望他們主持大局。




秦政問道:




“後來是怎麽解決的?”




宦官答道:




“相邦與大将軍商議之後,決定維持現狀。王上雖然年幼,卻是璞玉,還能好生教養。”




有些話宦官不能直說,只能暗示。




他暗示秦政,宗室子弟如此廢物,裏頭其實也有幾代先王故意将他們養廢的緣故在。




因為再往前數盡是些全家奪位的精彩故事,大宗小宗都積極上位。君王想要改變這個局面,就有點矯枉過正,把親戚們養得太過胸無大志了一些。




兩位輔政大臣雖然頭疼,但想想大秦當時的情況,覺得總比大敵當前衆人還在争權奪利要強。




所以乾脆一條道走到黑,努力培養新王。只要新王別夭折,然後能長成手腕強悍的君主,那大秦就還有救。




內憂外患之下,大秦空前團結。




大家都不想滅國,所以沒什麽人搞幺蛾子。難得的是相邦和将軍都是忠臣,沒有別的心思,不然王位難保。




秦政卻淡淡地說:




“他們本也無法篡位。”




昔年田氏代齊,都得數代田氏臣子齊齊努力,在齊國打下良好的群衆基礎。然後當臣子治國時乾得委實很是不錯,再加上田氏原為陳國公子之後,這才有機會能夠上位。




但凡少一條都白搭,其中田氏出身陳國公族這一點非常重要。人家原本就是一國宗室,是有機會成為諸侯王的,和尋常貴族可不一樣。




秦國那兩位權臣只是尋常貴族出身,哪怕想要篡位也根本無法得到國內廣大貴族的認可。貴族不同意,做什麽都白搭。




現在可不是後世臣子能随便篡位登基的年代,奴隸制社會和封建制社會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宦官不懂這些,他胡亂點了點頭:




“公子英明。”




他接着往下說,說是王上小小年紀就展露出了聰慧過人的天資。聽聞五六歲就能像模像樣地處理國事,讓相邦連連驚嘆先王庇佑。




秦政心想,穿越來的,能不早慧麽?




兩位輔政大臣不敢造次,可能也和才執掌大權五年、還沒來得及生出野心就被秦王掐滅了,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何況時人信奉鬼神,那兩人說不得都以為秦王是真仙下凡祖宗顯靈了,更不敢有別的念頭。




宦官又說起秦王的豐功偉績來。




什麽七八歲時就提出要興修水利,将巴蜀和關中打造成糧倉。還有什麽大力發展軍備,征辟匠人改良弓弩戰車等等。




這些年夏國忙着自己治理內政,秦國同樣忙着治理內政。也不是沒有打仗,只是沒往關外打,一直在掃清西方和北方的游牧部族。




如今大秦的領土已經擴張了許多,秦國和蠻國之間的那些小部族基本都已經并入秦土了,只剩更遠的高原等地暫時還沒有去動。




秦政并不意外。




先平諸戎,再行東出,這是昔年惠文王和宣太後的策略,對方肯定會複刻。




早膳呈上來後,秦政坐下用膳。宦官侍立在側繼續說,這次提到了點有關後宮的事情。




說是秦王雖然親政早,充盈後宮卻比較晚。王上許是對美色不感興趣,十七歲才納了幾個姬妾。




當時正逢夏國新王繼位,對方還企圖送點美人過來,被秦王婉拒了。




秦王後宮中的姬妾不多,懷孕的也就五個。除卻二公子正之外,前頭還有個大公子,後頭則有兩位公主和一位三公子。




而這些,都是一兩年內懷上的。




秦政算了算時間:




“父王後來不怎麽進後宮了?”




他還以為秦王是生不出,想想他親爹子楚,就覺得生不出來也很正常。




結果一看戰績,兩年讓五個人懷孕,好些都是一發入魂。說他生不出來,還不如說他是不想再生了。




宦官也不清楚內情,只道王上更在意國事,這些年常常加班到後半夜才去休息,鮮少踏入後宮。




要不是王上沒遭遇過刺殺,貴族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傷到了哪裏。




宦官最後吹捧了一句:




“臣見公子儀表堂堂,另外兩位公子都不及您萬分。您是最像王上的那位,王上定然非常喜愛您。”




秦政不置可否。




他用完膳去拜見了秦王。




具體是個什麽情況,見到人自然就揭曉了。他沒打算跟自家先祖還藏着掖着,早點說清楚身份,也有利于大秦盡早成就霸業。




恰逢秦王早朝歸來,聽聞二公子前來求見,便叫人直接進去。




秦政踏入殿內,只一眼就認出了。




秦政:……




怎麽是他?




難怪剛才宦官說他最像秦王,敢情不是拍馬屁,而是事實。




物理意義上的最像。




秦政有些匪夷所思,一個世界裏竟然同時有兩個他。但秦政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際遇,又想通了。




他重生前後見識過兩個畫風迥異的大秦,焉知天下沒有第三個第四個大秦和更多的秦始皇帝。




上首的秦王政打量了兒子片刻,同樣有些意外。




他語氣微妙地說:




“朕還當是呂不韋來了,沒成想是你。”




秦政:……?




為什麽會把他當成呂不韋?




沒等秦王解釋,秦政忽然想起來,他家太子曾經寫過幾篇雜家文章,請人遞給了秦王。




雖說當時沒走嬴家的路線,而是通過另一個伴讀家中曲折迂回地送去。但對方乍然見到熟悉的雜家學說,肯定會猜到這裏出現了第二個穿越者。




以秦王的性子,不可能不去探究那個穿越者是誰。命人探查之後,極大可能會查到公子正頭上去。




雜家的代表人裏,偏偏有個呂不韋。




呂不韋的《呂氏春秋》是雜家的集大成之作,扶蘇自小通讀此書長大,學說中少不得有呂不韋的影子。




再加上扶蘇還借秦政的手引導着嬴家搞了幾次經濟戰,秦王不聯想到呂不韋才怪,怕是以為兒子被呂不韋穿了。




秦政沉默片刻,說道:




“王上倒是能屈能伸。”




明知道兒子被和自己有舊怨的相邦穿了,還能不計前嫌把人接回來,換個君王可能已經秘密将人處決了。




秦王頗為現實地說:




“倒也不是,朕後來發現你身邊的淵桑有些奇怪,拿不準誰才是呂不韋。”




他表示自己思索過後決定先把兒子弄回來,無論兒子是不是被穿了,呂不韋确實是個好用的人才,肯定不能随便殺掉。




大不了就是換一個繼承人,他還有兩個兒子呢。實在不行的話還能再生,他又不是生不出來。




秦政大概猜到他之前為什麽不生了。




公子正長到一歲多點,看起來就和未來的始皇帝很像了。




秦王自己是穿越的,當然會懷疑本界可能本身就會誕生一個始皇帝,肩負着天下一統的使命。




所以他決定不再人為給“自己”增加新的競争對手,就沒有繼續生孩子,還給孩子起名為“正”。




公子正的母親是不怎麽受寵,但在宮裏過得着實不錯。秦王看似對幾個兒子都差不多,其實私底下格外照顧二公子一些。




秦王解釋起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把人送去夏國為質。




正常情況下,秦王是不會這麽乾的。




他的驕傲不許他送孩子出去當質子讨好別國,他也心疼孩子。何況他自己的秦國當時十分強大,外頭沒有國家配得上大秦送質子過去。




但本界不同,當時的秦國還沒有這個底氣拒絕夏國的要求。




秦國國內積弊非常多,秦王一邊要處理這些爛攤子,一邊要弄基礎建設,一邊還要改革。很多事情堆在一起,十幾年下來也沒搞完。




秦王考慮過後,覺得有些事情可能是命運的必然。




或許始皇帝就是要出去當一回質子,才能磨練出來。他當然舍不得送自己兒子去為質,卻很舍得送自己去為質。




人對自己總是更狠一些。




秦政:……




好,不愧是你。




秦王解釋完自己的心路歷程,便問起秦政他的情況來。




秦王道:




“你身邊那個淵桑,可是呂不韋?”




秦政:你到底對呂不韋有多大的意見?




秦政否定了:




“是扶蘇。”




秦王點了點頭,就沒再多問。




秦政:?




秦政反問道:




“阿蘇在夏國生死不知,你怎麽一點都不擔心?”




秦王理所當然地說:




“那小子一肚子壞水,不會出事的。”




秦政:……親爹?




秦政額角青筋跳了跳,他發現自己和自己也是聊不下去的。雙方既相似也不同,性格上面存在一定的差異。




秦政心想,果然最合格的爹還是只有他一個,其他始皇帝都什麽情況。




兩邊雞同鴨講了一番,終于搞懂了彼此的情況。




這位秦王活得比秦政前世稍久一些,沒有尋仙問道的壞毛病。




他兒子是腹黑型的扶蘇,表現優異,懂怎麽勸爹。也給了他爹足夠的自信,覺得兒子能接管好大秦,無需自己強撐着追求長生。




所以雖然穿越了,秦王也一點不擔憂大秦的情況。他很順利地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開始興致勃勃地大展拳腳,迎接新挑戰。




秦王沒見識過其他品種的扶蘇,自然認為所有扶蘇都和他兒子一樣,是個腹黑的強壯漢子。




秦政認真地告訴他:




“不,朕的太子他很柔弱。”




秦王:?




有點想像不來扶蘇柔弱的模樣。




懷着奇怪的好奇心,秦王翹首以盼等了一旬,可算等到扶蘇抵達鹹陽了。




扶蘇先被秦王召見了去。




今日秦王穿的是常服,而非君王冕服。扶蘇進門先看到了爹,殿內就他一人,秦政還沒來。




扶蘇驚訝地說:




“阿父你怎麽突然長這麽大了?”




秦政後腳走進來,不太高興地說:




“秦梓桑,你認錯爹了。”




阿父什麽阿父,他家太子只有他一個阿父。




扶蘇立刻回頭:




“阿父!”




小孩撲過去,被父親伸手接住。熟練地抱起來掂了掂,皺眉說了一句瘦了。




扶蘇順勢撒嬌裝可憐:




“騎馬趕路好辛苦。”




秦政将他放下,牽着他走到秦王面前坐下,許諾會将他重新養胖。




“回到鹹陽就好了,阿父不在,路上可害怕?”




扶蘇依偎在父親身邊,看都不看秦王一眼,滿心滿眼只有他親爹。




秦王緩緩挑眉:




“你這兒子——”




哪裏是柔弱,分明是裝的。




秦王很快堅定想法:




“朕就說,所有扶蘇都是一肚子壞水,根本不需要擔心。”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撒嬌太子,又望向秦政,這才滿意了一些。




而後對秦政說:




“朕還是比較喜歡你這樣的繼承人。”




無論是扶蘇還是其他人,秦王都覺得差點意思。這世上所有人都比不過他自己,可惜穿越前沒有第二個公子政給他當兒子。




好在,穿越後實現了夙願。




而且這個秦政還和他不一樣,他是單純施行暴政的。面前這個聽說後半生施行的是仁政,休養生息發展農桑這些他也做得極好。




有這麽個繼承人還要什麽扶蘇?他這不是綜合了嬴政和扶蘇兩個人的優點嗎?所以扶蘇可以丢開了。




這就是始皇帝陛下想要的完美繼承人。




該強硬的時候強硬,該柔和的時候柔和,不能更完美了。




秦政:…………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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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地府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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