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你,想起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77章 “你,想起
“!”
謝妄生從睡夢中驚醒, 冷汗岑岑。
他終于想明白了,江懷聿眸中那抹複雜的神色是怎麽回事。
鎖靈枷是江懷聿結下的,而此陣只有無情道修士才會。
也就是說——
謝妄生猛然擡頭, 發現江懷聿正站在他床邊,面色沉沉。
謝妄生喉嚨不安地滾了一下,有點結巴:“你, 想起來了?”
江懷聿面無表情:“嗯。”
謝妄生一顆心緩慢下沉:“那你都記起來了?”
“嗯。”
“我……抱歉。”
江懷聿什麽都沒說,就這麽冷冷地看着他,然後拂袖而去。
哎?
怎麽就這麽走了!
好歹罵他幾句啊!
“子暄!”謝妄生着急忙慌地跳下床,想去追他。
不料, 被子如同魔種一般陡然長出好幾根觸手,緊緊纏住他的腿,叫他不得動彈。
“孩子,醒醒!”
謝妄生猛地睜開眼,一張俊美的中年男人臉映入眼簾。
他混沌的大腦遲鈍運轉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這是劍閣閣主謝青藏。
謝妄生坐起身,滿頭冷汗, 一身裏衣都被浸濕了。
他開口, 啞着嗓子道:“見過閣主。”
視線一掃,發現屋內除了謝青藏,還有謝冬蕊和謝小棠。
他們為何會在此?
江懷聿去哪了?
謝青藏端了一碗水,遞給謝妄生,向來周正嚴肅的臉上露出不太相稱的慈愛笑容:“來, 潤潤喉。”
謝妄生有點茫然地接過碗,一口飲盡。
謝青藏笑道:“眼下沒有旁人,你該喚一聲祖父了。”
謝妄生手一抖, 碗差點落下去。
他詫異擡眸,怔怔看向謝青藏,錯愕良久後,才喃喃道:“您……您知道?”
謝青藏撚了撚他下巴上的美髯,颔首笑道:“早就知道了。”
謝妄生驚訝:“那莫微雨……”
謝青藏臉上笑容淡了些許,語氣也涼了下去,似乎不想提到此人:“替死鬼一個。”
“替死鬼?”謝妄生茫然地重複了一遍,不知其意。
謝青藏看着謝妄生,臉上露出憐惜的神色,緩聲道:“孩子,我瞧你神色不大好,不如暫且歇息一會兒?”
“我沒事,閣主,”謝妄生搖了搖頭,接着反應過來,有些別扭地改口,“啊,不是,祖父。”
他的确沒有完全恢複,體內的靈髓仍舊隐隐作痛,但他實在太好奇了。
于是忍痛,眨巴着眼瞧向謝青藏:“祖父,到底怎麽回事?為何一開始不認我呢?”
謝青藏眼底露出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寵溺,拍了拍謝妄生壓在被子上的手,便娓娓道來。
“當年,劍閣收到消息,說有了清秋孩子的音訊,我既欣喜又擔心,欣喜的原因自不必多說,擔心是因為你父親畢竟是莫聞聲,不管你有沒有傳承他的修羅骨,你都會被幽冥天觊觎,被各大勢力忌憚,而劍閣式微,難以保住你。”
“到達你當時居住的那個村子後,我尚在思考對策,卻沒想到,你那愚蠢的養父母自以為能瞞天過海,竟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他們的孩子推給劍閣,說是清秋的孩子。”
謝妄生瞪大眼,心中十分詫異:“您那時就知道了?”
“我身為劍閣閣主,什麽包藏禍心的人沒見過,哪裏會被兩個山野愚夫糊弄住?”
謝青藏搖了搖頭,眸色中露出一點怒意和鄙夷。
“他們如此,倒是随了我的心意,索性将計就計,明面上先帶着那替死鬼回劍閣,過一段時日,再去将你接回來。”
說到這裏,謝青藏嘆了口氣,一臉遺憾:“只可惜,再去時,那個村子被山洪沖毀,已尋不到你了。”
“後來,果真不出我所料,那替死鬼被幽冥天抓走了。”
謝妄生聽了,心情複雜,一時很難說清他沒有回劍閣這事,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人生果然是陰差陽錯,禍福相依。
他揉了揉跳痛的太陽xue,喃喃道:“那,還好當年回劍閣的不是我,不然被幽冥天抓走的就是我了。”
然後像莫微雨那樣,被迫幫幽冥天做一些類似于取金丹的腌臜事。
謝青藏搖搖頭:“不一樣。”
“那替死鬼被抓也就被抓了,左右與劍閣無關。但是,孩子——”
他凝視謝妄生,像是透過他的面容在看自己的女兒。
“若是你,劍閣便是把這修界翻個底兒朝天,也會将你救回來。”
謝妄生有些局促。
他幾乎不曾面對過來自長輩的如此直白而熱烈的愛意,一時之間有點發懵,不知如何回應。
他緊緊揪住被子,複而又松開,沖謝青藏一笑:“謝謝祖父。”
謝青藏沉默地拍拍他的手。
“那,”謝妄生又想起一個問題,“莫微雨呢?”
謝青藏冷哼一聲:“死了。”
謝妄生以為自己聽錯了,錯愕道:“什麽?”
方才,謝青藏說莫微雨是“替死鬼”,他便明白了謝青藏的用意,但沒料到的是,人居然這麽快就死了?
“魔種離開天罡窟後,人心惶惶,擔心它找到下一任宿主,然後召來無間獄;以仙都家主江盛宗為首,他們要求必須斬殺莫微雨,以絕後患。”
“我身為劍閣閣主,以大局為重,自是含淚應允。”
謝青藏面色毫無愧疚和惋惜,反倒是一臉厭惡。
“這個莫微雨,是幽冥天派來劍閣當卧底的,他倒是如實給我講了,說不想再回幽冥天,求劍閣庇護;他若誠意如此,我讓他去送死,還會心懷愧疚。”
“但,他實則又在暗地裏給幽冥天遞送消息。”
謝妄生聽明白了。
莫微雨這是不确定哪邊最終會贏,所以兩邊都讨好,到時根據局勢決定自己到底站哪邊。
謝青藏撚了撚美髯,搖搖頭:“此子心術不正,腦子愚笨,還善妒,最叫人厭棄的是,居然為了不暴露身世,殺了為他苦心籌謀的親生父母……除了當個替死鬼,毫無可取之處,死了也就死了。”
謝妄生默然。
難怪,當初莫微雨回歸劍閣,謝青藏設了宴席,搞得人人皆知;同時,只把他當做普通賓客對待……種種行為,都是為了釘死“莫微雨是謝清秋之子”這個事實。
謝妄生雖不喜莫微雨,但二人之間并無什麽血海深仇;如今人替他死了,他心情實在複雜。
或許是心緒翻湧牽動了靈髓,靈髓猛地一抽。
他眉頭一皺,死死咬住牙關防止自己發出聲音,同時緊緊揪住錦被。
謝青藏連忙扶住他:“怎麽了?”
謝妄生發現自己體內尚且存了一些江懷聿的靈流,趕緊運轉調息。
疼痛稍稍緩解後,他忍痛擡眸,一臉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我沒事。”
他看向旁邊的謝冬蕊和謝小棠,轉移話題:“這一切,你們也都知道嗎?”
謝冬蕊笑盈盈道:“當時在太淵宗,我第一眼瞧見你,就猜到了,你和你爹長得實在太像了。後來,是長姐玉聽傳訊告訴我的,說你回劍閣了。”
謝小棠挺起胸脯,一臉驕傲:“沒人告訴我!但我一開始就不信莫微雨是我三表兄!”
謝妄生笑起來,沖她豎了個大拇指:“有眼力,不愧是劍閣的大少主。”
“人醒了嗎?”
突然,一道渾厚嘹亮的男音在門外響起。
門被砰的一聲踢開,謝夏山抱着一堆藥包大步流星地邁進來,一把扔到桌上。
他扭頭,看見謝妄生,登時又驚又喜地撲了上去:“我的好侄子,你醒了!”
謝青藏一臉嫌棄地揮袖,攔住熱情的謝夏山:“他剛醒,還不舒服着,你離遠些。”
謝夏山“噢噢”幾聲,後退一大步,目不轉睛地盯着謝妄生,面上又是欣賞又是心疼。
“不愧是清秋的孩子,長得真俊。”
謝小棠撇撇嘴,小聲嘀咕:“爹,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閉嘴!”謝夏山瞪着謝小棠,“這事都沒人告訴我!害得我白白疼了一個外人好一段時間!”
謝小棠聲音更低了:“那也沒人告訴我啊,我都是自己猜的……自己沒點眼力見還賴上別人了……”
眼見着謝夏山就要暴跳如雷,謝冬蕊趕緊安慰他:“二哥,你待莫微雨真心誠意,才更坐實他就是三姐的孩子,你居功至偉呢。”
謝夏山想了想,面色轉晴,突然驕傲起來,笑道:“的确如此。”
就在大家都以為謝夏山情緒安定下來時,他突然臉色一變,擡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半邊臉都紅透了。
一屋子人都驚呆了,震驚地盯着他。
謝夏山重重一跪,對着謝妄生嚎啕大哭:“孩子啊,舅舅實在對不起你,舅舅當年就不該為仙都做那腌臜事!竟然挖了自家孩子的靈髓!”
他一邊說一邊抹眼淚,悔恨不已。
謝妄生吓了一跳:“舅舅,您快請起,當年抓我的又不是您。”
他的聲音被謝夏山的哭聲壓了下去。
謝夏山紅着眼,泣不成聲:“不管怎麽說,我都做錯了事,妄生,舅舅願意把自己的靈髓挖給你!”
這話換做別人來說,謝妄生可能還要質疑幾分,但出自謝夏山之口,他十分相信,這是真心實意的。
畢竟,謝夏山十分看重家人,願意為了謝冬蕊去幫仙都做髒事,願意替謝浔春頂罪。
謝妄生從未感受過來自家人如此無私的濃烈感情,登時無措道:“不用了舅舅,我挺好的……”
“哎呀,我的爹爹!”
謝小棠一把拽起謝夏山,一臉嫌棄。
“人家妄生哥哥的靈髓受了傷,修為都比你高,人家要你這破靈髓做什麽?別往自個臉上貼金了!”
謝夏山瞪着謝小棠,又覺得很有道理,一時啞然。
謝妄生看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心中暖融融的。
劍閣雖不是什麽可只手遮天的世家,但衆人之間感情甚篤,氛圍很好,實在令人向往。
“妄生哥哥,”謝小棠背着手,伸長脖子,朝謝妄生眨眨眼,目中露出一絲探究,“你方才是做噩夢了嗎?”
謝妄生點頭。
謝小棠眯起眼,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什麽噩夢啊?為何會喊表兄的名字?”
這種笑容,謝妄生太熟悉了,因為他在謝蘆葦臉上見了太多次。
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看那種男男話本子麽?可千萬別讓她倆互相認識了。
他含糊回答:“夢到一些不好的事。”
謝冬蕊聽到江懷聿的名字被提及,豎起耳朵,參與對話,笑道:“你們兄友弟恭,真是太好了。”
謝妄生目光心虛地閃躲着,勉強笑了一下。
他本就喜歡謝冬蕊,如今兩人關系又更近一步,成為親人;而自己卻戲耍了她的孩子,實在是坐立難安。
他巴不得現在就跳下床去找江懷聿坦白。
謝青藏見謝妄生臉色越來越難看,皺眉道:“你這靈髓到底怎麽回事?竟然能痛暈過去?”
謝妄生也覺得奇怪,自打靈髓受損後,他這還是第一次痛到這種程度。
他細細回想了一下:一開始,他的靈髓基本每晚都痛,和江懷聿雙修後,疼痛減輕,若是神交,便能連着好幾個晚上都不痛。
而離開萬象丹青卷後,又開始痛得頻繁了,有時,白日裏也不舒服。
最終,魔種出現後,便徹底加劇了。
魔種是虞人燼的神識,而萬象丹青卷裏也有他的殘留神識,或許,就是這人的神識和自己不對付?
謝妄生用一種很輕松的語氣,安慰大家:“沒事,跟蚊子叮一下差不多的,我……”
“這豈是小事?”
謝青藏皺眉,嚴肅面色中流露出一絲痛惜。
“這幾日你務必好生歇着,我讓劍閣最好的醫師都來給你瞧瞧。”
謝妄生知道沒什麽用,但還是乖巧點點頭,笑着道謝:“好的,那就有勞祖父啦。”
謝青藏瞧着謝妄生,越看越喜歡。
人是無相魅皇族後裔,樣貌驚豔自不必說,尤其是一雙溜圓的眸子十分靈動,像花園中撲蝴蝶的小貓。
且年紀輕輕就入了元嬰,修為和江懷聿不相上下,未來之造化不可限量。
他帶着一臉看小貓兒的寵溺笑容,拉着謝妄生又問了許多,譬如太淵宗的師長同門待他好不好,發的月錢夠不夠用,在山上住得習不習慣……
謝妄生笑着一一作答。
謝小棠也湊上來問了不少問題,謝夏山一邊插話,一邊把他帶的藥包拆了,說是嗅聞可緩解疼痛,謝冬蕊也跟着幫忙,把藥包放到熏籠裏。
謝妄生很喜歡這樣其樂融融的熱鬧氛圍,因而,當體內江懷聿殘留的靈流徹底消失殆盡後,他為了不掃興,強忍着靈髓疼痛,有說有笑,愣是沒讓人發現異常。
直到金烏西墜,餘晖灑入房間,謝妄生終于撐不住了,手猛然捂住胸口,眼前一陣陣發黑。
“孩子!”
“妄生!”
“妄生哥哥!”
幾個人幾乎是同時沖了上去。
謝小棠想起了什麽似的,連忙拿出儲物戒中的玉聽:“都別慌,表兄之前囑咐過我,說妄生哥哥若是靈髓痛,就立刻告知他,他有法子鎮痛。”
謝夏山怒聲怒氣地着急催促:“那你快些!”
“快不了!”謝小棠傳完訊息,收起玉聽,一臉無奈地安撫自己易怒的爹,“江表兄被他們仙都家主叫走了,看起來有要事呢,他哪能這麽快就……”
砰——
門被推開。
江懷聿來了。
他進門後,誰都沒看,也沒給三位長輩行禮,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榻上的謝妄生身上,就這麽徑直快步走過去,并指點住謝妄生的眉心,開始輸送靈流。
這麽快?
還沒說完就被打臉的謝小棠撓了撓頭,探頭朝門外看去,看到一股尚未消散乾淨的靈力餘波。
嚯,這是專門設了個傳送陣在門口啊!
難怪來得這麽快,就跟一直蹲在外面似的。
片刻後,謝妄生感覺好多了,至少沒那麽痛,能直起腰來了。
他背靠床頭,有氣無力地沖江懷聿笑了笑:“多謝。”
可面色依舊慘白如紙,藏在錦被中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謝青藏皺眉,質疑:“這就好了?”
“沒好。”
江懷聿打斷正想開口的謝妄生,看都不看屋內四人,不怎麽禮貌地下了逐客令。
“勞煩諸位回避。”
作者有話說:
祖父:有點禮貌吧你小子,叫誰諸位呢小江:趕緊走吧都,着急給老婆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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