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我喜歡你。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1章 我喜歡你。
歸元殿。
“麗麗, 我阿兄怎麽還沒來啊?”謝蘆葦扯了扯坐在她前面的妙麗麗,小聲問。
《太淵經義》講學快開始了,所有人都坐好了, 韓景淵剛剛進來,站在講臺上。
可是,謝妄生還沒到。
以往, 謝妄生要麽直接不來,要來的話就提前到,絕不會遲到。
而且,他不來的話, 也一定會提前告訴她的。
妙麗麗暗暗嘆氣。
昨晚,謝妄生回寝舍後,大致給他講了事情的經過。
到睡覺的點後,他看見謝妄生如往常一般熄燈上榻,便以為沒事了。
誰料,早上起來一看, 這人躺在床上,睜着眼, 直愣愣地看着床梁, 眼底有些許紅血絲,面上滿是倦意,一看就是整夜未眠。
妙麗麗也沒敢問謝妄生要不要去聽講學,從膳堂去拿了幾個包子放在寝舍桌案上,自己走了。
妙麗麗小聲回答謝蘆葦:“我也不知道他今天還來不來, 昨天……江懷聿恢複記憶了。”
謝蘆葦驚訝地“啊”了一聲,看向歸元殿第一排正中央。
江懷聿一身雪色,板正地坐在那裏, 背脊挺直如松,發冠一絲不茍地齊整高束,露出一截修長白淨的脖子。
看背影,江懷聿和沒事人一樣。
但不同于往常的是,江懷聿一個人占了一張桌案。
常無忌沒跟他一起坐,而是一個人坐在他身後。
林祿抓起筆,戳了下前面的常無忌。
常無忌回過頭,苦着一張臉:“乾嘛?”
林祿用下巴指了指江懷聿,用口型問:“他怎麽了?你倆為何沒坐一起?”
常無忌索性轉過身子,趴到林祿和方笑天的桌案上,小聲道:“不知道啊,他昨晚沒回寝舍。我今早到歸元殿,看見他趴在桌案上睡覺。我怕吵醒他,就坐到後面來了。”
趴在桌案上?
睡覺?
林祿驚訝地和方笑天對視一眼。
他倆一直坐在江懷聿身後,每次擡頭,眼前都是一張挺直的背。
從沒見過江懷聿趴在桌案上睡覺的模樣。
咚——
悠揚的鐘聲響起。
韓景淵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張和藹的笑臉,在鐘聲中開始了講學:“今日……”
就在這時,謝妄生出現了。
他一襲紅衣,墨色卷發披散着,面上微微有些倦色,但整體看起來還是挺精神的。
韓景淵見狀,皺起眉:“怎麽遲到了?”
謝妄生一臉理直氣壯:“宗主,我沒遲到,鐘聲還沒結束呢。”
他話音剛落,悠長的鐘聲戛然而止。
韓景淵:“……”
他瞪謝妄生一眼:“趕緊坐下。”
謝妄生笑嘻嘻道:“謝謝宗主。”
說着,擡腳往後排走去。
他剛經過江懷聿,就被叫住了。
“哎!跑哪去?”韓景淵敲了敲桌案,語氣不滿,“這不都是位置嗎?”
謝妄生迅速掃視一番。
韓景淵完全是在誇大其詞,哪有很多位置?
也就常無忌和江懷聿旁邊是空着的。
謝妄生哪敢坐江懷聿旁邊?
他想都沒想,就往常無忌那桌走。
誰料,常無忌突然伸手拿走自己旁邊的蒲墊,塞到屁股底下。
然後,整個人往中間挪了挪,霸占了一整張桌案。
同時,他惡狠狠地瞪着謝妄生,一臉“你敢過來我就對你動手”的表情。
謝妄生無奈,飛快瞥了一眼江懷聿。
江懷聿正低頭翻閱手中的《太淵經義》,面上沒什麽表情,仿佛渾然不知周圍發生了什麽。
“謝妄生,你再這麽杵着,你就上來講!”韓景淵不知道謝妄生在磨叽什麽,吹胡子瞪眼。
謝妄生無奈,只好在江懷聿旁邊坐下。
他拿不準江懷聿現在對他是個什麽态度。
只記得,昨天江懷聿趕他走時,是一副不想看見他、也不想跟他說話的模樣。
為了不碰到江懷聿,謝妄生将蒲墊往外邊挪了挪,整個人只占了桌案的一小部分。
兩人之間,登時泾渭分明,寬得可以再塞下一個妙麗麗。
所幸,江懷聿全程都沒有表現出不悅或抗拒的神色,一直在認真聽講,仿佛旁邊只是多了一個不相乾的人。
謝妄生也收了心思,專心致志聽講。
今日,韓景淵講的是修界靈脈的分布。
他正激情昂揚地講着,忽然,常無忌顫顫巍巍地舉起手:“宗主,您講的這些,書上怎麽沒有啊?”
韓景淵停下來,翻了翻書,皺眉道:“哦,這部分我忘放進書裏了。”
常無忌瞪大了眼:“那,大比的時候,會考這部分嗎?”
韓景淵十分不悅地瞪他一眼:“不考你就不聽了嗎?哼,我告訴你,這裏要考,而且是重點!”
常無忌大驚,趕緊摸出毛筆,奮筆疾書,把韓景淵方才講的全都記錄下來。
韓景淵正想開口罵人。
與此同時,整個歸元殿的弟子們,突然十分整齊劃一地開始埋頭猛記。
韓景淵:“……”
他忍了忍,默默地安慰了一下自己,繼續往下講。
謝妄生也想記,但他今早出門時匆匆忙忙的,忘記帶毛筆了。
他下意識轉頭,想找謝蘆葦借,突然發現背後坐的是常無忌。
而前幾排的弟子,全都是絕心院的,個個平時都對他沒什麽好臉色。
常無忌是唯一一個和他最熟的了。
謝妄生看見常無忌桌案上多放了一只毛筆,于是厚着臉皮問:“常兄,能不能借我一支筆啊?”
常無忌冷漠地睜着眼說瞎話:“抱歉,我沒有多的筆。”
在謝妄生的注視下,他拿起多的那支筆,吃力地同時握住兩支筆,繼續歪歪扭扭地奮筆疾書。
謝妄生:“……”
啪嗒——
一道細小的撞擊聲響起,謝妄生扭頭一看。
他的桌案上多了一支筆。
筆還在滾動,扔筆的人依舊坐得板正,頭發絲都沒歪一下。
謝妄生頓了頓,轉回身去,拿起筆,小聲道:“多謝。”
江懷聿沒有反應,依舊盯着韓景淵,像是沒聽見似的。
謝妄生看了看江懷聿放在桌案上的手,又問:“那你用什麽?”
江懷聿還是沒回應。
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不想理他。
謝妄生有點疑惑。
若是不想理他的話,為什麽又要給他筆呢?
謝妄生想了想,試探着往江懷聿那邊挪了挪。
柔軟的朱色綢緞,輕輕覆上硬挺的雪色衣角。
謝妄生又問了一遍:“你用什麽記?”
江懷聿終于有了反應。
他微微轉頭,眼簾下垂,冷冷道:“用腦子。”
謝妄生:“……”
不愧是記憶完好的江懷聿,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
謝妄生坐正,心安理得地用起江懷聿的筆來。
反正人家腦子好,記性好,不需要用筆來記呢。
與此同時,誰都不知道,江懷聿并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淡定。
他心煩意亂得很。
昨晚,他腦海中全是失憶那段時間的種種。
倘若他不曾失憶,這一段時日,可以說是甜蜜而溫暖的。
他完整地經歷了從動心到愛上一個人的過程。
可問題是。
這一切,都建立在欺騙之上。
他現在,甚至分不清謝妄生對他的笑,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的。
謝妄生說的話,哪些是為了整他,哪些是發自真心。
或者說,從頭到尾,全是假的,全是為了整他。
可是。
親密情動時的臉紅和心跳,這也能演嗎?
若不是演的話,那就更奇怪了。
謝妄生不是讨厭他嗎?為什麽會願意同他歡好呢?
難道說,只是為了騙他雙修,提升修為?
可若是這個目的,那為何謝妄生總是停在最後一步,沒有一騙到底?
謝妄生對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江懷聿想了很久,沒能理清頭緒,甚至腦子越想越亂。
最後,他只能不斷地念清心咒,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全部驅趕出腦海,這才逐漸平複下來。
但今日,謝妄生一出現。
他又開始心緒不寧。
當他看見那片耀眼的紅色衣角飄進歸元殿時,心跳就開始加速。
但他分不清,是因為煩躁,還是別的。
他一直把視線牢牢釘在宗主身上,并且在心裏不斷地念清心咒。
可是沒用。
在他的餘光中,他能看見謝妄生猶豫半晌後,在他身邊坐下,并且很刻意地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能聽見謝妄生扭頭去找常無忌借筆,就是不對他開口。
嗯。
明白了,和之前一樣。
不想和他有近距離的接觸。
不想和他說話。
但為什麽,眼下又突然主動靠近他,主動開口搭話?
江懷聿從來沒有過如此複雜的情緒。
像一團被扯亂的細線團,線頭和線尾已被纏繞了起來,不管如何費盡心力都揪不出來。
江懷聿暗暗深呼一口氣,決定不去想了。
就這樣吧,不搭理,不回應。
讓一切回到從前。
剛下定決心,江懷聿就感覺到旁邊發出一點動靜。
一張紙箋被一根修長的食指壓着,從旁邊緩緩推了過來,停在他的面前。
江懷聿下意識垂眸看去。
紙上,畫了一只小狗。
那小狗耳朵下耷,兩只前爪攏在一起,呈作揖狀,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旁邊寫了幾個字:對不起,我錯了,能不能原諒我?
江懷聿:“……”
那小狗旁邊,是黑乎乎的一坨。
仔細分辨一下,便能看出一開始想畫的是麒麟,大概覺得太難畫了,這才改成小狗。
狗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狗爪子就是兩個圓圈,要多敷衍就多敷衍。
畫的什麽醜東西。
江懷聿想把這張畫給扔了。
可轉念一想,扔到地上,還得麻煩值守弟子去清掃。
于是,他冷着臉,把畫塞進他的《太淵經義》裏。
緊接着,第二張畫又來了。
是一只小狗和一只小鵝。
小鵝高傲地昂着頭,小狗在旁邊搖尾巴,旁邊一行小字寫着:不要不理我了,跟我玩吧。
江懷聿盯着看了一會兒,眸子輕輕一轉,掃向一旁。
恰好和謝妄生對上視線。
謝妄生抿着唇,扯出一幅十分乖巧的笑容,兩只桃花眼瞪得圓溜溜的,人畜無害地沖他眨了眨。
江懷聿感覺眼睛被晃了一下,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
心裏某一處,悄無聲息地軟了下來。
算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
得饒人處且饒人。
江懷聿開口,剛想說他不生氣了別道歉了,第三張畫又過來了。
這一次,江懷聿有點好奇,甚至有點期待地垂眸去看。
小狗站了起來,把頭緊緊地挨在小鵝的脖子上。
旁邊寫的字是:我喜歡你。
江懷聿的心猛地一跳。
而後半句是:想和你當好朋友,可以嗎?
江懷聿盯着好朋友三個字,面色緩緩沉了下去。
好朋友?
他看起來很缺朋友嗎?
他甚至都不需要朋友。
他一個修無情道的,要朋友來做什麽?
江懷聿面無表情地将那張畫夾進書裏,之後再沒看謝妄生一眼,只擡起頭,盯着前方滔滔不絕的韓景淵。
謝妄生在送出第二張畫後,偷偷地觀察了一下江懷聿的神色,感覺事情即将迎來轉機。
于是,他靈感迸發,揮毫潑墨,刷刷兩下就畫完第三張,忐忑不安又滿懷期待地地送出去。
沒想到,江懷聿看了之後,不僅沒有給出任何回應,臉色甚至比一開始更難看了。
謝妄生十分沮喪,默默地安慰自己。
這事本就是自己做錯了,道歉也就是兩片嘴皮子上下一碰。
別人不原諒,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他實在不知該怎麽道歉了。
講臺上的韓景淵目睹了整個過程。
一開始,他以為兩人在傳小紙條,但想了想,這可是江懷聿和謝妄生。
江懷聿肯定不會乾這種事。
至于謝妄生,雖然平時調皮搗蛋,但聽學時向來都很認真,也不會搞這些小動作。
更何況,這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韓景淵不想随便冤枉人,于是等到鐘聲響起,講學結束,這才走到他倆跟前,問:“你倆,剛才在傳什麽呢?”
一旁的絕心院弟子們聽見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謝妄生十分尴尬,不安地瞥了一眼江懷聿。
他那三幅大作要是被江懷聿拿出來……
宗主生不生氣的倒不重要,估計夠絕心院的弟子們笑上一整年了。
江懷聿把自己的《太淵經義》收回儲物戒,站起身,神色從容地回答韓景淵:“回宗主,我們在讨論劍法。”
謝妄生:“?”
韓景淵恍然大悟,露出贊許而欣慰的神色:“不錯,你倆沒事多聊聊,切磋切磋。”
謝妄生:“……”
江懷聿沖韓景淵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韓景淵突然想起了什麽,叫住江懷聿,同時叫來江之晏和哼哈二将。
“對了,藏書閣的木長老跟我說,你們五個壞了她藏書閣的規矩,得去清掃,這會趕緊去領罰吧。”
江之晏難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纏得嚴嚴實實的繃帶:“宗主,我也要去?”
韓景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腦子沒壞吧?”
江之晏不大理解跟腦子有什麽關系,露出疑惑的神色:“沒壞呀,但是清掃跟腦子……”
韓景淵一臉慈祥地拍了拍他,語氣充滿鼓勵:“那就動動你沒壞的腦子,好好想想該怎麽掃。事在人為,去吧,孩子。”
說完,扭頭就離開了。
江之晏氣得臉發紅,但是不敢抗命,和哼哈二将一起罵罵咧咧地往藏書閣去了。
謝妄生見狀,覺得這是個示好的好機會,便主動湊到江懷聿身邊:“你不用去了,你那份我替你一起領了。”
江懷聿淡淡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徑直朝藏書閣走去。
作者有話說:
江:老婆可以,朋友就算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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