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一張熟悉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3章 一張熟悉的
謝妄生嘗試着轉了轉手腕, 想看看有沒有法子可以掙脫。
可他剛一動作,手鐐便像驟然活了過來,驟然長出尖刺, 猛地咬緊他的手腕。寸寸刺入皮肉,幾乎要釘進骨縫裏。
謝妄生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不敢再亂動。
“這怪物又醒了!”有人爆發出一聲恐慌的高呼。
緊接着, 是紛至沓來的嘈雜議論聲。
“這怪物,吓人是真吓人,但長得是真好看啊,不愧是無相魅族。”
“你可真是心大, 還有心情欣賞容貌呢。”
“嗐,要不是這玩意兒太危險了,我都想帶回去養起來。”
“……”
謝妄生擡眸,這才注意到,以自己為中心,百米之外, 還圍了一圈人。
看他們的穿着,是太淵宗的修士。
謝妄生連忙開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諸位行行好, 把我放了。”
但他只是張了張嘴,未能發出絲毫聲音。
他想了想,張開嘴,故作憤怒地“呸”了一聲。
這一次,倒是擲地有聲, 并且吐出一口血沫。
那群人見了,登時慌張起來,紛紛往後退了幾步。
謝妄生霎時明白了。
在這丹青卷裏, 他的所言所行,必須要符合原本人物的設定;反之,則不生效。
“都在怕什麽?一群廢物!”這時,人群讓出一條道,一個白衣少年沉着臉,怒氣沖沖地走出來。
“見過江師兄。”一些年輕的弟子們連忙行禮。
謝妄生眯了眯眼,遠遠打量那白衣少年。
他領口繡着六角霜華,是絕心院的修士。
江清衡創建太淵宗後,仙都江氏族中弟子紛紛拜入其門下,江姓頗多;光看外貌,實在看不出來此人的身份。
“師叔,就這麽一個十一歲大的小孩,你們都殺三天了,怎麽還活得好好的?”那白衣少年眉頭緊鎖,指着高臺上的“虞人燼”,向一個年紀稍長的黑臉男子問話,語氣嚴厲。
黑臉男子搖搖頭:“一泉師侄吶,你這是有所不知,這只無相魅是皇族血脈,實在太難對付了!”
一泉?
江一泉?
謝妄生了然。
江一泉,江清衡的侄子、徒弟,生性嫉惡如仇,追随江清衡拜入無情道;一開始資質平平,二十歲才勉強入了金丹,江清衡升為天道後,他似乎開了竅,驟然悟道,僅花一年時間,就飛速從金丹晉為化神,離開太淵宗,去往神宮靈虛殿繼續閉關修煉,等待飛升。
只是,不知是缺少機緣還是個人選擇,那之後,一直不曾聽聞他飛升的訊息。
江一泉一臉難以置信:“就這小兔崽子,讓你們這麽幾十號人一籌莫展?實在贻笑大方!”
“江師兄,這玩意兒真的很難對付!”
衆人忍不住,你一言我一句地接話。
“我一靠近他,他就變成我娘的模樣對我哭!我就這麽一晃神,背後立刻鑽出一只手來偷襲我!差點小命交代出去!我是不敢再去了!”
江一泉看了說話的人一眼,一臉鄙夷:“遠攻也不成?”
“也不行!我昨日閉眼射箭,箭還沒射出去,識海裏就出現我最害怕的人……我的父親!他老人家一瞪眼我就害怕,于是手一抖,箭就偏了!”
“哎喲,什麽射偏了,你那是歪了一大圈,射到我手臂了好嗎!若不是旁邊人推我一把,我這會兒都在土裏了!”
“那能怪我麽?你找那怪物無相魅去啊!”
“行了別吵!”江一泉閉了閉眼,不耐煩地出聲打斷,“一起上如何?”
“江師兄,不瞞您說,這個法子我們第一日就試了,倒是能傷到他。但是麽,動手的人當中,有幾個第二日就像得了癔症一般,眼歪嘴斜,滿口胡話,舉止颠三倒四……如今還躺在回春院,院主在給他們治療呢!”
“是啊,我們實在是想不到別的法子了,只能趁他不注意,遠遠地偷摸放幾箭。”
江一泉聽完,眉頭緊鎖,陷入沉默。
謝妄生聽完全程,有些許驚訝。
聽起來,無相魅族比他先前以為的還要厲害許多。
之前,他以為無相魅只是可以幻化成別人的心愛之人;如今看起來,高階的無相魅術還能直接隔空進入別人識海,任意操控別人的情緒。
只是,眼下的虞人燼只有十一歲,太淵宗居然沒一個人能對付他?
這麽廢物麽?
“廢物。”謝妄生脫口而出。
說完,謝妄生愣了一下,旋即意識到這是虞人燼原身說的話,不是他自己想說的。
啧。
不愧是天潢貴胄死也不低頭的高貴血脈啊,都這個節骨眼了,還要呈口舌之快……如果是他,肯定在肚子裏一通狂罵,但表面上安詳裝死,等待機會逃走。
小太子爺,等着吧,那江一泉一看就是個脾氣暴躁性格陰狠的主,馬上就要對你使出雷霆陰招了!
謝妄生嘆了口氣。
問題是,遭罪的是他啊。
果不其然,江一泉聽見這話,面色登時冷下來。他叩開儲物戒,從中取出一粒稻米大小的黑色種子。
“九陰萬劫火?”一旁的黑臉男子見狀,萬分驚訝,一臉驚慌地上前阻攔,“一泉,萬萬不可!這可是禁物!宗主明令銷毀的,你怎的還有?”
聽到九陰萬劫火五個字,謝妄生的腦海中登時湧現出虞人燼的記憶。
被俘後,虞人燼斷斷續續從旁人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一個事實:九陰萬劫火是江清衡特意煉制的,目的就是為了對付無相魅。
“最後一粒了。”江一泉不客氣地推開黑臉男子,怒視【虞人燼】,額上青筋暴起,殺意橫生,“這次跑了不少無相魅,師尊仁義,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但這一只是皇族血脈,絕不可放虎歸山。他今日,必須死透!”
語罷,江一泉高高抛起那粒黑色種子,接着雙手翻飛,快速結了個印。
靈印将黑色種子推至高空中。
謝妄生擡眸看向天空,心間浮現出一絲不詳的預感,回憶也随之翻湧而來。
彼時,“他”拼盡全力掙脫太子寝殿外的結界,踉跄着跨出殿門。可腳步才落下,便眼睜睜看見虞人驕被一團從天而降的烈火擊中。
火光轟然炸開。
不過轉瞬之間,那道朱衣身影便被吞噬殆盡,血肉焦黑,骨骸崩裂,整個人碎作無數殘塊,死狀慘烈至極。
縱然這只是旁人的記憶,可謝妄生此刻畢竟困在這具軀殼裏,方才那些痛楚也切切實實落在他身上。即便明知與己無關,也難免生出幾分感同身受的寒意。
心裏罵了句,江清衡這人實在過于心狠手辣。
江一泉抛出的那粒黑色種子升至高空後,迅速膨脹,搖身變為一顆巨大的火球。
熊熊的黑色火焰中,雜亂分布着些許赤色的火星子,如同一只來自深淵的巨眼,無聲凝視謝妄生。
謝妄生深呼吸一口氣,安慰自己沒事,這大眼珠子要殺的是虞人燼不是自己,而且這是萬象丹青卷,是假的,是假的……
火球抖了一抖,一顆火星子墜下,恰好落在謝妄生肩上。
肩上那塊皮肉登時被燒焦,露出森森白骨。
“嘶——”謝妄生疼得全身一抖。
他大爺的。
這痛感夠真實的。
虞人燼狗東西把一副萬象丹青卷做如此逼真到底是為了甚麽!
緊接着,那火球又是一抖,數道火星争先恐後地落下。
謝妄生兩眼一黑。
江一泉真不是個東西,怎麽這麽折磨人玩兒的?
不能來個痛快嗎。
又是一粒落在謝妄生的手背上,直接洞穿手掌,血腥味和燒焦味混合在一起,叫人作嘔。
謝妄生疼得視線都模糊起來,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到底是他自己還是虞人燼,心裏恨意瘋狂滋生,拼命從已然乾涸的靈脈中搜刮出最後一點殘留的靈力,對江一泉催動魅術。
“都住手。”
忽然,一道聲音自遠處響起。
那一刻,仿佛連風都停了一瞬。
餘下的火星距離謝妄生頭頂不過一拳之遙,卻在落下前驟然凝滞。下一息,赤紅火光寸寸黯淡,化作細碎灰塵,被風輕輕一卷,便散得無影無蹤。
半空中那顆蓄勢待發的火球,也像是被無眼趟形之手抹去,悄無聲息地湮滅在天幕之下。
謝妄生緊繃的肩背終于微微一松,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萬象丹青卷上,虞人燼好端端地在樹上看江清衡修煉,說明他最後活下來了,且對江清衡有好感。
所以,此時,多半是江清衡救了虞人燼。
果然,耳邊響起衆人拜見行禮聲。
“見過宗主!”
謝妄生感激地睜開眼,模模糊糊中看見一片雪白色的衣角穿過煙塵,越靠越近。
天菩薩啊!
江天道,您老人家終于來救人了!
那人行至他三步之外,停了下來,随即十分自然地半蹲在他面前。
謝妄生又痛又累,渾身上下像是被碾過一遍,眼前也一陣陣發黑,仿佛随時都能昏死過去。可他實在好奇,傳聞中那位江清衡,到底生得何等模樣。
于是他硬撐着最後一點力氣,艱難地掀起眼皮,朝那人看去。
然後愣住了。
?
謝妄生懷疑自己疼出了幻覺,于是使勁眨了眨眼,瞪大眼睛。
一張熟悉的臉無比清晰地映入眼簾。
眉眼冷淡,輪廓清絕。
是江懷聿。
謝妄生:“……”
有點出戲了。
不是。
虞人太子爺,您這萬象丹青卷是不是也太敷衍了些?
場景都做得這麽真了,怎麽連臉都不舍得換一下?
作者有話說:
記錯時間了,恍惚,下章周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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