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安靜而熱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6章 安靜而熱烈
謝妄生掀了下眼皮, 覺得跟這三個傻子糾纏簡直是浪費時間,轉身走了。
江之晏又急又氣,盯着謝妄生的背影, 磨了磨牙,冷笑一聲。
“呦,沒想到你如此貞潔呢, 伺候了我兄長,就不願再委身于他人。”
“既如此,那本少主也不願奪他人之美,本少主去找你妹妹, 讓她……”
轟——!
江之晏話音未落,腹部便驟然遭了一記重擊。
那力道來得又快又狠,他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後腦勺磕上木質階梯, 發出一聲悶響。
眼前驟然一黑,喉間腥甜翻湧, 他猛地偏頭, 吐出一口血來。
短暫的錯愕後,劇痛和羞辱一并湧上心頭。
江之晏捂着腹部,勉強擡起頭,怒不可遏道:“反了天了你!你竟敢對本少主——”
話音戛然而止。
一只腳重重踩上他的肋骨,毫不留情地往下一壓。
骨裂聲清脆得令人牙酸。
“啊!!!!”
江之晏痛得眼冒金星, 失聲哀嚎,慘叫聲幾乎要将藏書閣的屋頂給掀翻。
他死死攥住地面,額角青筋暴起, 聲音都疼得變了調:“謝妄生!你給我等着!我絕不會放過你——!”
謝妄生垂眼看着他,一臉漠然,像在看一條亂吠的瘋狗。
江小哼和江小哈手忙腳亂地去扶江之晏,氣勢洶洶地威脅謝妄生:“你完了!藏書閣禁止鬥毆!我們要去告訴宗主,罰你在此清掃十日!”
謝妄生:“……”
好重的處罰。
可真是把他給吓壞了。
江之晏被哼哈二将那幾句狠話氣得直翻白眼,當即罵道:“蠢貨!太淵宗的處罰頂什麽屁用!”
他咬着牙,滿臉怨毒:“本少主說的是仙都!”
“謝妄生,你竟敢對本少主動手!你就不怕我父親知道後,親自來向你問罪嗎?”
他說到這裏,像是終于重新找回了底氣,聲音也陡然拔高:“本少主被你重傷至此,你有幾條賤命擔得起!”
謝妄生沒有答話。
他只是盯着江之晏,眼底那點殘存的溫度,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識海中,那道聲音又響起來了。
“快去啊,殺了這畜牲!”
這一次,倒是很順他的心意。
謝妄生沒有拒絕。
下一刻,他擡步,朝江之晏走去。
一步。
又一步。
江之晏莫名覺得周遭空氣都冷了下來。
分明藏書閣內燈火明亮,可謝妄生緩步逼近時,那雙眼卻沉得駭人,瞳中金光幽幽流轉,像極了某種沉睡許久、終于睜眼的上古兇獸。
只消再近一步,便能将他撕碎。
“你、你……”
江之晏被那股氣勢壓得臉色發白,本想繼續怒斥,可嘴唇顫了幾下,竟一個字也沒能順利吐出來。
“怎麽回事?”
突然,一片白色衣角飄然出現在兩人之間。
江懷聿來了。
江懷聿看了看地上痛苦呻吟的江之晏,又看了看好端端站着的謝妄生,問:“他欺負你了?”
江之晏聽了,一臉難以置信,懷疑自己的耳朵壞了,瘋了一般破口大罵道:“江懷聿,你是眼睛瞎了嗎?我都這樣了,還我欺負他???明擺着是他對我動手了好吧?!”
謝妄生沒想到江懷聿會出現在這裏,一時語塞。
方才的兇戾,眨眼間煙消雲散,臉上難得露出幾分茫然,整個人透着點不知所措。
江懷聿看了他一眼。
随後,他收回視線,淡聲道:“你下手太輕了。”
話音落下,他指尖微動。
一根冰錐憑空凝出,宛若離弦之箭,嗖地一聲破空而去,正中江之晏小腹。
江之晏渾身一震,慘叫聲霎時響徹整個藏書閣。
他又斷了一根肋骨。
“江懷聿,你他娘的有病是不是?前因後果都不問一下,就對老子動手!”
江之晏氣瘋了,氣得喪失了理智,順手扇了無辜的江小哼一巴掌以洩憤。
“你他娘的給老子等着,我等下就傳訊給我阿娘!沒幾天,爹就來找你興師問罪了!到時候,老子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肅靜!”
這時,一個青衣道袍女子出現了。
她站在樓梯拐角處,看着混亂的場面,不悅地皺起眉頭。
“藏書閣乃清淨之地,豈容爾等在此放肆!哪個院的,報上名來!”
這女子是藏書閣的長老,木桂桔。
不等謝妄生和江懷聿回答,她就報出二人名字:“極樂院謝妄生,絕心院江懷聿,還有……”
她看向地上的江之晏:“你是?”
江之晏啐道:“老子是江都的少主,你不認識嗎?瞎了嗎?”
一個區區看守藏書閣的小破長老,地位低微,他說話毫不客氣。
木桂桔上下打量他一眼,如霜的面色上露出一點迷茫:“霞樂馬?好怪的名字……你是哪個院的?”
江之晏:“……”
毀滅吧!
整個太淵宗都他娘的是一群奇葩!
江小哈老老實實地報上名字:“木長老,我們仨都是絕心院的,江之晏,江小哈,江小哼。”
江小哼拉了拉将小哈:“不是,木長老問的是真名……張琅和李普。”
木桂桔點點頭,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你們五人,擾了藏書閣的清靜,每人罰來此清掃十日,自行擇時過來。
說完,她扭頭,施施然飄走了。
等她徹底離開後,江之晏一臉恨恨地再次開口:“江懷聿,你有病吧?為了一個外人,對你親弟弟下狠手!你以前從來沒對我動過手!”
“謝妄生,你這個臭不要臉的東西!你到底對江懷聿做了什麽?”
江之晏痛得面目扭曲,卻仍舊不知死活地破口大罵:“你們極樂院修的都是什麽狐媚功夫?床上功夫很好是吧?我看你修為這麽高,怕不是就靠着到處勾引人,在床上雙修混——嗷!”
江懷聿一揮手,一道淩厲靈力驟然破空而出,狠狠撞在江之晏身上,竟将他整個人直接擊飛出去。
江之晏在半空中翻了數圈,随即“咚”的一聲砸上臺階,又順着階梯一路重重滾落下去。
與此同時,江懷聿對他施了一道禁聲咒。
于是江之晏只能抱着頭,在臺階上狼狽翻滾,疼得渾身抽搐,卻連半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省得再驚擾木桂桔。
這一擊,遠比方才斷兩根肋骨要重得多。
謝妄生甚至清清楚楚地聽見,好幾處骨頭接連斷裂的聲響。
他怔了一下,擡眼望向江懷聿。
這是他第一次見江懷聿發這麽大的脾氣。
不。
或許已經不只是發脾氣了。
咻——
一道利劍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負雪劍寒芒暴漲,裹挾着凜冽殺意,直直刺向江之晏的胸口!
謝妄生臉色微變,當即擡手打出一道靈力。
靈力在半空中化作一束柔韌花枝,飛快纏上負雪劍劍身,又猛地向後一拽。
劍鋒堪堪停在江之晏胸前。
再往前半寸,便要貫穿心脈。
“江之晏,整個太淵宗,若要論誰的修為來路不正,你是最沒資格出來說話的那一個。”
江懷聿冰刀一般的視線死死釘在江之晏身上,語氣寒涼,宛若薄冰刺膚。
“你以後,離他十丈遠,膽敢進一寸,仔細你的狗命。”
江之晏無法出聲,整個人蜷縮在一起,也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喉中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極為痛苦。
哼哈二将小心翼翼地擡着江之晏,逃也似的離開了。
江懷聿拉着謝妄生,回到藏書閣的最頂層。
兩人站在窗邊,紗簾被風吹得輕輕拂動。
謝妄生盯着江懷聿看了片刻,眨了眨眼,莫名有些心虛:“你怎麽來這兒了?你的記憶……怎麽樣了?”
江懷聿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先是摸了摸謝妄生的腦袋,又碰過他的臉、肩膀,最後連腰側也仔細确認了一遍。
确定他身上沒有傷,江懷聿緊繃的神色才稍稍松了些。
“常無忌去丹心醫堂找我,說江之晏可能來找你麻煩,”他道,“我放心不下,便過來看看。”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記憶還沒恢複。汪院主給了我一顆藥,讓我三日後再去找他。”
“哦,能恢複就好。”謝妄生點點頭,說不清心中是何種滋味。
見江懷聿眉頭仍舊蹙着,謝妄生想了想,故意用輕松的語氣逗他:“你也太多慮了。還特意讓江之晏離我遠點,就他那點三腳貓功夫,也就比蚊子厲害些。”
江懷聿沒有笑。
他垂眸看着謝妄生,鳳眸深處仍有未散的寒意,像霜雪壓在劍鋒上,遲遲不肯融化。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我真想殺了他。”
謝妄生一怔。
不至于吧。
江之晏固然可恨,但不過就動動嘴皮子,說了幾句髒話而已。
江懷聿卻仍舊沉着臉,聲音也低低的:“……把他的靈髓挖出來,還給你。”
謝妄生這才明白,江懷聿方才為何會動那麽大的怒。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他看着江懷聿緊繃的側臉,心口忽然軟了一下,便湊近了些,笑眯眯地安慰道:“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其實當時真沒什麽,只被割了一點點。”
江懷聿顯然不認同這話,語氣都冷了幾分:“你靈髓痛到現在,那叫一點?”
謝妄生瞅着江懷聿,覺得自己好像是吃了一顆清涼的糖,心中舒暢的同時,又甜絲絲的。
他以前大概是有毛病。
居然會覺得,和江懷聿打架很痛快。
分明是現在這樣,江懷聿為了他對別人動手,才更痛快。
痛快得讓人心癢。
謝妄生忍不住伸手,握住江懷聿的手,指尖在他手掌心輕輕地撓了撓:“謝謝。”
江懷聿眉心一蹙:“不要對我說謝謝。”
謝妄生眨眨眼,一本正經道:“我沒謝你,我謝的是江之晏。”
江懷聿:“?”
謝妄生沒個正形地笑起來:“謝謝江之晏讓江大少主替我出頭,感覺很好啊,相當的有面子。”
說完,他伸出手,揪住江懷聿的臉,輕輕往兩邊拉:“別愁眉苦臉的,來,給哥哥笑一個。”
江懷聿任由他搓揉自己的臉。
沒有說話,也不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中的寒意終于一點點散去,只剩下無可奈何的縱容,還有藏不住的溫柔和痛惜。
等謝妄生松開手,江懷聿才道:“你來藏書閣做什麽?跟你的靈髓有關嗎?”
謝妄生想了想,覺得這事瞞不了江懷聿,于是老實回答了:“嗯,我懷疑靈髓被魔種影響了,這才發作得格外頻繁。”
江懷聿蹙眉沉吟:“你只是和魔種近距離接觸了不到一日,影響就如此大嗎?”
謝妄生想了想,他不太确定自己識海裏的那個聲音到底是怎麽回事,于是也不想說出來讓江懷聿徒增煩惱,便沒提。
只是笑道:“可能吧,興許過兩天就好了。”
“所以,你是靈髓又痛了吧?才想着來藏書閣查資料。”
江懷聿反握住謝妄生的手,力道有點大,語氣帶着點質問的意味。
謝妄生抿了下唇,點點頭。
以前,他最讨厭江懷聿這種态度和語氣,但現在,他居然很是樂在其中。
甚至手腕被捏疼了也沒脾氣。
江懷聿冷着臉:“為什麽寧願來藏書閣,都不來找我?我不比藏書閣好用嗎?”
謝妄生聽了,瞳孔微微瞪圓:“藏書閣的醋你也吃?”
江懷聿冷哼一聲。
謝妄生輕笑,揪住江懷聿的衣角,拉了拉:“那我下次先找你。”
江懷聿面色稍霁:“嗯。”
頓了頓,又道:“等下絕心院還有一堂講學,我先給你渡點靈流?”
“嗯,極樂院也有,”謝妄生看了看藏書閣的滴漏,催促道,“快開始了,你快點。”
話音剛落,江懷聿便反手攥住了謝妄生的手。
謝妄生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他順勢一拉,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懷裏。
下一瞬,江懷聿帶着他轉了個身。
等謝妄生回過神來時,後背已經抵上了藏書閣的窗臺。
江懷聿站在他身前,垂眸看着他,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窗外風聲輕輕拂過。
白色紗簾随風揚起,柔軟地掠過兩人身側,将他們半遮半掩地攏在其中。
緊接着,江懷聿一偏頭,就要吻他。
謝妄生:“?”
他趕緊抵住江懷聿的胸,大驚失色:“不是渡靈流嗎?”
江懷聿一本正經:“上次不是說了,這樣效果更好。”
謝妄生挑眉:“我懷疑你就是想借機親我。”
江懷聿面色坦蕩,大方承認了:“是的。”
謝妄生一時語塞。
“可以嗎?”江懷聿問。
謝妄生:“我說不可以,有用嗎。”
江懷聿:“沒用。”
謝妄生笑了:“那廢什麽話,想親就親吧,趕緊的,一會講學開始了。”
江懷聿握住謝妄生的手腕,靈流便順着相貼的肌膚,源源不斷地渡了過去。
可他并沒有立刻吻下去。
他只是垂着眼,安靜地看着謝妄生。
那目光十分直白專注,像是要将謝妄生此刻每一點細微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謝妄生起初還能若無其事地同他對視,可沒過多久,耳根便先熱了起來,連臉頰也一點點泛起薄紅。
眼看人就要惱羞成怒,江懷聿才終于低下頭,先輕輕親了親他的臉頰。
随後,他偏過頭,含住謝妄生的唇,游刃有餘地撬開他的唇齒,将方才那點克制盡數化進這個吻裏。
潔白的薄紗被風卷起,像蝶翼般在兩人身側輕盈翻飛。
清涼山風從窗縫間拂入,午後溫和的日光落在他們肩頭,将這一方角落照得明亮又安靜。
藏書閣頂樓空無一人。
他們便在這一片無人驚擾的寂靜裏,安靜而熱烈地擁吻。
過了一會兒。
謝妄生推開江懷聿,紅着臉,輕輕喘着氣:“講學要開始了,走吧。”
江懷聿卻不肯放手,貼着他的嘴角,呢喃道:“鐘聲還沒響,再親一會兒吧,阿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微微帶啞,胸腔裏的震動似乎順着空氣傳了過來。
謝妄生很喜歡自己這個小名。
江懷聿念得又格外好聽,像含在舌尖上繞了一圈,才送進他耳朵裏,聽得人耳根發麻。
于是他耳根一軟,含糊地嗯了聲。
在他的縱容下,江懷聿繼續親吻。
咚——
悠揚的鐘聲響起,講學要開始了。
江懷聿終于停下了,但沒有放開他,嗓音有點啞:“你這堂是什麽講學?”
謝妄生被親得發懵,聲音黏黏糊糊地回答:“嗯……是樂常瑤院主的,講雙修高階心法。”
江懷聿把他摟得更緊了,蜻蜓點水般在他唇角淺淺地啄,問:“你不是會了麽?怎麽還要學。”
謝妄生被他親得背脊發癢,偏頭想躲。
于是那個吻便落在他發燙的臉頰上。
“那也得去啊,不去的話會被記曠學。”
“哎別親了你……你下堂是什麽講學啊?怎麽一點都不着急?”
江懷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放手,把他圈在懷裏,追問:“那樂院主會讓你們挑人雙修嗎?”
聽到這裏,謝妄生終于懂了江懷聿為什麽一直不肯放他走。
他伸出雙手,捧住江懷聿的臉,挑了挑眉:“放心,她沒這個要求,我們都是自由選擇的。”
江懷聿又問:“那你會換人嗎?”
謝妄生故作認真地想了想:“看情況吧,如果再遇到契合度是同心的,也不是不能試試。”
江懷聿抿起唇,安靜地盯着他。
謝妄生被看得心裏發毛,連忙嘴甜安撫道:“我逗你的,哪有這麽多同心契合度的?古往今來,天上地下,也就只有你一個。”
江懷聿這才滿意地揉了揉他的卷發,松開了人。
作者有話說:
無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