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不裝會死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7章 不裝會死啊
江懷聿心底深處突然升出一絲反感。
但看看謝妄生, 他這表情看上去十分真誠,也不像是在諷刺自己。
是自己想多了?
月麗瑩聽謝妄生這麽一說,瞳孔微微放大, 像是沒聽明白似的,先是停了半息,随後才迅速扭頭看向江懷聿:“你看過的都能記住?”
江懷聿此刻正垂着眼, 神情專注得近乎冷淡,所有心神都被那股隐隐約約的熟悉感牽了過去,根本無心搭理她。
月麗瑩見他不答,又轉頭看向謝妄生:“他看過的都能記住?”
?
問我乾嘛?
謝妄生莫名其妙, 還是一臉真誠地回複:“嗯,是啊。”
這一點,他确實沒法否認。
江懷聿那點過目不忘的本事,在太淵宗裏可以算是人盡皆知,甚至有時會讓人覺得離譜得過了頭。別人看一遍能記個七八成,已經算是用功;而他掃一眼, 便能把內容原樣拓進腦子裏,連細枝末節都分毫不差。
謝妄生向來對讀書這件事深惡痛絕。
于他而言, 書頁上的字就像一群扭來扭去、還不肯安分排隊的螞蟻, 密密麻麻往眼睛裏鑽,看上幾行便覺得眼皮發沉,太陽xue一跳一跳地疼。尤其是那種一本正經、厚得能當磚頭砸人的典籍,更是看着就叫人心裏發麻。
之前看《太淵經義》的時候,他幾乎是懷着壯士斷腕的心情翻開的。那幾日對他而言簡直稱得上煎熬, 字認得他,他卻認不得字,來回看得頭昏腦漲, 恨不得直接把書撕爛塞進江懷聿嘴裏。
要不是年末大比裏還壓着一場筆考,而他又實在不想輸給江懷聿,他才懶得碰那玩意兒一下。
江懷聿聽見謝妄生對自己的肯定回答,心想:看來,方才的“陰陽怪氣”,是自己的錯覺。
月麗瑩神色緩了些,語氣裏帶了點真心實意的肯定:“不錯,不愧是太淵宗的弟子。”
接着,話鋒一轉,原本稍稍松下來的面色又重新冷了回去,連眼尾都壓出了一層薄薄的寒意:“不過——”
她拖長了尾音,視線掃過院中衆人,像是在重新衡量局勢,也像是在提醒他們不要高興得太早。
“但真打起來,你們不一定是對手。”
此言一出,院中原本稍顯緩和的氣氛立刻又緊了起來。
狂水劍陣已撤,地上的水痕卻還沒完全乾透,淺淺一層鋪在青石地面上,反着冷白的天光,像無數細碎的刀鋒藏在腳邊。
月麗瑩站在院中,背後是她十幾名已然擺出戒備姿态的弟子。
從人數上看,雲夢門弟子共有三十多位,而太淵宗此番來的人不過十一人;其中還有五人分散在其餘三個院中,眼下真正與她正面相對的,只有謝妄生、江懷聿和另外幾名太淵宗弟子。
從實力上看,謝妄生和江懷聿确實是太淵宗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年紀輕輕便已是金丹中期,放在尋常宗門裏,足以算得上難得一見的好苗子。可她到底是元嬰修為,境界壓在那裏,真要正面交手,未必會輸給他們兩個。
月麗瑩自認局面仍在她掌中,因此神情未曾真正松懈,卻也并不慌亂。她甚至連手指都沒有亂一下,只冷冷瞥着謝妄生,像是在看他還能耍出什麽花樣來。
謝妄生見她這副模樣,非但不急,反倒慢悠悠地笑道:“月門主還不死心呢。”
他擡手,随意指了指身側的江懷聿,語氣懶洋洋的,卻偏偏帶着幾分讓人聽了很不舒服的篤定:“我倆加在一起,想來尚能勉力和月門主一戰。”
“但我好心提醒啊,您這些寶貝弟子們,怕是小命難保了。”
月麗瑩聽完,唇角立刻勾起一抹冷笑。
“是,他們技不如人,”她擡眼,掃過太淵宗衆人,神色沉得厲害,“但三十多個難道比不過你們區區九人?”
她話音剛落,雲夢門弟子們便像是得了某種默契的指令一般,幾乎同時擡手結印、召出兵器。
金屬相觸的輕響、靈力流轉時的微顫,還有布料在風中輕拂的聲音,霎時交織在一起,壓得整個院子都變得更靜了。
那些原本還帶着試探意味的目光,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敵意,齊刷刷落在太淵宗一行人身上。
院子裏,兩個陣營正式對峙。
西邊是月麗瑩和她十幾名弟子,個個氣機內斂卻蓄勢待發;東邊是太淵宗一行人,總共六人站在最前,另外幾人則分散在院落邊緣,隐隐形成呼應。
而更遠處,太淵宗的另外五人仍分布在餘下三個院子裏,正與雲夢門其餘弟子周旋。雲夢門顯然還有十幾人未曾現身,若真拖到全面開戰,院外那五位太淵宗弟子恐怕立刻便會陷入包圍之中。
這也是月麗瑩敢于強撐到底的原因。
她勝券在握,便再不猶豫,眼神一沉,擡手便是一聲厲喝。剎那間,兩道紅綢自她寬大的衣袖中疾射而出,宛如兩條驟然蘇醒的長蛇,裹着淩厲的靈流,一左一右游龍般盤咬向謝妄生和江懷聿。
“來真的啊。”
謝妄生語氣輕松,動作卻半點不慢,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仰,險險避開了那條擦着鼻尖掠過去的紅綢。
他後撤一步,腳尖順勢在濕潤的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借勢穩住重心,甚至還有空聳了聳肩,一副很無奈卻偏偏又頗有餘裕的樣子:“那就得罪了啊,月門主。”
而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距離他幾步之遙的江懷聿也已偏頭躲開另一道紅綢。那紅綢幾乎是貼着他肩側掃過去的,帶起一陣細微的風,連他鬓邊碎發都被掀動了些許。
江懷聿神情未變,甚至連呼吸都沒亂一下。
他避開的同時,立刻擡手捏訣,指節修長,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下一刻,唇瓣輕啓,低低念起晦澀的訣文來。
“兩個小鬼又有什麽唬人的花招!”月麗瑩冷笑一聲,顯然沒把他們的動作放在心上,手中攻勢反而更快,像是要趁他們起勢之前先一步壓死對方。
可就在此時,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
最開始只是像有人輕輕撥動水面,動靜小得幾乎可以忽略。可不過眨眼之間,那些原本散落在青石板上的一灘灘薄水,竟像突然有了生命一般,開始迅速流動、彙聚、拉長。
嘩啦!
一聲輕響驟起,那些水痕驟然被無形之力牽引起來,穿過舞動的紅綢,眨眼間便攀升至院子上空。水珠在半空中飛速凝實,折出一道道冷冽的微光,緊接着,竟再次化作無數把鋒芒森然的水劍!
那些水劍懸在空中,還隐隐顫動,劍尖齊整,殺意森寒。
月麗瑩猛然擡頭。
這是……
狂水劍陣?
她幾乎是下意識便要否認這個念頭,可那一瞬間,熟悉的靈力流轉方式又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緊接着,随着謝妄生一聲懶散至極的輕喝,滿空水劍竟齊齊一震,随後劍尖微偏,全部對準了她和她身後的弟子們。
冰涼的殺意霎時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張無形的網兜頭罩下,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驟然涼下來。
月麗瑩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瞳孔急速擴大,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兜頭砸了一下,腦中剎那空白,連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怎麽會?
方才,她明明已經把狂水劍陣撤了,陣勢不該再起作用才對。
可這陣法卻偏偏再次出現,而且比方才更鋒利、更淩厲。
不,不對。
月麗瑩腦中猛地一炸,像是終于抓住了什麽關鍵。
這個狂水劍陣,不是她布下的那一道!
更準确一點,這根本就不是她們雲夢門的狂水劍陣。
她原先那一套,是靠符紙為引,需先定陣、再引靈、再以術法牽動,步驟繁複但勝在穩妥;可眼前這一套卻截然不同,水劍的凝聚竟像是完全随布陣人的心意而動,只要心念一起,陣勢便能随之變換。
這到底是誰改出來的?
月麗瑩來不及細想,便見那些水劍已不由分說地朝她身後的弟子們襲去。
水劍破空之聲極輕,卻快得驚人。她那些弟子裏有反應快的,已經下意識擡起兵器去擋;也有人一時間沒能完全回過神,眼看就要被鋒利的水刃逼得連連後退。
這方院子裏的弟子,她尚且還能護住,可外面的院子裏,還有十幾位雲夢門弟子在。若任由這道被改過的狂水劍陣繼續蔓延,局面只會越來越糟。
月麗瑩咬牙,驟然收回對兩人的攻勢。
“停!”
她身後的弟子們立刻聽令,紛紛收回武器,卸下周身靈力。
“你們想怎麽樣?”月麗瑩沉聲發問。
謝妄生見她松口,便也乾脆利落地收了身上靈力,随後朝她飛快地拱了拱手。
他動作随意,語氣真誠,眼角帶着幾分笑意:“合作。”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想要月門主誠心誠意地同我們合作,不要有所隐瞞。”
月麗瑩看了看謝妄生,又看了看江懷聿,神色在兩人身上停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斷他們這番話到底有幾分可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點頭:“好。”
“不過,”她頓了頓,語氣明顯沉了些,“在那之前,我想知道,狂水劍陣是怎麽回事?你們方才布下的,并非出自雲夢門。”
她畢竟是雲夢門門主,狂水劍陣是真是假、是否原樣、有沒有被人改動過,她一眼便能看出個大概。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如此在意——不是因為旁人拿了她們的陣法對敵,而是因為對方拿出來的,分明是一套比她原本那一版更完整、更順手的東西。
謝妄生聞言,沖江懷聿擡了擡下巴,動作裏滿是理所當然:“問他。”
月麗瑩立刻看向江懷聿。
江懷聿站在一旁,神情淡得像什麽都與他無關似的。
對上月麗瑩的視線後,只是輕描淡寫地回答:“當時看了這陣法,覺得必須以符紙為引實在麻煩,故而改了下。”
他說得太過平靜,甚至太過自然,好像改陣法這件事不過是順手拈來,并不值得大驚小怪。
月麗瑩一臉震驚,先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大抵是因為實在過于詫異,連該從哪裏開始質疑都沒想好。
片刻後,她才艱難開口,聲音裏滿是不可思議:“你改的?你什麽時候改的?怎麽改的?”
江懷聿想了想,才開口回答:“八九歲吧,不太記得了,想了好幾日。改的效果确實也普通,月門主見笑了。”
他語氣平穩而客氣,像是真的在誠心誠意地自謙。
可這幾句話落在旁人耳裏,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謝妄生:“……”
八九歲。
只花了幾日。
效果普通。
啧,你一個小孩子輕輕松松想了幾日,就想出一個完全碾壓人家不外傳的內門陣法,然後還說自己改的一般……
謝妄生翻了個白眼。
不裝會死嗎請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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