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恨意能讓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4章 恨意能讓人
“你怎麽長這樣?”
謝妄生忍不住脫口而出, 旋即奇怪地“咦”了一聲。
這句話不屬于丹青卷的劇本,但他居然也能說出口。
江懷聿看着他,頓了頓, 說:“你小時候的模樣,和現在沒差太多。”
謝妄生:“哦。”
看來,他也是用的自己的容貌;此外, 他二人仍能見縫插針地以原本的身份進行對話。
“我……”
謝妄生正想說些別的,但剛一開口,原主想說的話先一步吐了出去。
“江清衡,滅族之仇不共戴天, 我要殺了你!”
江清衡對這番惡言充耳不聞,擡手,靈流從指尖汩汩湧出,流向虞人燼,溫柔地包裹住他身上的傷口。
他語氣十分平靜:“你心竅損毀嚴重,不要再動用魅術了。”
修士修靈脈, 而魅族開“心竅”。心竅開得越多,魅術就越厲害。
虞人燼死死盯着江清衡, 猛地催動魅術,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打算入侵江清衡的識海。
只是,在江清衡這樣的化神大能面前,他目前的魅術修為完全是以卵擊石。
他連江清衡的識海都沒能打開。
江清衡依舊保持半蹲在地的姿勢,面無波瀾地為虞人燼療傷。
虞人燼又急又氣又恨, 奮力躲開江清衡的治療,手鐐和腳鐐的鐵鏈互相撞擊,嘩嘩作響。
他咬牙暴怒:“江清衡, 你今日不殺我,我必為鏡羅報仇,讓你們人族個個橫死,挫骨揚灰,骨斷筋折!”
“包,括,你!”
一旁衆人聽了,皆面露懼色。
江一泉更是直言:“師尊,此子兇殘,斷不可留!”
江清衡停下為虞人燼療傷的動作,擡起手。
虞人燼見狀,死死瞪着江清衡,雙眸猩紅:“殺了我!快殺了我!”
啪嗒——
嘩啦——
虞人燼猝不及防,一頭栽倒在地,然後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江清衡。
他的手鐐和腳鐐,都被江清衡解開了。
江清衡也看着他,淡淡回應方才的狠話:“那你要先活着。”
虞人燼張了張嘴,沒說話。
“師尊小心!這就是只瘋狗!”江一泉驚慌大喊。
江清衡置若罔聞,伸出手,抱起重傷的虞人燼。
虞人燼一臉震驚,又羞又恨,試圖掙脫無果,于是一口狠狠咬在江清衡的手臂上。
他咬得很深,鮮血登時染紅一塵不染的白衫。
江清衡沖一旁的江一泉搖了搖頭,示意他退下。
虞人燼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頭一歪,徹底暈過去。
……
一眨眼,謝妄生還沒來得好好回味這個片段,眼前場景驟然更疊。
一個房間裏,虞人燼坐在桌邊,面無表情地盯着桌上的三菜一湯。
他對面,坐了個約莫八九歲的小孩,正搖頭晃腦地和他說話。
“小師弟,我勸你,別再做無用功了,你殺不死師尊的。”
謝妄生覺得這小孩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虞人燼冷哼一聲:“上次,我差一點就能刺入他心脈了。”
“你們人族修士的化神期,不過如此。”
小孩翻了個白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起筷子迅速把最大最肥的紅燒肉夾到自己嘴裏,塞得鼓鼓囊囊。
“那還不是師尊容忍的。他若是想,你都近不了他的身好吧。”
虞人燼瞪着那小孩。
小孩吃完一塊,咂咂嘴,用筷子指了指虞人燼的腹部:“你自個感受一下,體內是不是有靈脈了。”
虞人燼擡手,扔出一根筷子,打掉小孩夾起的第二塊紅燒肉:“你怎麽知道。”
“你又不吃,乾嘛不讓我吃!”小孩先是怒氣沖沖,而後又委屈起來,“師尊親自下廚做的,可好吃了!你不吃浪費了啊。”
虞人燼冷冷一笑:“這是我的。我不吃也是我的。你再敢動一筷子,我就殺了你。”
小孩“啪”地一下扔掉筷子,“騰”地站起身,指着虞人燼,氣得嘴唇直顫抖。
片刻後,他拍了拍胸口,閉上眼睛,一邊原地轉圈,一邊念念有詞。
“莫生氣,莫生氣,修為跌落無人替……”
“丹田破碎誰如意,靈石再多也難續……”
“靈臺崩塌心魔起,修行千年歸了西……”
聽到這裏,謝妄生恍然大悟,心裏笑出聲。
敢情這小孩是韓景淵韓宗主他老人家啊。
原來,從小就愛生氣。
小韓景淵背了三遍後,面色恢複一大半,坐下來,一臉嚴肅地開口。
“小師弟,你是無相魅的皇族,人人都怕你,想殺你,是師尊力排衆議護着你,你眼下才能留在太淵宗。”
虞人燼冷笑一聲:“誰讓他……”
“你閉嘴!我話沒說完呢!”小韓景淵暴躁地拍了拍桌子。
虞人燼沒被人這麽大聲地吼過,不由一愣。
小韓景淵繼續往下說:“你若是想繼續活着,就不能再修無相魅術,否則人人視你為威脅,師尊又不可能日日守在你身邊,總有一日你會被人殺死。可是你沒有靈脈,沒辦法修我們的術法。”
說到這,他停下,眼睛不斷向窗外瞟,面露猶豫之色;片刻後,才壓低聲音,憤怒開口:“師尊為了你,割掉自己一半靈髓,你知不知道?”
“要不是師尊,你一個無相魅族,哪裏能生出靈脈?”
虞人燼先是一驚,而後疑窦叢生,并不相信。
他知道靈髓對于一個修士的重要性。
江清衡再心善,又何至于此。
小韓景淵越說越生氣,臉頰通紅,眸中竟泛出淚光:“師尊這次本可飛升的,但靈髓缺失導致他沒法扛過天劫,都賴你!”
虞人燼一臉冷漠:“與我何乾?我想要靈脈了?”
“況且,這次沒飛升,再下一次不就行了。”
小韓景淵抹了一把淚:“你以為想飛升就能飛升嗎?只有攢了大功德,才有機會去渡劫的。師尊錯過了這次,不知下一次會是什麽時候了。”
“總之,小師弟,師尊對你很好的!”
虞人燼冷笑一聲。
割靈髓這種行為,的确出乎他意料,可是……
江清衡親自封了他的心竅,使得沒辦法繼續修無相魅術。
這算什麽,先打他一巴掌,然後給一顆他并不需要的糖嗎?
“別叫我小師弟。”
他一臉冷漠。
“等我煉成,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然後是你。”
小韓景淵聞言,氣得又站起來暴走幾圈,大聲朗誦了三遍《莫生氣》。
然後站在虞人燼旁邊,高聲道:“你可以殺我,殺任何人,但你唯獨不該殺師尊!”
“要不是師尊,你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虞人燼沒正眼看他:“若不是他,鏡羅仍在,我也能活得好好的。”
“唉,不是的。”
小韓景淵跺了跺腳,揪着頭發繞桌疾走三圈,一臉焦躁。
“我真想告訴你,可師尊不讓我說。”
“要說就說,不說就趕緊滾,再不滾我殺了你。”虞人燼開始不耐煩了。
“你威脅我!”小韓景淵故作害怕地捂着胸口,“那我只能如實道來了,等師尊問起,我就說我是為了自保。”
找到個由頭,小韓景淵理直氣壯地說出真相。
“在你看來,是師尊發現了你們鏡羅國的存在,然後煉制出九陰萬劫火,将你們滅了族,對不對?”
虞人燼沒回答,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強烈的內疚感如同洶湧潮水一般包裹住他。
那日,他浮上迷疊海,看見江清衡,一見鐘情。
當時,江清衡也發現了他,還沖他微微一笑。
沒想到,後來,江清衡順藤摸瓜,帶着人穿越迷疊海,找到了鏡羅國。
然後,發現他們無相魅族是十分可怕的潛在威脅,于是斬草除根。
他萬萬沒想到,一個看起來仙子一般清冷無暇的人兒,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而他更恨自己,為什麽那有該死的好奇心。
為什麽要對一個陌生人産生興趣,還讓對方看見自己。
為什麽要纏着母親說自己非江清衡不娶,母親無奈之下陸續派人離開鏡羅國去人族尋找江清衡,導致鏡羅國被更多人知曉……
“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兩族的戰火,是鏡羅王虞人驕先挑起的!”
“她不好好地在迷疊海下待着,派人潛入我們的地方,發現人族的情絲是你們上好的修煉資糧,起了壞心思。”
“短短十日間,她就滅了三十三個小門派,不僅吸乾他們的情絲,還把金丹也剖出來,用來煉制邪門法器。”
“師尊有個很疼愛的妹妹,是個醫修,她那時恰好在附近行醫,聽聞有災禍,很熱心地去幫忙,結果慘死!”
“你們的無相魅術實在詭異,別說以一敵十了,以一敵百都不是問題,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即便如此,師尊本也只是打算找鏡羅王和談,但乾坤門門主找到師尊,說若不煉制九陰萬劫火,人族必定全滅,不只是所有的修士,還包括尋常百姓!”
“師尊煉制出九陰萬劫火後,特別叮囑只對付無相魅皇族,不禍及旁人,但……”
“我們這邊并非所有人都聽命于師尊,有很多是來複仇的修士,你們那邊,又人人拼死抵抗,一旦開戰,生死一線間,血海深仇中,局勢難以控制,只能是你死我活。哪有什麽旁人,只要不同族,就都是敵人!局面不受控了,這不能怪師尊!”
小韓景淵一口氣說完,口乾舌燥,心情激蕩,恨恨拍了拍桌子。
“我就問你,你若是師尊,扪心自問,你能比他做得更好嗎?!”
虞人燼陷入沉默。
對面這位“小師兄”所說,和他所知道的,完全不是一個故事。
“我憑什麽信你?”虞人燼緩緩開口,嗓音喑啞。
小韓景淵瞪他:“我話說完了,你愛信不信!”
虞人燼垂眸,盯着桌上的菜肴發呆。
片刻後,他又問:“這些,為什麽之前不告訴我?”
小韓景淵雙手抱臂,撇嘴:“師尊不準啊,他說,仇恨和愛意都能讓人拼命活下去。”
“只要你堅信你們族人沒有一絲過錯,堅信師尊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你就會為了報仇而好好活下去。”
“不好意思啊,你現在沒之前那麽恨了吧?你要尋死嗎?我可不攔你。”
虞人燼沉默許久,拿起桌上的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碗裏,沖小韓景淵一笑:“讓你失望了,我還不想死。”
江清衡有一句話說對了,恨意能讓人活下去。
他還是很恨。
總有一天,他要讓江清衡明白,什麽叫自食惡果。
而他虞人燼,就是江清衡的惡果。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