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江懷聿居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8章 江懷聿居然
謝妄生本來想硬氣地直接睡到床榻上去, 但他站在榻邊看了看,遺憾地發現這張床不夠大,兩人睡在一起免不了肢體接觸。
他可以呈口舌之快過過嘴瘾, 但真真切切地和江懷聿發生肢體接觸,那是萬萬不可的。
遂作罷。
他心中憤憤,動靜很大地拉出一把椅子, 一屁股坐上去,雙腳交叉擱在桌案上,雙手抱臂。
木椅椅背筆直,坐凳冷硬, 睡一晚會很不舒服,但謝妄生早就習慣了。
“你就這麽睡?“榻上的江懷聿突然發問。
謝妄生懶懶地從鼻腔裏噴出個“嗯“,掀起眼皮掃了一眼江懷聿,擺出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江懷聿突然坐起身。
謝妄生眉尾一挑。
喲,這是良心發現了,不搶他的床榻了?
江懷聿拿起一個枕頭, 放到腳那邊,又把剩下的枕頭擺放到中心位置, 挪了挪, 确保自己在床榻正中間,這才重新躺下去。
謝妄生:“……“
哦,是強迫症犯了。
自己在期待什麽。
他無語地撩了下眼皮,頭往後一仰,閉上眼。
大抵是折騰太久, 他太困了,幾乎是一閉眼,倦意就如潮水一般把他包裹住, 登時入眠。
榻上,江懷聿沒睡着。
在記憶中,他就沒有跟人在同一個房間睡覺的經歷。
謝妄生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時不時地動一下,椅子發出嘎吱聲,都在提示他,屋子裏還有個人。
不過,他本也沒打算好好睡覺。
他留下來,完全是因為謝妄生。
雖然謝妄生說得有鼻子有眼,但他此刻沒記憶了,眼下對謝妄生毫無那方面的想法。
退一萬步講,就算有,他也絕不會強人所難。
所以,謝妄生不會有任何來自于他的危險。
而身為關系如此密切的雙修搭檔,謝妄生又如此需要他的靈力來緩和靈髓之痛,他不允許自己袖手旁觀。
再加上,昨晚,他親眼看見謝妄生噩夢發作,面色蒼白,滿額冷汗,卻還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但凡是個人,都會生出恻隐之心。
他自然也不例外。
更漏聲從窗外遠遠地傳來,夜風拂過廊檐,帶來一縷涼意。屋裏漸漸歸于寂靜,只剩椅子偶爾的一聲嘎吱,和謝妄生愈來愈平穩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那呼吸聲徹底沉下去了。
江懷聿側頭看去。
謝妄生睡着了。
白日裏跳脫恣意的眉眼這會兒全松開了,嘴角微張,一副懶散的樣子。那股子随時準備出鞘的勁頭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幾分少年氣。
他的頭時不時左右晃蕩,眉頭微蹙,顯然這椅子很不舒服。
江懷聿起身,走過去,俯下身,将人從椅子上輕輕托起來。
謝妄生哼唧了一聲,不自覺地往溫熱處靠了靠。
江懷聿頓了頓,步子放緩,把他放到床榻上,拉過錦被蓋好,将散落在臉側的發絲輕輕撥開。
謝妄生睡得很沉,沒有察覺。
江懷聿沒有再上榻,而是在椅子上坐下,側頭撐着臉,閉上眼。
謝妄生伸了個懶腰,一偏頭,側臉貼上柔軟光滑的枕巾。
不對。
謝妄生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蓋着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
他連忙坐起身,看見江懷聿坐在窗邊,手肘抵在桌面上,修長的手指撐着臉,雙眼微阖。
熹微的天光透過窗棂,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線條硬挺的弧度,睫毛微微扇動,額邊垂落的發絲輕輕飄蕩,自然閉合的薄唇透出一點淡淡的血色,整個人像一塊透亮的玉,堅硬又柔和。
謝妄生收回視線,摁了摁太陽xue,心情有些複雜。
顯然,是江懷聿把他抱到床榻上來的。
這人失憶後,更像個人了,還是個好人。
就是,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抱人……
他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下榻,随手抓起床上的錦被,走到江懷聿身邊。
江懷聿許是聽到動靜,睜開眼,醒了。
謝妄生正想把錦被給他蓋上,見狀,尴尬地停下動作,突然清醒過來,想扇自己一巴掌。
為什麽要給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蓋被子?
每次睡了一個好覺起來後,他就腦子亂糟糟的。
江懷聿看了看錦被,又擡頭看向謝妄生。
謝妄生面無表情,手一松,錦被落下,切斷江懷聿的視線:“我不會疊,你去疊一下。“
江懷聿愣了一下,抱起錦被,起身走到床榻邊,十分麻利地動手疊被子。
謝妄生更尴尬了。
怎麽回事,感覺怪怪的。
他默不作聲地退了幾步,轉頭假裝打量窗外,目光無焦點地掃過院裏幾株稀稀落落的枝桠,假裝在欣賞風景。
“現在就去無憂宮嗎?“江懷聿把被子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模樣,扭頭問謝妄生。
“嗯,現在,“謝妄生摸了一把頭發,幾步退到房間門口,“我走了。“
“等等。“
江懷聿沖謝妄生擡了擡下巴,視線落在謝妄生的卷發上。
“束個發吧。“
謝妄生有點疑惑:“為什麽?“
江懷聿平靜地回答:“太亂了,看着難受。“
……
謝妄生默默翻了個白眼。
原來是強迫症犯了,看他披頭散發的不順眼。
真是蹬鼻子上臉了,憑什麽管他的頭發?
難受?難受忍着呗。
一通天花亂墜不服氣的腹诽後,謝妄生繃着臉,在銅鏡前坐下。
算了,就當報答昨夜之恩。
就忍這一次。
謝妄生接過江懷聿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一根黑色布條,試圖束發。
他自小便習慣披散着頭發,最多不過在腦後随手挽個半髻。偏偏他發量又多,若要全部規規矩矩束起來,對他而言,簡直是一件極其複雜的差事。
抓起左邊,右邊便從指縫裏滑走。
好不容易全攏在掌心,等到去纏布條時,又四散開來,像無數條靈活的小魚,怎麽也不肯聽話。
銅鏡裏,他的眉頭越皺越深,發絲越纏越亂,折騰半晌,竟是毫無進展。
“我來罷。”江懷聿忽然開口。
謝妄生正煩躁着,還沒來得及拒絕,攏在發間的手便感覺到一點涼意。
是江懷聿的手貼了上來。
謝妄生指尖一僵,趕緊收回手:“行,那你快點。”
江懷聿動作很快。
也不知他是怎麽做的,只不過擡手攏了幾下,謝妄生那一頭不肯服管的卷發,便乖順地在他掌中彙成一束。
那雙手修長,骨節分明,微涼的指腹偶爾擦過頭皮,帶來一點轉瞬即逝的陌生癢意。
從來沒人碰過他的頭發,謝妄生不太習慣,坐立難安,眼神亂飄,無意間瞥見鏡中江懷聿低頭的側影。
他眼睫微垂,神情專注,像是在認真對待什麽極要緊的事情。
謝妄生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他本就是為了應付江懷聿,連銅鏡裏的自己都懶得細看,感覺到江懷聿的手停下,便扭頭看他:“好了?”
江懷聿停下手中動作,垂眸看向仰着臉的少年,不由一怔。
所有卷發被規規矩矩束在腦後後,謝妄生整張臉便越發清晰地顯露出來。
他平日總披散着一頭烏黑卷發,發絲垂落時,多少遮去了眉眼間那點過分明豔的顏色。如今長發盡數束起,額角、眉骨、眼尾、鼻梁,甚至下颌那流暢而漂亮的弧度,都無遮無攔地落入人眼中。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而亮,泛着一點金,像浸過水的鑲金墨玉;唇色天生偏紅,襯得一張臉越發白淨。膚白不是病弱的蒼白,而像上好的凝脂玉,被晨光輕輕一照,便透出一點溫潤的光。
像春山裏唯一一顆沾着露水的紅櫻桃,漂亮鮮活,讓人情不自禁生出摘食的貪婪欲望。
江懷聿盯得有點久,謝妄生不耐煩地擡起手,在兩人之間晃了一下,硬生生斬斷他的視線:“看什麽看?我臉上有飛升訣竅?”
江懷聿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謝妄生耐着性子,皮笑肉不笑地問:“束完了麽?滿意麽?我的江大少主。”
江懷聿後退半步,移開視線:“嗯。”
謝妄生起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啊。”
他推開門,一腳邁出去。
“就是……”
身後忽然又響起江懷聿的聲音。
謝妄生暗自“啧”了一聲。
這人乾嘛呢,茶壺裏煮餃子?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過去,面上露出一個虛假的鼓勵笑容:“嗯?”
有屁快放。
江懷聿頓了頓,一臉真誠:“還挺好看的。”
謝妄生反應了半晌,才意識到江懷聿說的是什麽好看。
他挑了下眉,心中難以置信。
江懷聿居然誇他好看?
真該把太淵宗上下所有人都叫來,讓他們親耳聽一聽。
謝妄生樂了。
他雙手抱臂,一腳踩在門檻上,側身順勢靠着門框,沖江懷聿歪了歪頭:“怎麽,以前不好看?”
江懷聿愣住。
他顯然掙紮了一下,才遲疑着開口:“也……”
謝妄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懷聿道:“也還行。”
“噗。”
謝妄生沒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還能挑逗江懷聿,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回,他沒有憋着,笑得很是暢快。
眉眼彎彎,明眸皓齒,像初春漫山遍野生機勃勃的花。
江懷聿見他笑得如此開心,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揚了起來。
他想了想,又認真補了一句:“笑起來最好看。”
“……”
聞言,謝妄生笑意緩慢凝固在唇邊,反倒是笑不出來了。
同樣是贊美,但這一句聽着怪怪的。
空氣中陡然彌漫開一種詭異的氛圍。
他清了清嗓子,倉皇轉身,背對江懷聿胡亂地揮了下手:“走了。”
“你一個人去?”江懷聿跟了出來。
謝妄生頭也不回地回答:“是啊。”
話音落下,他腳步不自覺快了些,很快蹿出院子。
遠離江懷聿後,那種詭異的氛圍終于消失了,他松了口氣。
雖說如今的江懷聿已經沒有從前那麽讨人厭了,但他素來習慣自己辦事,身邊多一個人總覺得礙事。
還是一個人自在。
作者有話說:
不可能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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