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結束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26章 “結束了?
謝妄生被這突如其來的四個字搞得一頭霧水。
有什麽?
江懷聿說完, 立刻松手,垂眸,回到謝妄生最初的問題上:“那輿圖, 我繪好了。“
他轉身,快步走向房間另一側,去取書案上一張攤開的畫卷。
謝妄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江懷聿是什麽意思, 有點驚訝。
說那話時,江懷聿面色有些尴尬,可在尴尬底下,他似乎瞥見了一絲……真誠。
若真是如此, 不得不說,江懷聿這人其實也挺善良的;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了,依舊會出于禮節和責任去關心別人。
“這個,你看看。“
江懷聿拿着畫卷走回來時,已然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什麽都未曾發生。
謝妄生收回思緒, 接過畫卷,攤在桌面上, 垂眸細看。
東西南北四門拱衛, 八條寬闊河道穿梭其間,百條長街縱橫,數千小巷錯落有致,是一座規制宏大、氣象萬千的繁華城池。
謝妄生挑了下眉:“你畫的?“
江懷聿點頭:“嗯。這裏是鏡羅國的皇城。“
他盯着謝妄生,見後者半晌沒說話, 才伸出手指往輿圖正中一點:“傳送陣,我猜在這裏,無相魅的皇宮。“
謝妄生的視線恰好落在同一處。
輿圖正中心, 繪着一座雄偉宮殿,題着“無憂宮“三字。
“你怎知此處便是鏡羅皇城?”
“我見過,“江懷聿答得言簡意赅,又補了一句,“仙都藏書閣裏看見的。“
謝妄生奇道:“你既能自個兒畫出這輿圖,為何昨日還要讓他們出去?偏偏今日才動手。“
不是多此一舉嗎?
江懷聿解釋:“我不确定記憶完全無誤,所以用昨日他們繪的那部分作比對。”
“哦,”謝妄生聳聳肩,“不必這麽謹慎吧,你肯定沒錯。”
江懷聿那種人神共憤的過目不忘的本事,他是領教過的。
一年前,太淵宗有一門極其枯燥無聊、堪比《太淵經義》的基礎講學,叫《百草錄》,記載着可用于制藥煉丹的靈植。書厚得能壓死人,靈植成百上千,名字一個賽一個拗口,弟子們背得苦不堪言。
《百草錄》結業有個開卷小考,會計入每年大比的總分。
當時,妙麗麗夥同江懷聿的弟弟江之晏,在小考前一刻把江懷聿的《百草錄》偷走了,想看他出洋相。
沒想到,正式開考時,一衆弟子抓耳撓腮、把書頁翻得嘩嘩作響,江懷聿卻落筆從容、對答如流,最後得了滿分。
他只在考前看過一遍,竟把書中所有內容都記了下來,連最末幾頁那些誰也不會去翻的偏門靈草都答得一字不差。
看到結果後,謝妄生沒忍住,斜着眼沖江懷聿說了句:“厲害啊。“
那語氣說不上是誇還是陰陽,半真半假,半是譏諷半是不服氣。
彼時,江懷聿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下三濫的招數“,轉身離開了。
謝妄生很是生氣,沖着背影啐了一口。
有病吧,沖他發什麽脾氣,又不是他乾的。
之後,兩人關系更差了。
江懷聿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謹慎些總是好的。”
謝妄生雙手撐在桌沿,仔仔細細地浏覽輿圖。片刻後,他點點頭:“那傳送陣,應當就在無憂宮。“
在這鏡羅秘境裏,所有宅院、商鋪、大街小巷他們幾乎都可自由進出,唯獨傳送陣不可能設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因而,只能在無相魅皇族所居的無憂宮。
謝妄生将輿圖卷起收好,自言自語:“明日就去無憂宮探一探。“
他注意到江懷聿似乎想說什麽,但懶得聽,假裝沒看見,扭頭便走了。
夜色中,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夜風微涼,廊下燈籠被吹得輕輕晃,屋檐下投出一圈一圈昏黃的光,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去小廚房拎了幾桶妙麗麗燒好的熱水,打算泡個澡再舒舒服服睡一覺,為明日去無憂宮養精蓄神。
回到房中,向浴桶倒完熱水,霧氣一蓬蓬騰起來,把屋裏的燭光襯得有些朦胧。他脫掉朱色外袍,随手挂在屏風上,開始解裏衣。
咚咚咚——
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天色已晚,估計是同院的妙麗麗。
謝妄生渾不在意,繼續脫衣:“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雪色人影。
是江懷聿。
謝妄生手上動作一滞,趕緊攏住已解開的裏衣:“怎麽了?“
江懷聿的視線掃過熱氣騰騰的浴桶,在謝妄生松垮的月白裏衣上停了一瞬,移開,看向他的雙眸:“需要我回避嗎?“
謝妄生這才意識到,自己攏衣的動作有些怪。
兩個大男人,有什麽好回避的。
更何況,這是他的房間,要回避也該是江懷聿離開,他擋什麽擋。
謝妄生乾脆利落地脫掉裏衣,開始解褲腰帶:“我要沐浴,你什麽事?“
江懷聿睫毛一顫,被他這毫不避諱的脫衣動作震得一愣。
這人怎麽……
他連忙轉身,背對謝妄生,聽見布料落地的細碎窸窣,熱水被濺起的嘩啦聲,浴桶輕晃的嘎吱響,以及一聲低沉、滿意的喟嘆。
那喟嘆尾音稍長,帶着泡進熱水裏那一刻舒展開來的慵懶,聽得江懷聿耳尖一動,又僵了一僵。
江懷聿陡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和他,是完成過低階與中階雙修的,也就是說——
他們不僅曾對彼此坦誠相見,而且還……
怪不得謝妄生不避諱。
江懷聿一想到冊子上的內容,差點眼前一黑,強令自己不再往下深想。
他盯着面前那扇緊閉木門上一道極細的裂縫,努力讓自己專注于一些沒有意義的細節,把腦子裏那些不該出現的畫面盡數壓下去。
“什麽事啊,江大公子。“
晃蕩水聲中,悠然傳來謝妄生慵懶的聲音,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點缱绻的調子。
江懷聿收回思緒,定了定神:“你先洗。“
說罷,快步走到門口,推門而出,反手将門帶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涼濕冷的空氣湧入肺腑,他這才慢慢平複下來。
夜風從院中樹木的枝葉間漏下來,吹得他鬓邊碎發輕輕動,那點燒上耳根的熱度,也總算一點點退了下去。
謝妄生哪裏知道江懷聿心中的震撼與慌亂,只覺得這人太過正經古板——洗個澡罷了,有什麽好回避的。
他本想舒舒服服泡個澡,又怕江懷聿是有正事要商讨,便草草洗完,穿好衣裳,拎着浴桶出門倒水,順道把吹冷風的人叫回來。
“什麽事啊到底。“謝妄生第三次發問,有點不耐煩了。
江懷聿頓了頓,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雙修。“
謝妄生:“……“
居然是這件事。
早知道,他再多泡會兒澡。
謝妄生硬擠出一絲笑:“今晚也要?“
江懷聿點頭:“嗯。“
謝妄生有點糾結。
跟這家夥雙修吧,修為提升的速度的确快了許多,且随着次數增加,只會越來越快;不到百日,他二人都極有可能突破元嬰。
可問題是,江懷聿的靈力在他體內亂跑那種感覺,實在不适;直到此刻,他還能感覺到自己靈脈裏殘留着一絲屬于江懷聿的氣息。
那點氣息細細的,涼涼的,像一片極薄的雪貼在血脈裏,明明微弱,偏偏存在感十足,叫人沒辦法忽視。
怪怪的。
要不,今日還是算了吧。
等他做好心理準備,明日探完無憂宮回來再繼續,也不耽誤什麽。
謝妄生想好了,說演就演。
他眉頭一蹙,手掌按上胸口,語氣陡然虛弱:“明日再說罷,我靈髓好像又痛了,不大舒服。“
一邊說,一邊以手撐桌,身子搖搖晃晃地往下栽。
栽到一半,腰就被一只手攬住。
謝妄生:“……”
江懷聿身上殘留的冰涼夜風撲面而來,把沐浴後餘下的熱氣給澆滅了。
察覺到江懷聿正在彎腰,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伸向他的膝彎。
去大爺的,這是又要抱他了!
謝妄生如臨大敵,瞬間恢複活力,後撤一步,掙脫江懷聿的懷抱,高聲宣布:“我好多了!“
江懷聿一臉疑惑地打量他:“這麽快?”
“是啊,“謝妄生沖他一笑,一臉真誠,“你的靈力對我很有效。”
江懷聿不大信:“可我方才并未動用靈力。”
謝妄生毫不臉紅地自圓其說:“許是雙修久了,你一靠近我,便是肌膚相貼,也是有效用的。”
一通瞎編完,他繼續裝腔作勢地揉了揉胸口:“還是有點不舒服,不過……”
“已經沒事了“這五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江懷聿便一步上前,一把将他摟入懷中。
謝妄生整個人僵住:“……”
江懷聿身上沒什麽味道,看起來衣裳并未熏香;可他卻嗅到一絲清爽的氣息——像雪山上的風,深山裏的泉,月色下的霜。
這氣息其實并不陌生,從前與江懷聿近身打架時也曾聞過,只是從未在意過。
那時兩人劍光交錯,靈力相撞,鼻端縱有一縷清氣,也立刻被血氣和殺氣蓋了過去,誰顧得上分辨。
此刻,他猝不及防地被這氣息整個包裹住,某一瞬間,竟陡然生出一種天地寂靜、歲月安好的與世隔絕感。
片刻後,恍惚中,他聽見耳邊響起江懷聿溫和的聲音:“現在呢?”
謝妄生驟然回神,推開江懷聿,沒敢看他,努力擠出一絲生硬的笑:“好了,這下完全好了。“
說完,他飛速轉身,閉了閉眼,咬牙切齒地走向床榻,懊惱不已。
服了自己了。
腦子裏是哪根弦壞了,怎麽會突發奇想要演這麽一出?
什麽“肌膚相貼也有效用”,他怎麽能從嘴裏這麽順溜地編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話?
這都什麽跟什麽……
在他看不見的身後,江懷聿也悄悄松了口氣,耳根染上一層薄薄的紅。
這一回交換靈力,謝妄生上榻後便把眼睛和嘴巴都緊緊閉上,老老實實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半點不敢多嘴。
平平穩穩地修完四輪七個大周天後,謝妄生神清氣爽。
靈脈中的靈垢消散一空,修為也長進不少,堪稱無痛修行。
若對面不是江懷聿,那簡直完美。
“結束了?”江懷聿顯然意猶未盡。
“嗯啊,該睡了,”謝妄生伸了個懶腰,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明日一早,咱們再來三輪,然後我就去無憂宮。”
“好。“江懷聿颔首。
但他沒動,仍維持着雙腿盤坐的姿勢,似乎是想說什麽。
謝妄生挑了下眉:“怎麽,還有事?”
江懷聿搖頭。
謝妄生:“哦。”
那趕緊走啊兄弟,在我榻上賴着能原地飛升嗎?
江懷聿頓了頓,身子一轉,下榻,穿鞋。
作者有話說:
走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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