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江懷聿很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00章 江懷聿很堅
三日後, 又是一堂《太淵經義》。
江懷聿早早便到了歸元殿。
他落座沒多久,常無忌也來了,照舊坐在他身旁。
江懷聿撩起眼皮, 淡淡看了他一眼。
常無忌察覺到他的目光,疑惑地轉過頭:“怎麽了,懷聿?”
江懷聿頓了頓, 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到,如今謝妄生已經将他當作好朋友了,待會兒來了,會不會也想坐在他旁邊?
要不, 讓常無忌挪一個位置?
“……”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江懷聿便猛然意識到不對。
既然都是朋友,常無忌與謝妄生又有什麽區別?
憑什麽要常無忌讓位置?
江懷聿搖了搖頭:“沒事。”
“奇了怪了,妙麗麗怎麽還沒來呢?”常無忌東張西望。
江懷聿看了他一眼:“你怎麽在意起他來了?”
常無忌聞言,一臉驚恐:“我在意他什麽?他沒事就在玉聽上罵我是閹……我這是在看他死沒死,死了我好慶祝。”
江懷聿:“哦。”
過了片刻, 江懷聿漸漸察覺出不對。
不只是妙麗麗沒有來,謝妄生與謝蘆葦也始終不見蹤影。
莫非出了什麽事?
直到講學開始的鐘聲響起, 三人仍未出現。
江懷聿取出玉聽, 想傳訊詢問謝蘆葦。
可指尖剛剛擡起,他又停住了。
這同他有什麽關系?
正猶豫間,絕心院院主莫雪怙走進歸元殿,簡單解釋道:“宗主臨時有事,這堂課由我代講。”
江懷聿聞言, 眉心微微一動。
謝妄生三人同時缺席,怎麽宗主也不來了?
看來,并非什麽私事, 而是出了要緊的變故。
既然如此,他理應過問。
如此一想,江懷聿心中頓時坦然了。
他不再猶豫,立刻低頭在玉聽上向謝蘆葦傳訊。
謝蘆葦回得很快。
【沒事啊。】
江懷聿盯着這三個字看了半晌,覺得這不像謝蘆葦的語氣,于是追問。
【真的?】
謝蘆葦又回複:【當然真的。】
江懷聿看完,立刻斷定,那定然是有事了。
這根本就不是謝蘆葦的語氣,倒更像那個人的。
他同莫雪怙告了假,離開歸元殿。
剛一走出歸元殿,謝蘆葦的回複就來了。
【江師兄,剛才是我阿兄用我玉聽回的。】
【我們在丹心醫堂,我阿兄出事了。】
難道是靈髓又出問題了?
江懷聿心一緊,立刻提氣飛奔到丹心醫堂。
甫一進入醫堂,他就随便抓了個路過的醫女問:“謝妄生在哪?”
那醫女一臉茫然:“他今天來醫堂了嗎?”
江懷聿頓了一下,意識到一個問題,于是改口道:“沒事,我記錯了。”
他在玉聽上問謝蘆葦具體是哪一間診房,然後匆匆趕去。
那醫女擡腳要走,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醫女轉身一看,是江之晏。
她面露惶恐之色,往後退了一步:“江少主……”
江之晏惡聲惡氣地問:“江懷聿剛跟你說什麽了?”
醫女搖頭道:“江師兄他……好像就是問了一下謝妄生在哪,但我今日不曾看見謝妄生來醫堂,他又說自己記錯了。”
江之晏揮揮手,讓那醫女走了。
“你們兩個,去打探一下,那謝妄生到底在不在醫堂?江懷聿在乾嘛呢?”
江之晏冷聲吩咐他的哼哈二将。
自打上次被江懷聿揍了一頓後,江之晏一直咽不下這口氣,一直在琢磨該怎麽報複回來。
方才在歸元殿,他看見江懷聿居然告假走了,覺得甚是反常。
于是,他也跟出來瞧一瞧到底發生了什麽,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個把柄,好去向他父親告狀。
*
去往診房的路上,江懷聿越來越不安。
謝妄生這次所在的“診房”,其實不是正兒八經的診房,而是汪白水平時小憩的偏院。
再加上,方才那個醫女壓根不知道謝妄生在醫堂。
明顯是刻意要避人耳目。
謝妄生到底怎麽了?
剛一走進汪白水的偏院,就看見謝蘆葦和妙麗麗。
他倆肩挨着肩,坐在臺階上。
謝蘆葦低着頭,一聲不吭。
妙麗麗一手托腮,一手摟着謝蘆葦,滿臉憂郁地撅着嘴,腳在地上畫圈。
他倆都發着呆,完全沒有注意到江懷聿來了。
江懷聿走過去:“怎麽了?”
妙麗麗一擡頭,吓了一跳:“你怎麽來了?”
然後扭頭瞪謝蘆葦:“你阿兄不是讓你別說嗎?”
謝蘆葦一臉老實:“我沒說啊,我是用的玉聽。”
妙麗麗噎住,指了指謝蘆葦:“你阿兄遲早有一天被你氣死。”
江懷聿蹙眉:“他到底怎麽了?”
妙麗麗嘆氣搖搖頭:“還不知道呢。”
“今晨起來,我看見生生在床榻上僵坐着,眼神空洞洞的,喚了他一聲,沒搭理我。”
“我就走近了仔細瞧,沒想到他突然動了,掐住我的脖子。”
江懷聿聞言一驚:“他對你動手?”
“不,他沒有真的對我動手,”妙麗麗又嘆了口氣,眼神中露出擔憂,“他的手剛一掐上我的脖子,就松開了,轉頭去掐他自己的脖子,我吓壞了,趕緊去掰他的手,但是掰不動。”
“然後呢,”江懷聿很少見地打斷別人說話,追問,“他受傷了嗎?”
妙麗麗點頭:“他受……”
江懷聿沒聽完,就往房裏走。
“哎哎哎!等一下!宗主他們在裏面!”妙麗麗立馬攔住江懷聿,“你別進去,等他們出來吧。”
妙麗麗看出江懷聿着急,于是加快了語速:“你先放心,他活着呢。”
“他當時似乎在跟什麽力量抗衡,掐了會脖子之後手就松開了,然後一掌把我們寝舍的桌案給拍碎了,他……”
說到這裏,妙麗麗突然轉了轉眼珠子,一瞬間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桌案那些木屑又尖又硬,全都紮到他身上,胸上背後全都是!都出血了,嗚嗚嗚,看得我好心疼啊!”
江懷聿心口猛地一揪。
他腦補了一下謝妄生全身是傷的畫面,頓覺一陣鈍痛席卷而來,呼吸都不順暢了。
一炷香後,門終于開了。
韓景淵和汪白水一起走出來,關上門。
江懷聿先一步上前:“宗主,他怎麽了?是靈髓有問題嗎?”
韓景淵和汪白水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他搖了搖:“不是。”
江懷聿突然很煩躁。
怎麽一個個都吞吞吐吐的?
要麽就一堆廢話,不說重點,就不能又快又精準地把事情給說清楚嗎?
他壓住火氣:“那是?”
韓景淵側了下身:“你自己進去問他吧。”
江懷聿二話不說,從韓景淵和汪白水中間穿過去,徑直推門而入。
屋內的布置與寝舍相仿,分作內外兩間,中間以一架屏風隔開。
江懷聿繞過屏風,終于看見趴在榻上的謝妄生。
謝妄生只着一身裏衣,墨色長卷發披散下來,鋪了滿肩滿背。
素色薄軟的裏衣松松貼着脊背,衣料輕薄貼合身形,勾勒出脊背流暢的曲線,腰部陷下去後,又陡然上升,描摹出飽滿圓翹的臀線。
江懷聿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
“是不是吓到你了?”
床榻上,謝妄生發出懶散的詢問聲。
江懷聿微微一怔,這才意識到,謝妄生把他認成了別人。
他沒有出聲,只搬來一把椅子,在榻邊坐下。
“來來來,別怕,哥哥抱你一下。”
謝妄生翻身坐起,笑着張開雙臂。
然而,待他看清眼前之人是江懷聿,整個人頓時僵住,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怎麽是你?”
江懷聿盯着他:“你以為是誰?”
謝妄生有點尴尬地摸了摸耳後:“抱歉,我以為是妙麗麗呢,我早上把他吓到了。”
江懷聿冷着臉,沒說話。
原來謝妄生到處當人哥哥呢。
極樂院裏,只怕遍地都是他的弟弟妹妹吧?
謝妄生原本不想讓江懷聿知道此事,因此特意叮囑謝蘆葦不許說。
可如今當真見到江懷聿來了,他心裏那點高興怎麽也壓不住,眉眼都跟着亮起來:“你怎麽來了?”
江懷聿:“路過。”
謝妄生“啧”了一聲,到底沒忍住,笑了起來。
特意從歸元殿告假出來,一路尋到丹心醫堂,又摸進這處平日無人問津的偏院——
這也叫路過?
他一雙桃花眼彎起,眸中碎金浮動,波光潋滟,唇角也揚起一道漂亮的弧度,整個人明媚得晃眼。
“那還真巧啊。”謝妄生笑道。
江懷聿飛快掃了一眼他笑意盎然的面容,頓了頓,問:“傷口上藥了嗎?”
謝妄生聞言,面露疑惑,遲疑道:“呃,也不用上藥吧?”
江懷聿蹙眉:“不上藥怎麽行?”
謝妄生怔住:“不用吧,這麽小的傷……”
江懷聿很堅持:“衣服脫了我看看。”
謝妄生一下呆住了:“啊?”
江懷聿心裏本就着急,見謝妄生也這麽磨磨唧唧遮遮掩掩的,就更煩躁了。
他索性坐到榻邊,直接上手,一把将謝妄生的上衣給拽開。
皮膚細膩光滑,毫無瑕疵。
江懷聿:“……”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妙麗麗騙了。
極樂院是不是盛産騙子?沒一個好東西。
謝妄生看見江懷聿表情,也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他眨眨眼:“我真沒事。”
然後舉起手給江懷聿看:“就被木屑碰到了一點點。”
江懷聿垂眸一看,謝妄生手背上有幾處十分細小的傷口。
再不多看幾眼,就快愈合了。
“……”
江懷聿很少見地感受到了尴尬的情緒,默默地從榻邊坐回椅子上。
還好,謝妄生并沒有趁機嘲笑,只是一臉認真地問:“子暄,你是在擔心我嗎?”
江懷聿一怔。
子暄。
謝妄生已經很久沒這麽叫他了。
他下意識地否認:“……不是。”
“我是擔心,我給你修補的靈髓有問題,那便是我之過。”
“哦。”謝妄生點點頭,沒說話。
片刻後,他開口解釋:“你給我修補的靈髓很好,不再痛了,不必擔心。”
江懷聿疑問:“那你這是怎麽回事?”
他雙手自然搭在腿上,脊背穩穩抵着椅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謝妄生身上,語氣不容敷衍:“說實話,不許瞎編。”
正琢磨着該怎麽瞎編的謝妄生下意識反駁:“我什麽時候瞎編過?”
江懷聿挑了下眉,一副“你說呢”的表情。
謝妄生摸了摸耳朵,讨好似的沖江懷聿一笑:“好好好,我說實話。”
說罷,他斂去笑意,正色道:“我體內有魔種。”
他語氣太過輕飄飄,像是在說等會兒午膳要吃什麽。
江懷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頓了頓,才驚道:“什麽?怎麽會?魔種不是被鎖靈枷鎖住了嗎?”
“你還記得萬象丹青卷嗎?”謝妄生問。
江懷聿颔首,而後若有所悟:“難不成,裏面虞人燼的那道微弱神識……也是魔種?”
“是啊,”謝妄生嘆了口氣,靠在床頭,聳了聳肩,“這玩意真是無孔不入,防不勝防。”
他十分詳盡地給江懷聿解釋了來龍去脈。
“前段時間,我靈髓痛得不太正常,識海裏時不時有人在說話,我就懷疑是魔種。那時,我去問了汪院主,他說應該不是。”
“今日,宗主來了,說魔種分了兩類。有一類十分暴虐,會強行進入人的體內,是能感知到的;但還有一類很溫和,會悄無聲息地潛入體內,不易察覺。”
“倘若,一開始就發現,其實還是有法子将其逼出的;可時間長後,就難了。”
江懷聿聽完,突然想到,當時他們離開萬橡丹青卷時,謝妄生提到過自己不舒服,像是有什麽東西鑽到體內了。
居然那個時候就……
江懷聿無比懊惱。
明明可以避免的,都怪他當時大意了。
他沉聲向謝妄生确認:“現在還能排出嗎?”
謝妄生搖頭:“宗主說,它已待了很久了,除非虞人燼本人親自來,否則很難。”
江懷聿沉默片刻,又問:“它對你有什麽影響?”
謝妄生語氣輕松:“沒什麽太大影響,有時會在識海裏說話,不搭理就好了。”
江懷聿不信:“說實話。”
“真的,”謝妄生一臉信誓旦旦,“早上起來,我還沒完全清醒,那魔種讓我去殺妙麗麗。但我碰到他的那一瞬間就清醒了,沒聽他的。”
江懷聿指出謝妄生沒有提到的細節:“然後你就自己掐自己,接着把桌案劈碎。”
謝妄生老實承認了:“是,眼下我無法完全忽視它。”
他坐直,為自己辯解:“但我可以将傷害降到最低。你看,他讓我攻擊妙麗麗,我會改成攻擊自己,或者別的死物,譬如桌案。”
江懷聿沒說話,垂着眸,不知在想什麽。
謝妄生飛快地舔了下嘴唇,語氣故作輕松道:“當然,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能一直控制住自己。你最好離我遠點,免得被我打傷。”
江懷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會。”
他站起身,扔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走了。
謝妄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裏反複琢磨那句“不會”是什麽意思。
是在挑釁?
意思是,就憑你,也想打傷我?
還是……在安慰?
是在告訴他,他不會因此遠離。
作者有話說:
寶們莫急,本周內就徹底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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