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不要給男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1章 不要給男人
劍閣, 坐落于南方水鄉。百河穿城,兩岸多青磚灰瓦的房舍,木柱撐起臨水的樓宇。石橋如弓, 跨河相連。
青石板街沿河蜿蜒,石面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水汽終日彌漫巷弄, 慵懶的口音穿梭在街道間。
難以想象,這樣一處能把人骨頭泡軟的溫柔鄉,居然叫做劍閣。
而且還出了一位半步飛升的無情道劍修謝清秋。
“這麽一小碗面,要五十靈石一碗?!金子做的?!”
一座臨水酒樓的二樓, 靠窗的桌上爆發出一聲尖叫,驚走窗邊一只覓食的雲雀。
妙麗麗瞪着自己面前巴掌大的一碗面,震驚不已:“不是,我看這面叫‘四味尋絕’,以為這面夠咱們四個人吃呢!!!怎麽就這麽點???”
他們一行人有十幾個,為了避免引人注目, 特地分開,先後去劍閣。
謝妄生, 江懷聿, 妙麗麗,謝蘆葦四人一起。
江懷聿看了一眼:“這面的澆頭貴。”
妙麗麗的眼睛快要掉到面裏了:“都是什麽澆頭啊?我怎麽看不出來。”
江懷聿:“玉髓凍,鶴頂菌,鲥魚唇,雪蛤膏。四味尋絕, 說的就是這四味。”
“我一個都沒聽過!”妙麗麗看向江懷聿的眼神裏充滿豔羨和譴責,“你剛剛為何不攔着我!”
江懷聿一臉無辜:“我不知道你不知道。”
“嗚嗚!我身上總共就只有四十顆靈石了,”妙麗麗向謝妄生投去求助的目光, “小生生,你還有嗎?”
謝妄生面無表情地伸出五個指頭:“五顆。”
“你不是攢了很多靈石麽!”妙麗麗不信。
“全花光了。”謝蘆葦插話。
妙麗麗瞪大眼:“你倆什麽時候背着我偷偷去賭坊了?”
謝蘆葦眨眨眼,解釋:“不是啊,你忘了麽,之前給江師兄買藥材還有衣裳,基本就不剩什麽了呀。”
“我以為你開玩笑的,”妙麗麗撇了撇嘴,不滿地瞪視謝妄生,一臉恨恨,“我說過好幾遍了,不要給男人花錢,會變得沒有錢!”
“好幾遍?我這是第一次聽你說。”謝妄生靠着椅背,語氣懶散。
妙麗麗看向謝蘆葦,可憐巴巴:“你也沒有了啊?”
謝蘆葦從儲物戒中摸索半天,費勁吧啦地掏出一把零散的碎靈石放在桌上:“就這些了。”
妙麗麗生無可戀地掏出自己僅有的四十顆靈石,湊了半天。
“還差一顆。”
三人齊齊看向江懷聿。
江懷聿如實道:“我平常不帶靈石。”
妙麗麗嫌棄地“啧”了一聲。
謝妄生倒是早就料到了。這家夥當時就是因為身上沒靈石,所以把耳墜賠給他了。
謝蘆葦一臉擔憂:“那怎麽辦?求求酒樓老板有沒有用?”
謝妄生站起身,活動手腕:“我去找個桌,表演一套舞劍,能賺五個靈石。”
妙麗麗滿眼欽佩:“這也行?”
“當然!以前阿兄經常這樣賺靈石的!”謝蘆葦也站起來,“阿兄我也去!”
謝妄生剛要走,手腕被人拉住了。他垂眸,和江懷聿對上視線。
江懷聿開口:“之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沒給過你金玉契麽?”
“金玉契……”謝妄生一臉茫然地重複了一遍,“什麽玩意兒?”
江懷聿蹙眉:“過去這三年,我都在花你的靈石?”
謝妄生心虛道:“呃……也沒有吧,宗門每個月都有月錢的……怎麽了?”
江懷聿一臉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的表情,立馬起身,示意謝妄生坐下,扔下一句“你別去舞劍”後,就走了。
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妙麗麗看了看碗裏的面,垂涎三尺:“他乾嘛去了?還回來吃面嗎?”
謝妄生斜睨他一眼:“這點面夠誰吃?”
謝蘆葦摸着下巴,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江師兄不會去舞劍了吧?我想跟去看看。”
“想什麽呢,他這種錦衣玉食衆星捧月長大的,餓死都不會乾這種事。”謝妄生靠在椅背上,揮揮手,否認謝蘆葦的猜測。
說完,謝妄生突然想起在江懷聿識海中見到的場景,覺得只能說是錦衣玉食,衆星捧月麽,似乎也談不上。
哪個好父親會硬生生把自家孩子的情絲給拔了。
一炷香後,江懷聿回來了,身後跟着點頭哈腰的酒樓小二。
酒樓小二笑眯眯地行了個禮,遞上食單:“請公子小姐看看,還需要什麽菜?”
三人沒敢接,三臉疑惑地看向江懷聿。
江懷聿指尖拈出一枚金紋流轉的玉牒。輕輕晃了一晃:“此乃金玉契,記在仙都賬上。你們放心點。
謝妄生:“……我不餓。”
妙麗麗興奮得兩眼發光,搓搓手:“點點點!”
他和謝蘆葦兩顆腦袋英雄所見略地湊在一塊,争先恐後地對着食單點菜。
“萬金油潑面。”
“玲珑玉餃。”
“胭脂鵝脯。”
他倆一開始還比較客氣,時不時擡頭看江懷聿的表情。
江懷聿每次都回以鼓勵的眼神,他倆便克制不住自己了。
“輪回醍醐露!”
“踏雪尋參盞!”
“雲魄釀鳳髓!”
“星髓煨玉參!”
菜名越來越不像正經果腹的,像是給有錢沒處花的傻子量身定制的銷金窟。
謝妄生聽不下去了,阻止他倆:“你倆是豬嗎點這麽多?”
“豬吃不了這麽好!”妙麗麗谄媚地看向江懷聿,抛了個媚眼,“謝謝江師兄款待!!!”
江懷聿坐下,問謝妄生:“沒你喜歡的麽?”
謝妄生聳聳肩:“都一樣,能填飽肚子就行。”
點完菜後,沒帶紙筆的酒樓小二沒想到四個人能點這麽多菜,眼皮瘋狂翻動着拼命記菜名,嘴裏念念有詞前腳踢後腳地跑了。
妙麗麗好奇:“江師兄,這金玉契是哪裏來的?它相當于多少靈石啊?”
江懷聿指尖摩挲着玉牒暗金契文:“仙都本家弟子,皆持金玉契,尋常契限十萬靈石。”
他手腕微翻,玉牒流光隐現:“我這枚無上限,方才去通寶閣,補了枚新的。”
妙麗麗一臉豔羨地伸長脖子去看金玉契,恨不得鑽進去:“還有這種東西!之前沒見你用過呢。”
江懷聿轉了轉金玉契,淡聲道:“之前不需要。”
他一邊說,一邊把金玉契遞給謝妄生。
謝妄生下意識接住,然後一怔:“……給我乾什麽?”
江懷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嗓子,聞言,疑惑地偏眸看謝妄生:“不給你給誰?”
謝妄生哪裏敢收,立刻拒絕:“我不……”
“要要要!他要!”妙麗麗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尖叫聲,伸手一把搶走謝妄生手裏的金玉契,生怕晚一步謝妄生就給揚了。
然後一本嚴肅地看向江懷聿:“兄弟多年,我知道他這是害羞了!我幫他收着!”
桌下,他用腳猛踹謝妄生,意思是不要白不要啊兄弟。
謝妄生:“……”
老子害羞你大爺啊。
收了又不能真的到處揮霍,之後還得還回去。
真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江懷聿颔首,彬彬有禮:“多謝妙師弟,麻煩了。”
妙麗麗小心翼翼地把金玉契收好,雙手托腮,含情脈脈地望着江懷聿。
“江師兄,我都有點愛上你了。”
“你要是打算抛棄小生生了,下一個考慮考慮我行嗎?”
謝妄生瞟了一眼發騷的妙麗麗,覺得眼珠子被玷污了,趕緊閉眼怼道:“他抛棄我了也不會看上你的。”
江懷聿輕聲笑了笑:“不會的。”
一直在旁邊偷笑的謝蘆葦眨了眨眼,舉手問江懷聿:“是不會抛棄我阿兄,還是不會考慮妙麗麗?”
江懷聿面色如常,流利地回答:“自然是前者。”
謝蘆葦爆發出一聲小尖叫。
“……”
謝妄生努力保持住表情,在桌底下狠狠踩了謝蘆葦一腳,示意她莫要随地發瘋。
謝蘆葦沒來得及躲開,甜甜的尖叫聲登時崎岖地轉了個調子,變成痛呼。
猛然縮回腳時不小心踢到妙麗麗,妙麗麗也跟着哀嚎起來。
江懷聿沒注意到亂成一鍋粥的桌底,有點茫然地看着兩臉痛苦的謝蘆葦和妙麗麗:“是餓了嗎?我去催催菜?”
說着,他就要起身。
謝妄生拽住他,面無表情道:“別管,讓他倆餓死吧,人間會更美好。”
“好消息!好消息!”
這時,酒樓中響起一陣喜慶洋洋的高呼聲。
“咱們劍閣謝氏的小少主歸家啦!今日老板宴請諸君,水酒盡歡,分文不取!”
一個酒樓小二花蝴蝶一般穿梭在客人和飯桌之間,雙手攏在唇邊,興高采烈地大聲宣布。
衆食客聽後,紛紛歡呼,舉杯相慶。
路上行人聽見了,争先恐後地湧進酒樓蹭飲酒水。
原本還算安靜的酒樓頓時人頭攢動,沸反盈天。
江懷聿偏頭看謝妄生。
謝妄生一臉無辜地眨眨眼:“看我乾什麽?”
妙麗麗早就眼疾手快地沖出去搶了一壇酒回來:“劍閣小少主是誰啊?跟這酒樓老板有何關系?他為何要宴請大家?”
謝妄生給自己倒了一盞酒,笑道:“不知道,管他呢,快來陪我喝一杯。”
江懷聿看了看對飲的二人,不緊不慢地開始介紹。
“劍閣謝氏,閣主謝青藏,先後育有四子,謝浔春,謝夏山,謝清秋,謝冬蕊。”
“謝浔春患有腿疾,十歲之後就再未現過身,無子無女。”
“謝夏山有一女,是如今的大少主;謝清秋和謝冬蕊分別有一子。”
聽到這裏,妙麗麗看向江懷聿,瞪大眼:“難不成,這小少主說的是你?”
江懷聿搖搖頭:“我娘既已嫁入仙都,我名籍便不屬于劍閣了,不是劍閣的少主。”
“是,謝清秋的孩子。”
謝妄生瞟了一眼江懷聿:“你意思是,那個莫微雨腆着臉回劍閣來了?”
江懷聿颔首:“如若不然,就是謝氏旁支的某位小輩,但我沒聽過哪位厲害到可以成為劍閣的少主。”
“哦,管他是誰,回就回呗,跟我又沒關系。”
謝妄生漠不關心地聳聳肩,仰頭飲盡一杯酒,懶懶地睨了一眼江懷聿。
“別盯着我看,轉過去。”
江懷聿笑了下,聽話地挪開視線。
妙麗麗和謝蘆葦點的菜一道接着一道上來了,他二人開開心心地狼吞虎咽。
由于眼大胃小點得太多,又不想浪費,他倆中途還跑出去給自己催吐幾次,回來不管不顧地繼續風卷殘雲。
謝妄生對食物向來都是能果腹就行,什麽山珍海味吃到嘴裏都一樣,幾口就吃飽了;抱着臂看妙麗麗和謝蘆葦像兩只小豬一樣埋頭進食,無奈地暗嘆好幾口氣,覺得自己臉快丢沒了。
他默默記下這頓貴得離譜的飯錢,準備之後攢錢還給江懷聿。
突然,一道快速移動的灰影躍入他餘光中。
“小心!”
謝妄生察覺到不對勁,伸手護住還在細嚼慢咽的江懷聿,将人一把拽到自己懷裏。
那灰影已然逼近桌邊,但被謝妄生一道靈力擋開,“哎喲”一聲摔倒在地。
謝妄生定睛一看,對方是個沒有修為的尋常婦人。
他連忙起身,想去把婦人扶起來。
但江懷聿像是突然沒了骨頭似的,癱在他懷裏。
“喂。”謝妄生不客氣地推了他一把,他才起身坐正。
“您是仙都的吧?”
那婦人一骨碌爬起來,咚地一聲跪在地上,枯黃的頭發亂蓬蓬地戳在蒼老的臉上,憔悴疲憊的雙眸緊緊盯着江懷聿,期盼和祈求明晃晃地滿溢出來。
江懷聿伸手去扶她:“是。”
妙麗麗打着飽嗝,很有眼力見地趕緊拖了把椅子過來,讓婦人坐下。
婦人含淚道了謝,小心翼翼地貼坐在椅子邊緣,伸手想去拉江懷聿的衣袖,但還沒碰到就立刻收回手,兩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哀聲道:“民婦方才在外邊,聽見酒樓小二說這裏有位持金玉契的仙都貴客,這才來叨擾您了,實在慚愧。”
江懷聿颔首:“無妨。”
婦人嗓音顫抖,忍着哭意,細說來意。
“民婦有個孩子,名喚李梨,從小聰慧機敏,九歲時,有個自稱是仙都的道長相中了梨兒,說他天賦異禀甚是适合修行,要帶到仙都去悉心栽培。”
謝妄生一聽,心想他可太熟了,這不就是當年把他拐去仙都割靈髓的套路麽。
江懷聿颔首:“據我所知,仙都有些江氏的旁支,的确會去民間尋覓根骨不錯的好苗子來栽培。”
“可是,公子,”婦人搖了搖頭,淚珠滾落,哽咽起來,“一年後,我家梨兒來信告知我一切安好,但字跡……民婦發誓……絕對不是他的!”
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江懷聿。
江懷聿接過顫抖的信,粗略掃了一眼。
“我當時就慌了神,連夜趕去仙都,但被攔在城外,”婦人抹了抹眼淚,“我苦等三十日,城門護衛就是不許我進,我沒法子,這才回來,想着能不能有一天遇到仙都貴客,幫我找找我的梨兒。”
“老天有眼,讓民婦遇見公子!”
說着,婦人顫顫巍巍地起身,又要下跪。
“我家梨兒今年十一,大眼,招風耳,耳後有一顆紅痣,還請公子垂憐,幫一幫民婦……”
江懷聿扶住她,示意她坐下:“你先回家,有消息我會差人告知你。”
那民婦聽了,登時喜極而泣,不顧阻攔千恩萬謝地非要下跪,哭着胡言亂語說江懷聿就是她的再生父母,最後被酒樓小二溫言帶走了。
“恭喜你啊,年紀輕輕的,孫子都有了。”謝妄生一本正經地拍拍江懷聿。
江懷聿對他一笑:“也是你的,同喜。”
謝妄生:“……”
妙麗麗和謝蘆葦紛紛笑出聲。
謝妄生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怎麽說?你們堂堂仙都,抓小孩強取人靈髓呢?”
江懷聿沒回答,拿出玉聽,給謝冬蕊傳訊。
【阿娘,前些年,仙都是不是有人在取民間孩童的靈髓?】
江懷聿把玉聽放在他和謝妄生之間,毫無避嫌的意思,謝妄生也想知道當年到底是哪位傻缺把他抓走的,于是大剌剌地盯着玉聽看。
【你任務做完啦小甜瓜?】
【沒受傷吧?任務好玩嗎?】
謝妄生沒忍住笑出聲。
江懷聿額角一抽,似乎想把玉聽拿走。
謝妄生用手肘拱了下他一下,正色道:“我又不是不知道。”
江懷聿無奈地回複謝冬蕊。
【嗯。】
【沒。】
【好玩。】
謝妄生譴責地瞪他一眼:“多寫幾個字會影響你飛升?”
謝冬蕊回得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娘的心肝肝。】
【靈髓啊,怎麽想到問這事?】
江懷聿一副懶得回太多的表情。
【說嘛。】
謝妄生驚訝地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江懷聿。
喲。
“嘛”都出來了。
還會冷臉撒嬌呢。
【早些年,确有此事,是一些狼心狗肺的沒落旁支勾結江之晏他娘一起乾的,用靈髓來制藥,提升根骨,江之晏也吃過。你父親發現後徹查,後來沒人敢了。】
【這事過去很久了,你可別想着找江之晏他們的麻煩,反正跟咱們沒關系。】
江懷聿想了想。
【哦。】
【不會,放心。】
【有仙都以外的人參與此事嗎?】
謝妄生摸了摸嘴唇,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水平。
這般陰私穢事竟能瞞天過海,那些人定然借助了外力;就算仙都內部沒人敢碰了,那些外力說不定仍在繼續。
這一次,謝冬蕊回複得很慢。
【可能是有,我也不大清楚。】
【怎麽了?你是聽說什麽了麽?】
【沒事。】
江懷聿正要收起玉聽,目光卻忽然落在謝妄生身上。
他指尖微頓,又發去一句。
【對了,阿娘,我為什麽會去修合歡道?】
謝妄生正摸着嘴唇琢磨方才的事,猝不及防瞥見這句話,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完了。
作者有話說:
乞求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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