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趁他現在沒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6章 趁他現在沒
謝清秋瞳孔微微張大, 有些驚訝:“修無情道的?”
接着,她喃喃道:“你們這無相魅族,莫不是受到了什麽詛咒?皇族血脈, 命中注定會愛上修無情道的人?”
謝妄生臉一紅,連忙擺擺手:“不是不是,沒有愛上, 沒那麽嚴重……只是,有點好感罷了。”
謝清秋看着他,神色鄭重:“不管怎麽樣,你得想好了, 修無情道的人,之後若要飛升,飛升前的第一劍,斬的就是意中人。”
謝妄生不以為意,半開玩笑道:“既如此,那我換一個人喜歡好了。”
同時心想, 那沒事,江懷聿恢複記憶後, 不追殺他都不錯了, 更不會喜歡他。
他跟“意中人”這個危險身份,八竿子打不着。
謝清秋沒有多問,只是凝視謝妄生片刻,輕聲道:“阿滿,娘希望你能幸福。”
謝妄生點點頭, 臉上露出一副讓人看了就放心的燦爛笑容:“嗯,娘,我會的。”
緊接着, 他眨了眨眼,笑着問謝清秋:“娘,我聽說,當年爹寫了首情詩。”
“想聽?”謝清秋笑起來。
她肩上的黑色小人兒本來緊緊摟住她的脖子,聞言陡然站起身,雙手亂舞,似乎在抗議。
謝清秋無視它的抗議,将那首情詩念給謝妄生聽了。
微雨初歇夜生輝,
聞聲方知卿已歸。
半盞殘燈,一簾疏影,
未語先低眉。
怕看你,
一看便教心事飛。
別後春光瘦,
重逢月色肥。
原來相思不是病,
是見卿時,
滿院東風吹。
此生若問歸何處,
不向天涯,
只向卿歸。
念完,謝清秋哼了一聲:“你方才提到的那個莫微雨,他那爹娘大字不識一個,想必是從這詩中竊了頭兩字來當做他們兒子的名。”
謝妄生也這麽想。
不過,那兩人最終死于自己兒子手下,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此時,已過了正午。
山洞外,魔種還在奮力和鎖靈枷纏鬥,樹林幾乎被摧毀了一大半,地上有飛鳥走獸的屍體,它們被魔息侵染從而橫死。
日光毫無遮蔽地灑下來,曬得空氣都在發燙,鮮血凝結成塊。
洞內依舊清幽安靜,謝清秋一直在源源不斷地将靈力輸送給鎖靈枷,以維持其法力。
謝妄生看着不斷掙紮的魔種,陷入沉思,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阿滿,不必擔心,離開前,我囑咐了謝冬蕊,讓她傳訊于宗主,叫他趕緊過來鎮壓魔種;今夜子時待我離開後,這鎖靈枷會散掉;不過,在那之前,宗主定會及時趕來的。茲事體大,他知道輕重緩急。”
謝清秋開口,安慰道。
“我不是在擔心這個,”謝妄生搖搖頭,“我是在想,倘若魔種真的進到我體內,有沒有什麽法子把它弄走。”
謝清秋很快就回答了:“魔種不死不滅,你只能像你爹一樣控制住它,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謝妄生嘆了口氣:“要怎麽控制?有沒有什麽心法之類的。”
“沒有。”謝清秋一臉遺憾。
謝妄生一臉震驚地望着謝清秋肩膀上的癡漢黑色小人兒,心生敬意:“純靠意志力啊?”
謝清秋點頭:“是。所以,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謝妄生撇嘴,雙手抱臂,靠在洞壁上,心中暗罵鏡羅王。
雖說,他身上流淌着無相魅皇族的血脈,但他畢竟生長于此方世界,對鏡羅國并無半點故土情思,只覺得無間獄此等陰招實在太過狠辣。
光是靈髓痛都夠他喝一壺的了,到時若是再真來一個魔種入體,痛死他算了。
正在腹诽之時,謝清秋再次開口:“倘若,當真到了那個時候,你若忍不住的話——”
謝妄生擡眸,向謝清秋看去。
她凝視他,神色嚴肅,語氣鄭重:“就算了。”
謝妄生聽完,萬萬沒想到謝清秋會說出“就算了”如此兒戲的三個字,一時怔住,不知其意。
謝清秋繼續道:“若鎮不住魔種,你是不會犧牲的;待無間獄降臨後,你便可進入無間獄,繼續活着。”
謝妄生更加震驚了。
他全然沒想到謝清秋能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不管是劍閣還是太淵宗,向來教的都是“以守護天下蒼生為己任”。
她怎麽……
謝清秋似乎是看出他在想什麽,輕聲道:“于我而言,修界的安定很重要,你的安危也很重要。倘若,兩者發生沖突,萬不得已時——
“阿滿,我只能,很自私地,選擇後者。”
謝妄生垂眸。
一股熱流自他心間而起,逆流向上,流至眼眶。
他使勁飛快眨眼,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而眼眶還是泛紅了。
謝清秋起身,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揉了揉他垂下的頭。
黑色小人兒似乎看懂了他是謝清秋很在意的人,終于舍得從謝清秋肩上離開,跑到謝妄生前面,扮鬼臉逗他笑。
“阿滿,再給娘講講你的事吧。”謝清秋摟着他的肩膀,柔聲道。
謝妄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間的酸澀情緒,擡眸沖謝清秋笑:“好。”
日頭一點點西移直至落山,明月悄悄升起,從樹梢爬上漆黑的夜幕。
山洞中,兩人的閑聊沒有停過,像是把一生要說的話都盡數濃縮至這一日。
只一眨眼,子時将至。
謝妄生生平第一次發現,原來時間流逝得如此之快,宛若午後朝露。
謝清秋站起身,走到山洞口,凝神細聽。
不遠處,隐隐約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并時不時夾雜着幾聲“謝妄生”的呼喊。
“來人了。”謝清秋松了一口氣。
她回到謝妄生身邊,半蹲下,雙手捧住他的臉,凝視他:“阿滿,娘就陪你到這裏了。”
謝妄生緩慢地眨了下眼,沉默一瞬,不死心地問:“朝生暮死,不應該滿上十二時辰嗎?娘,你會不會是明日卯時才會離開我呢?”
謝清秋笑了,親昵地揪了下謝妄生的臉:“傻孩子,朝生暮死丹,不管幾時活過來,都是子時散的。”
“這很沒道理。”
謝妄生評價,眼眶慢慢地有一些發熱。
謝清秋抱住他,手輕輕摩挲他的後腦勺:“阿滿,很開心見到你。”
“娘,我也很開心見到你。”
謝妄生輕聲回應,他垂眸看見黑色小人兒坐在謝清秋的肩上,正沖他揮手再見,于是也朝他彎了彎嘴角。
“還有爹。”
子時到了。
謝妄生驟覺身上一重,再次睜眼時,謝清秋已咽了氣;黑色小人兒不見了,應是跟着她的魂魄一道離開了。
他抱起謝清秋的屍身,走到山洞最裏面,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塊平整的山石上,接着後退一步,朝她拜了三拜,心中默念:
娘,爹,你們一路走好。
山洞中,只餘他一人,和冰冷的水滴聲。
方才種種,恍然如夢。
半晌後,謝妄生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到山洞口,查看鎖靈枷的情況。
鎖靈枷已經開始失效了。
化為無數條血蛇的魔種,已然将鎖靈枷一半的透明絲線給咬破。
謝妄生心下着急,立刻放出神識,探得前來鎮壓魔種的人已然行至半山腰,約莫再等一炷香就能到了。
其中,有一個人的腳程很快,走在最前面,估摸只消半盞茶。
在鎖靈枷徹底失效前,他們是能到的。
于是,謝妄生安心地盤腿坐下,開始調息。
其實,自打這魔種出現後,他體內靈髓就受到影響,一直隐隐作痛;只不過,為了避免謝清秋徒增擔憂,他便沒半個字都沒提。
調息片刻後,始終不見好。
謝妄生嘆了口氣,如果江懷聿在就好了。
“他不會來的。”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謝妄生猛地睜開眼:“誰?!”
山洞裏,沒有人。
山洞外,只有蒼涼的月色和黑漆漆的樹林,以及蛛網一般的鎖靈枷,還有——
魔種。
它不再是之前啃咬鎖靈枷的血蛇形态,又化為最初的赤色虛影。
是它在說話。
“你還挺厲害,能說話。”謝妄生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謝浔春說過,魔種其實就是虞人燼的神識碎片;之前,在萬象丹青卷的芥子空間中,那個玩意兒就只會點頭搖頭。
鎖靈枷上的赤色虛影動了動,果然發出一道聲音:“多謝。”
啧,還怪有禮貌的。
片刻後,魔種再次開口,夜晚的涼風将它蠱惑的聲音送進來:“你一個人在此,不孤獨嗎?”
“不孤獨,”謝妄生沖魔種一笑,“不是有你陪着我嘛。”
魔種肉眼可見地停滞了一下,似乎是無言以對。
它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不,你孤獨。”
謝妄生:“……”
如此毫無技巧地強行灌輸嗎?
虞人燼太子爺的這片神識,看起來也不怎麽聰明。
魔種繼續自言自語:“你看,你娘和你爹都死透了,劍閣的人也不認你,你在世上沒有親人,無依無靠。”
謝妄生閑着也是閑着,覺得跟這小傻子魔種說說話也不錯:“好吧,你說的對,所以呢?”
似乎是見謝妄生承認了,魔種的聲音激動起來:“所以,你不如讓我進入你體內,咱們一道召來無間獄!那裏面,都是與你流着相同血脈的族人!你就再也不孤獨了!”
謝妄生了然。
這魔種蠱惑人的手段之一便是利用人的心魔與人對話。
只可惜,他沒什麽心魔。
謝妄生看着滔滔不絕的魔種,都有點可憐它了,很給面子地不斷點頭附和:“噢噢噢嗯嗯嗯好好好是是是對對對哈哈哈哈。”
魔種很開心,聲音變得極其谄媚:“那你快幫我把這鎖靈枷給破了!在那些人來之前,咱們一起召喚無間獄!”
謝妄生笑了笑,一本正經道:“我覺得,你才孤獨。”
魔種:“?”
“你看啊,你的族人都死一千多年了,你最後也死于你最愛的師尊劍下,他飛升得道而你魂飛魄散,就剩這麽一小撮腦子不大聰明的神識,到處找人帶你回家。”
謝妄生一邊說,一邊搖頭嘆氣。
“你說說,你孤不孤獨,可不可憐?”
魔種沉默了。
它十分緩慢地縮成一小團,呆滞地挂在鎖靈枷上,一動不動。
“要不你從良吧,跟我回太淵宗修煉,說不定能修回完整的神識,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謝妄生沖它擡了擡下巴,循循善誘,“如何?”
謝妄生越說越起勁,說完後,他才感覺到體內靈髓更痛了,于是揉了揉胸口,重新開始調息。
那魔種緩了半晌,重振旗鼓,再次開口。
“哼!你莫要巧言令色!”
“你才該仔細想想!你妹妹終有一日會覓得心上人,妙麗麗也會找到最契合的雙修搭檔乃至道侶;至于江懷聿,同你更沒關系了,等他恢複記憶後,飛升大道他不走,難道會跟你一個修合歡道的混跡茍且一生麽?”
謝妄生閉着眼,懶懶道:“你知道的還挺多。”
不知怎麽,他突然沒興致逗這魔種玩兒了。
這之後,任憑那魔種碎碎念,他一個字都不回。
那魔種口若懸河說了半天,發現謝妄生不為所動,終于着急變臉了,怒道:“快點!你這狗雜種!放我出來!”
謝妄生不耐煩地咂了咂舌:“閉嘴吧你,被師尊抛棄的傻缺玩意兒。”
罵完這一句,他靈髓猛地一抽,疼痛驟然放大,猶如萬蟻蝕骨。
謝妄生面色瞬間煞白,額頭上薄汗密布,倒吸一口涼氣。
與此同時,他的識海中,斷斷續續地閃過之前在丹青卷見過的鏡羅國滅的場景:
九陰萬劫火滾滾而落,無數顆火球砸向原本安寧的土地,有手裏還拿着糖葫蘆的孩童,牽着手的恩愛夫妻,誓死護國的士兵……
一瞬間,血流成河,屍山屍海。
洶湧的記憶一串接一串地強行擠入識海,憤怒的情緒也跟着湧進來。
一時之間,謝妄生突然感覺自己仿佛是突然被虞人燼附身了。
“快!放我出來!”鎖靈枷上的魔種還在不斷地催促,語氣急促。
謝妄生緩緩睜開眼,一雙漂亮的桃花眸在夜色中泛出金色的光芒,眼下生出若隐若現的金色花紋。
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鎖靈枷,擡起手。
仿佛是受到某種力量的壓制,謝清秋化神期修為結成的鎖靈枷,竟然于一瞬間碎為粉塵!
鎖靈枷上的魔種終于掙脫了束縛,放聲大笑,迫不及待地撲向謝妄生:“快!讓我進去!”
就在它爬上謝妄生胸口之時,謝妄生眸中的金色淡了淡,陡然清醒了。
“醜東西,滾開!”
謝妄生滿臉嫌惡,猛然催動靈流,将魔種狠狠震飛出去。
他趁機疾退至洞口,轉身便朝山下奔去。
只要見到宗主,或是随便哪位會結鎖靈枷的無情道修士,他便有救了。
夜色沉沉,謝妄生飛快穿梭于密林之間,朱色衣袂翻飛,足不點地。
身後,赤色魔種緊追不舍。
魔種的速度極快。
白日裏,它追不上已至化神期的謝清秋,可謝妄生如今不過元嬰修為。沒過多久,那道赤色虛影便逼至他身後,與他只剩一臂之遙。
魔種發出一陣猙獰怪笑,身上驟然生出數條觸手,如閃電般襲向謝妄生。
就在此時,謝妄生靈髓中原本隐隐約約的抽痛陡然加劇!
劇痛毫無征兆地炸開,仿佛有只生着獠牙的怪物鑽入骨髓,正一口一口啃噬他的靈髓。
鋪天蓋地的疼痛瞬間吞沒了他,甚至比當年靈髓被生生挖出時還要猛烈。
謝妄生腳下一亂,身形踉跄。
下一瞬,腳腕便被魔種的觸手死死纏住。他猝不及防,重重栽倒在地,沿着山坡滾進滿是枯枝敗葉的泥土之中。
觸手順着他的腳腕飛快向上攀爬,轉眼便纏至胸口,猛地撕開了他的衣襟,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膚。
觸及他胸口的剎那,觸手倏然融化,化作一攤黏膩的黑色液體,緩緩滲入肌膚。
一股詭異的觸感随之襲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豸正拼命往他血肉深處鑽。
一股詭異的觸感随之襲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豸正拼命往他血肉深處鑽。
謝妄生渾身發顫,立刻意識到,這是魔種入體的方式。
他強忍着靈髓中近乎将人撕裂的劇痛,手腕猛然一翻。靈流自掌心湧出,凝作一枝盛放的花枝,如飛鳥般悍然撞向胸口那攤正在融入體內的魔種。
“砰”的一聲,魔種被生生撞飛數丈。
謝妄生背靠樹乾,額上冷汗涔涔,胸口劇烈起伏,咬緊的牙關仍止不住身體輕顫。
若在平日,這一擊于他而言不過信手拈來。
可此時靈髓劇痛難忍,他的意識已在昏沉邊緣搖搖欲墜。
謝妄生狠狠咬破嘴唇,借着腥甜的痛意強迫自己清醒,随即榨盡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在身前結出一道層層疊疊的花牆。
做完這一切,他眼前猛然一黑,身子無力地向旁一歪,額角重重磕在粗粝的樹乾上。
眩暈的視野時明時暗。
他勉強睜着眼,看見魔種接連撞了幾次,便将花牆生生撕開一道豁口。
它從洞中鑽出,發出一陣陰戾冷笑,宛如一只碩大而惡心的赤色飛蟲,朝他猛撲而來。
“接受我吧!”
謝妄生想躲。
可他實在太痛了。
痛得連呼吸都像有刀刃割過肺腑,莫說站起身,便是一絲靈力也再催動不出。
早知今日,他還不如去修無情道。
至少到了此時,還能自己結一道鎖靈枷保命。
宗主他老人家不知道他的身世嗎?居然讓他去修這勞什子合歡道……
胡思亂想間,魔種已再次撲至他身前,緊緊貼上了他袒露的胸口。
然後——
不動了。
謝妄生靠着樹乾,艱難地向後挪了寸許。
魔種卻仍凝滞在原處,随着他的動作,與他拉開了距離。
謝妄生屏住呼吸,眯起眼仔細看去。
月色之下,林間不知何時遍布了一道道近乎透明的絲線,縱橫交錯,宛如一張巨大蛛網,将魔種牢牢縛在其中。
是鎖靈枷。
救兵來了。
确認自己不會被魔種附體後,謝妄生緊繃的心神終于稍稍松懈。
他皺緊眉頭閉上眼,死死咬住染血的下唇,把即将溢出喉間的痛吟強行咽了回去。
不管來的是誰,他決計不能如此丢臉。
“阿滿。”
謝妄生一個激靈,驟然睜開眼。
娘?
不對。
是個男人的聲音。
他吃力地撩起眼皮,循聲望去。
朦胧月色中,一道人影正緩步朝他走來。
那人身着雪色長衫,衣擺拂過幽暗的林間,不沾染半分夜色。
是江懷聿。
謝妄生不滿地嘟囔了一聲。
做什麽叫他小名。
那是親近之人才能叫的。
趁他現在沒力氣說話,故意占他便宜啊。
江懷聿走到他身前,目光先落在他被魔種撕開的衣襟上,微微一頓。
随即,他解下外袍,俯身蓋在謝妄生身上,将那片裸露的肌膚嚴嚴實實地遮住。
謝妄生原本想說自己不冷,可實在連開口的力氣也沒有,只得任由江懷聿用外袍将他裹緊。
江懷聿伸出手,指腹輕輕拭過他唇角的血跡:“靈髓又痛了?”
謝妄生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擡眸時,他看見江懷聿那雙冷灰色的眼睛裏盡是壓抑不住的心疼。
只是,那心疼之下,似乎還藏着一絲晦暗而複雜的情緒。
謝妄生看不明白。
江懷聿伸手将他摟進懷中,聲音低得發啞:“抱歉,我來晚了。”
清冽如雪的氣息撲面而來。
謝妄生一直緊繃的身體終于松懈下來,心底也随之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
至于江懷聿眼中那抹複雜究竟是什麽,他此刻已經無暇細想。
他攥住江懷聿胸前的衣料,将滾燙的額頭埋進對方懷裏,輕輕蹭了兩下,嗓音委屈。
“子暄……好痛啊。”
話音剛落,江懷聿浩蕩的靈流便不要錢似的湧入他灼熱紊亂的靈脈之中。
謝妄生腦袋一歪,眼睛一閉。
十分放心地昏倒在江懷聿懷裏。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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