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1章 我們仙都給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1章 我們仙都給
寅時, 謝妄生和江懷聿終于趕到了祭奠謝清秋的地方。
一座名喚水雲山的後山山腳下,修了個小陵園,只埋葬了謝清秋一人。
這裏雖然地處偏遠, 距離劍閣本家尚有三日腳程,但依山傍水,鳥語花香, 是一處清幽之地。
陵園中,修了一個小院子,平時是守陵人的住處。
忌日時,便是祭拜者的臨時歇腳之地。
二人剛走進陵園, 就聽見一陣吵鬧喧嘩聲從院中傳出。
謝妄生心一緊,擔心是謝浔春已經動手了,于是趕緊幾步奔入院中。
結果,看到一幕令人驚掉下巴的場景。
院子裏,擺了六張桌子,每一桌分別坐了三或四人, 正喜氣洋洋地打着葉子牌。
還有不少人站在旁邊觀摩買馬,時而拍手叫好, 時而跺腳哀嚎。
這一派歡樂景象, 怎麽看,都不符合忌日追憶故人該有的肅穆沉重。
謝妄生目瞪口呆,江懷聿也微怔。
兩人面面相觑,一時不确定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子暄!妄生!”
突然,一個女子從牌桌上站起身, 十分熱情地朝他倆揮手。
謝妄生定睛一看,竟然是謝冬蕊。
江懷聿伸手,扶了一下開開心心猛沖過來的謝冬蕊:“娘, 你怎麽在這?”
“這是什麽話,”謝冬蕊笑盈盈地拍了拍江懷聿的小臂,“我三姐的忌日,我自然得來了。”
江懷聿開口要說什麽,謝冬蕊沒搭理他,徑直轉向謝妄生,同他打招呼:“妄生呀,你也來啦!”
謝妄生行了個禮,還沒開口回應,謝冬蕊又發問了:“你們倆不該在天罡窟嗎?怎的跑這來了?”
謝妄生笑着回答:“太淵宗有任務,我們過來看看。”
“噢,那也好,天罡窟那邊可危險了,幽冥天那群人能是什麽好東西!我就說嘛,你們還是小孩子,本就不該去涉險,讓他們那些老頭子去就行了,死了也不可惜,反正他們又飛升不了,過幾年也該入土了。”
謝清秋表示十分滿意。
謝妄生笑出聲。
謝冬蕊見他笑,也跟着笑,順便打了一下江懷聿:“你看看人家,笑起來多好看。”
諸如此類的話,江懷聿聽了八百遍了,他一般是不會搭理謝冬蕊的。
這一次,十分難得地回應了:“嗯,是好看。”
謝冬蕊許是沒料到江懷聿會接話,詫異地瞥了他一眼,再次看向謝妄生:“妄生呀,上次的糕點好吃嗎?喜歡的話,我下次來太淵宗,給你也帶一盒。我跟你說,仙都登仙閣的糕點,特別……”
“我會帶他去吃的,”江懷聿徑直打斷喋喋不休的謝冬蕊,“娘,春姨呢?”
謝冬蕊說得口乾舌燥,她的護衛簡七很有眼力見地端上一杯茶。
她潤了潤喉嚨,指了指小院外的正北方向:“你春姨去清掃陵墓了,為等下的祭拜做準備。”
江懷聿凝眉:“春姨一個人?”
謝冬蕊點頭:“對呀。”
江懷聿覺得甚是古怪。
陵墓那麽大,一個人怎麽清掃?況且,謝浔春還坐在輪椅上,行動也不方便。
似乎是看出江懷聿的疑問,謝冬蕊笑着低聲解釋:“你春姨脾氣古怪,對我們都沒什麽好臉色,獨獨最喜歡三姐。每年此時,她都會獨自進陵墓,慢慢清掃的同時,也同三姐單獨說說話。”
說罷,她笑着一手拉江懷聿,一手拉謝妄生,拽着他倆去牌桌:“還有一個時辰才開始祭拜呢,來來來,打會兒葉子牌!”
江懷聿看向謝妄生,用眼神問他想不想打。
謝妄生沖他笑了笑,示意自己無所謂。
于是,兩人被謝冬蕊拉到牌桌邊。
“表兄,妄生哥哥!”謝小棠也在牌桌上,沖二人揮揮手。
李管家站起身,向江懷聿行禮:“公子。”
“來吧!”謝冬蕊拎裙坐下,示意謝小棠洗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李管家看向江懷聿,準備讓位:“公子,您請。”
江懷聿擺擺手:“我不玩,你繼續。”
說完,他看謝妄生,用眼神示意他坐着玩。
謝妄生從善如流地坐下了。
他從小混跡市井,不僅會打葉子牌,而且甚是精通,有一段時間還靠打牌賺錢。
說來,他也很久沒打了,有點手癢。
趁謝小棠洗牌的功夫,謝妄生環顧一圈葉子牌打得熱火朝天的小院,實在不解,終于忍不住問謝冬蕊:“江夫人,我有一事不明,為何要在謝前輩的忌日打葉子牌?”
謝冬蕊笑道:“我三姐喜歡打葉子牌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陵墓的方向,睫毛輕輕垂下,眸中露出一絲淡淡的憂傷,但轉瞬即逝,臉上重新挂上笑容:“而且,我了解三姐的脾氣,她希望我們想起她的時候,不要哭哭啼啼的,要快快樂樂的,這樣她才會安心。”
謝妄生點點頭,垂眼看自己手中的葉子牌,默然不語。
江懷聿擡手,摁在他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玩了十幾把後,謝小棠不乾了,高聲譴責:“妄生哥哥,你快把我的私房錢都贏光了!”
謝妄生其實根本沒有認真玩,只是謝小棠玩得太差了。
他仰頭看一直安靜待在他身後的江懷聿:“你來玩會兒?”
江懷聿搖頭:“我不會。”
謝妄生挪了下屁股,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來,我教你。”
他坐的是一條長凳,勉強夠兩個人擠着坐。
就在這時,謝冬蕊看着江懷聿:“你不會?你兒時,咱倆還有簡七,不是一起玩過嗎?”
她話還沒說完,江懷聿無視謝妄生疑惑的目光,翩然撩袍,施施然貼着他坐下了。
然後偏頭看向謝妄生,微微一笑:“我忘了,你教我吧。”
謝妄生挑了下眉,微微眯眼,扔出一個眼刀。
忘了?
那些繁複的咒術符文,你看一眼,都能記得一字不差。
再簡單不過的一個葉子牌,你說你忘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傻子才信。
謝妄生冷着臉,面無表情地開口趕人:“你給我——”
滾字還沒說出口,江懷聿湊到他耳邊,唇瓣輕擦他的耳垂,低聲吐出三個熟悉的字眼:“求你了。”
“……”
謝妄生身子一抖,差點跳起來。
這三個字鑽入他耳中,迅速喚醒之前在謝浔春書房裏的畫面,甚至連胸口的觸感也一并複蘇。
江懷聿撩完人後,一臉若無其事地坐正,伸手去幫謝妄生拿牌,然後塞到他手中,一本正經道:“你教我,我定不會忘的。”
謝小棠用葉子牌擋住臉,一副沒眼看的樣子。
謝冬蕊滿臉帶笑,慈愛地看着他倆:“我就說吧,子暄在夢裏都叫你的名字,關系果真是好呀。”
“是麽?”
謝小棠一臉震驚地從葉子牌後探出頭來,頗為震撼地盯着江懷聿。
“我怎麽不信表兄是這樣的人?表兄,你該不會是在夢裏追殺妄生哥哥吧。”
謝妄生看着謝小棠,登時肅然起敬。
這小姑娘很擅長識人啊,還真被她給說準了。
江懷聿無視謝小棠,拍了拍謝妄生的大腿,提醒他:“該你出牌了。”
空間狹小,謝妄生實在躲不開肢體接觸,又不好意思在謝冬蕊面前讓江懷聿滾開,只好暗暗剜了一眼江懷聿,示意他手不要亂動。
又玩了幾局,謝妄生擡頭看天色。
卯時将至,夜色漸褪。
薄而暖的天光穿過雲層,灑向大地。薄霧輕籠四野,冷風裏透着一絲晨曦的暖意,吹得院中長明燈輕輕搖晃,照亮衆人縱情玩樂的歡喜臉龐。
不知為什麽,明明是如此暖意融融的場面,距離卯時越近,他心跳就越快,心間隐隐有一絲不詳的預感揮之不去。
江懷聿一直全神貫注地盯着牌桌,不知怎麽就第一時間察覺到謝妄生的不安,轉頭問:“怎麽了?”
謝妄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怎麽了,也不好讓別人跟着自己憂心,于是笑了下:“沒事。”
就在這時,他的靈髓毫無征兆地猛抽了一下,他強忍着痛楚沒發出聲音,但眉間輕微的一蹙,還是被江懷聿捕捉到了。
“你靈髓又痛了?”江懷聿打出一張牌,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問,“我給你渡點靈流?”
謝妄生搖頭:“就痛了一下,沒事。”
靈髓像是要跟他作對似的,話音剛落,就又狠狠抽痛一下。
謝妄生額頭青筋暴起,咬了咬牙。
啪——
江懷聿把牌一扔,對牌桌上一臉茫然的三人扔下一句“失陪了”,不由分說地拽起謝妄生,把他拉到旁邊一個房間裏。
關上門,江懷聿轉身看謝妄生:“痛就說,別強撐。”
謝妄生額頭上已起了細細密密的薄汗,這一次的靈髓發作,同往常不一樣。
之前這靈髓很是“善解人意”,只在晚上發作,今日卻不知是怎麽了。
謝妄生倒吸一口冷氣,喃喃解釋:“我就是,不想麻煩別人。”
江懷聿沒說話,伸手繞過他的肩,按住他的後腦勺,将他摟入懷中。
頓了半晌,才輕聲道:“我不是別人。”
聞言,謝妄生神色微怔,臉發熱,睫毛飛快顫動幾下,抿了抿唇。
他沒接江懷聿的話,清了清嗓子,絲滑地轉移話題:“不是要給我渡靈流嗎?你們仙都給人渡靈流得抱着渡?”
江懷聿放開謝妄生,盯着他,臉上沒什麽表情。
謝妄生眨了下眼,突然有點不安。
自己顧左右而言他,江子暄是不是生氣了?
江懷聿視線下移,慢條斯理道:“我們仙都給人渡靈流,得吻着渡。”
說罷,他真的一偏頭,湊上前來。
謝妄生吓了一跳,後退一步,連忙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哎!”
江懷聿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隔空點住他的眉心,渡入靈流。
并沒有做其他事。
謝妄生被莫名調戲一番,在原地愣了下,想瞪江懷聿,但人家又在給自己渡靈流,自己也不好恩将仇報,于是只好撇撇嘴認栽了。
清涼的靈流緩緩進入體內,流過灼熱的靈脈,輕輕包裹住躁動靈髓上的細小傷口,耐心安撫。
像是天降甘霖,一寸寸撫平滿身傷口的火山。
“有感覺好些嗎?”江懷聿問。
謝妄生點點頭,示意江懷聿不用了:“可以了。”
的确是好多了,雖然仍然隐隐抽痛,但尚且能忍。
他不想浪費江懷聿太多靈力,能自己扛過去的,就盡量自己扛。
“你不要覺得會浪費我的靈力,這麽點算不上什麽,”江懷聿凝視謝妄生,眼神中帶着點質疑,“真好了?”
謝妄生一臉誠懇地回答:“真的呀,真好了,我騙你乾嘛,反正用的又不是我的靈力。”
于他而言,這其實也不算說謊。
畢竟,在遇到江懷聿之前,無數個深夜,他都是自己咬牙硬熬過去的,對于疼痛的忍耐力,早就遠遠超出常人。
江懷聿沒說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了靈流。
“為了報答你,”謝妄生見江懷聿一副不怎麽信他的模樣,開始胡侃,半開玩笑半認真,“也不是不可以勉為其難地親一下。”
江懷聿輕輕挑了下眉。
謝妄生眼珠不安地轉了轉,感覺有點尴尬。
自己說的這是什麽話。
在江懷聿回答之前,他立馬笑着往房間外走:“我開玩笑的,趕緊出去吧,別讓人等太——”
江懷聿拉住他,沒讓他走,偏頭親了上來。
不過,他只是在他嘴角蜻蜓點水地啄了下,然後将人緊緊地嵌入自己懷中。
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像初春時期的山間雪,溫涼中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暖意,毫無死角地将謝妄生整個人籠罩起來。
謝妄生深呼吸一口氣,只覺靈髓最後一點痛楚似是也被徹底燙平了。
他閉上眼,猶豫一息,也伸手環住江懷聿的腰。
狹小的房間內昏暗無光,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
四下阒寂,唯有兩顆急促的心跳,一聲接一聲,親密而熱烈地交疊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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