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謝,妄,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9章 謝,妄,生
下一堂講學在絕心院的無霜殿, 授的是無情道劍法,由絕心院院主莫雪怙親自講授。
講學開始之前,江懷聿及時趕到, 一如既往地坐在第一排。
“懷聿,你沒事吧?”常無忌一臉關切地問他,“聽人說, 仙都家主來了?”
江懷聿搖頭:“無礙。”
“那就好,那我給謝妄生說一下。”
常無忌低頭,拿出玉聽。
江懷聿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常無忌一邊飛快劃拉玉聽, 一邊解釋:“哦,上堂講學不是三院混上嗎,謝妄生見你沒來,問我你怎麽了,我說我也不知道,他就加了我的玉聽, 讓我看到你後跟他說一聲。”
江懷聿嘴角輕輕上揚:“哦。”
頓了頓,江懷聿突然覺得有點奇怪。
他和謝妄生為什麽沒有加彼此的玉聽?
前段時間, 他們每日都在一起, 形影不離,不需要玉聽聯系。
他便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但現在想來,他們相識三年了,所在的道院不同,自然不可能日日在一起, 理應加對方玉聽的。
不過,這個疑問只是一閃而過,他沒放在心上。
反正, 明日去丹心醫堂後,記憶就能恢複了。
“其實我不太理解你和謝妄生。”
常無忌瞅着江懷聿,露出疑惑而羨慕的神色。
“你倆明明都已晉入元嬰了,可以不用聽講學的,你倆為何依然每堂都聽呢?”
江懷聿回答:“有幾位授課長老是化神期,自然是要聽的。剩下的雖是元嬰,但各自有所擅長,皆勝于我,也值得一聽,受益匪淺。”
常無忌點點頭,心裏很是佩服。
不熟悉江懷聿的人,聽了這一番話,大概只會覺得是一些故作謙虛的客套話。
但他知道,江懷聿心裏也真是這麽想,而且也正是這麽做的。
自打劍閣歸來後,江懷聿确實每堂講學都參加,講學的劄記依舊做得一絲不茍,而且睡得比他晚,起得比他早。
一個人天賦異禀也就罷了,還這麽勤奮。
真是,可怕。
講學開始了,江懷聿不再說話,正襟危坐,認真聽講。
常無忌受到感染,收斂心神,也打起精神來。
與此同時,在最後一排,江之晏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咬牙切齒地對着江懷聿的背影虎視眈眈,目露兇光。
忠心耿耿的哼哈二将在一旁齊心協力地安慰他。
“真是太過分了!少主,您父親也太偏心了!”江小哼憤憤不平。
江小哈也打抱不平道:“就是就是,他怎麽能因為江懷聿修為更高,就偏袒他呢!”
江小哼瞪了江小哈一眼,繼續安撫黑臉的江之晏:“那個江懷聿,除了修為高,其他還有哪點比得上我們少主?”
江小哈連連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少主,您比他……”
他卡了一下殼,似乎是一時想不到江之晏比江懷聿好在哪裏,旋即眼睛一亮,繼續道:“您比他年輕兩歲呢!”
江之晏快被他倆煩死了。
他咬牙切齒道:“你們兩個給我閉嘴!你們兩個懂什麽!爹爹其實最疼的還是我!兩頭蠢豬!”
說着,他控制不住地拍了下桌案,引得莫雪怙投來不滿的一瞥。
江之晏看見了,但毫不在意,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憤怒中。
江小哈滿臉都是真心誠意的疑惑,壓低聲音問:“為什麽呀,少主?您是不是氣昏頭了?”
江之晏傲氣地擡着下巴,冷哼一聲:“不錯,江懷聿修為是比我高,但爹爹也就把他當成一個工具而已,眼下哄着他,無非就是想讓他趕緊飛升。如此一來,我們仙都在修界的地位愈發牢不可破,說不定能徹底統一修界呢!”
江小哈還是不大理解:“可是,如果江懷聿真的飛升了,那他不就最厲害了嗎?”
“最厲害是最厲害,但那有什麽用呢?就說我們仙都始祖江清衡吧,他飛升成為天道了,那你現在罵他一句,看他會不會下來扇你一巴掌?”
江之晏一臉滿不在乎的模樣,言之鑿鑿。
“飛升之後,那就是進入神界了,根本管不了咱們這的事,不能吃香喝辣,不能左擁右抱,有什麽意思?”
江小哼聽明白了,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少主說的在理呀!等那江懷聿飛升了,仙都一統修界,少主成為仙都家主,那不就是修界第一人了?逍遙又自在!”
江之晏十分滿意,指了指他:“還是你聰明,聽得懂人話,到時你來仙都,封一個長老給你玩玩。”
江小哼笑得臉都爛了:“多謝少主!”
江小哈眼巴巴地問:“少主少主,那我呢?”
江之晏瞪了他一眼:“就你這腦子,當條看門狗我都嫌笨。”
江小哈頓時蔫了。
“三位。”
莫雪怙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身旁,面無表情,語氣卻隐隐含怒。
“仙都未來的家主,仙都未來的長老,還有仙都未來的看門狗,若要商議如何一統修界,還請移步殿外。”
他冷冷道:“無霜殿只是一處授課之地,地方狹小,恐怕容不下三位的宏圖大業。”
莫雪怙聲音不低,整個無霜殿都能聽見。
絕心院的弟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眼下,有幾個人實在憋不住了,捂着嘴偷笑。
常無忌則當即爆發出一聲驚天怪笑,便像是傳染了一般,衆人一個接一個地笑起來,最終演變成哄堂大笑。
莫雪怙揮了幾次手,都沒能止住笑聲。
江之晏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怒氣沖沖地擡着下巴離開了無霜殿,哼哈二将也灰溜溜地跟在後面。
常無忌笑嘻嘻地沖江之晏吼了一句:“恭送仙都未來家主!到時也賞我個活兒呗!感激不盡啊!”
莫雪怙冷睨常無忌一眼,但到底沒說什麽,只敲了敲桌案:“肅靜。”
繼續授課了。
離開無霜殿後,江之晏找了一棵無辜的樹,狠狠地踹了好一陣子。
但他身上的傷沒有完全恢複,發力時牽扯到傷口,痛得龇牙咧嘴。
“怎麽所有人都跟我過不去!”
江之晏一腔怒火無處發洩,氣得直跳腳,大吼大叫。
“不行,今天這個仇我必須要報!誰都他媽的別攔我!誰攔我我弄死誰!”
江小哼冷靜地思考:“江懷聿是不能動了,謝妄生……咱們也打不過,那找誰報仇呢?”
江小哈殷勤地出謀獻計,努力為自己争取未來仙都長老的職位:“少主,要不咱們把這一片樹都給砍了?”
江之晏假裝沒聽見。
要不是跟班太少,他早就把江小哈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傻子給趕走了。
他只能讓努力練就不聽江小哈說話的本事。
江之晏瞪着一臉欲言又止的江小哼:“要說什麽就說!”
江小哼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少主,咱們可以找一個好欺負的人,小小的報複一下。”
“那也不能随便找個人吧?”江之晏皺起眉頭,“找常無忌,怎麽樣?”
江小哼搖頭:“不行啊,少主,他其實也挺厲害的,金丹後期了呢。”
江之晏一哽。
常無忌的修為比江懷聿差很多,總給他一種很弱的錯覺。
但其實,放在一衆修士中,常無忌是位列前茅的。
“……可江懷聿周圍也沒有別的人了啊?”
江之晏冥思苦想,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講學結束的鐘聲響起,弟子們陸陸續續地從各個講學的殿堂中走出來。
這三位臭皮匠暫停讨論。
幾個身着藍衣的回春院弟子,聊着天路過。
江之晏盯着他們,突然靈光一閃:“我知道了!”
哼哈二将齊齊望着他。
江之晏冷笑:“謝妄生的妹妹,謝,蘆,葦。”
江小哼恍然大悟,激動地拍了一下手:“對啊!她是個醫修!咱們完全能打過啊!”
江小哈也點頭附和:“對,而且她平常很少跟謝妄生在一塊,完全有機可乘!”
江之晏眯了眯眼,眸中流露出惡毒的神色。
“老子身上受的傷有多重,也要讓她嘗一嘗!”
*
金烏西墜,彩霞漫天。
謝蘆葦聽了一整日的講學,已是精疲力盡,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地打架。
她很想回寝舍倒頭就睡,但硬生生忍住了。
因為,她又琢磨出一種可以緩解靈髓痛楚的新藥方,想趕緊煉制好,讓謝妄生試試效果。
雖說江懷聿能幫她阿兄,但她不确定他能不能一直幫下去。
所以,雖然她嘴上總是開玩笑說讓江懷聿來就好,實際上,她從未放棄過研究藥方。
謝蘆葦拿着一包檀香木,腳步匆匆,去往丹心醫堂的煮藥房。
她将檀香放在蒸籠裏,添柴加火,不一會,檀香的味道就彌漫了整個煮藥房,濃郁到有點嗆鼻。
這是她琢磨出的新方子,把鎮定安神用的檀香加在之前的老藥方裏試試。
接着,她走到煮藥房外,坐在臺階上,耐心等待檀香蒸好,再繼續加入下一味藥材。
此刻,已徹底入夜了。
夜色沉沉,月色朦胧,藥房的庭院中空無一人,只有樹葉被晚風吹得嘩嘩作響。
謝蘆葦拿出枝渺渺送她的那本話本子,美滋滋地看了起來。
一邊看,一邊在“聿生安好”的玉聽小組裏即時分享感受。
“看什麽呢!叫你都不答應!”
突然,一聲暴喝響起,謝蘆葦手中的話本子一把被人抽走了。
她正看到精彩之處,登時心頭火起:“誰呀!”
院中站了三個人,上半身纏滿繃帶的江之晏和他的哼哈二将。
謝蘆葦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你們果然來找我了。”
她站起身,毫無懼意,一手叉腰,一手伸出去:“話本子還給我!”
搶了話本子的江小哈,本來對話本子沒興趣,見她看得如此沉迷,有人叫都聽不見,于是翻開一頁,想看看裏面到底寫了什麽。
看完幾行字,他驚恐地瞪大眼,扔燙手山芋似的把話本子扔給江小哼:“這什麽髒東西!”
江小哼一臉莫名其妙,接過來看了幾眼,眼睛緩緩瞪大,也說了一句:“這什麽髒東西!”
想要扔還給謝蘆葦。
“我看看。”江之晏見二人如此反應,好奇心起。
江小哼忍着惡心,将話本子攤開,送到江之晏眼前。
江之晏看了幾眼,皺眉:“這什麽髒東西!”
江小哼立刻把話本子扔還給謝蘆葦。
江之晏瞅着謝蘆葦,眯了眯眼,冷笑道:“知道本少主為什麽來找你嗎?”
“自然知道,”謝蘆葦怒氣未消,但神色很鎮定,“我勸你們,該乾嘛乾嘛去,不要沒事找事,幼不幼稚?”
江小哼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湊到江之晏旁邊,壓低聲音:“少主,她根本打不過我們,但居然如此淡定,會不會早有防備啊?要不然咱們還是先走吧?”
江之晏也隐隐有類似的感覺。
一開始,謝蘆葦說的是,“你們果然來找我了”,好像事先預料到了似的。
但他不以為意,拒絕了江小哼的提議。
“依本少主看,她這是虛張聲勢而已,一個小小醫修,不足為懼。”
江之晏盯着謝蘆葦,慢條斯理道:“你既然知道,那本少主就不多說了。”
“謝妄生和江懷聿打斷我三根肋骨,左腿和右手骨折,頭上、背上、腰上還有好幾處傷口。”
“本少主憐香惜玉,也不是什麽不講道理的人,不會将這所有的傷都奉還于你,只打算折你一根手臂。”
“你要是主動呢,這事也就過去了。”
“你要不主動呢,那本少主就只能親自幫你,到時候是不是只折一只手臂,本少主便無法保證了。”
謝蘆葦雙手交叉,看着江之晏,露出同情的目光:“你真是可憐,打不過我阿兄和江師兄,就來欺負我。”
“我勸你趕緊走,不然折手臂的不是我,你剩下那只手臂也保不住了。”
江之晏面色一沉,磨着牙怒道:“你們倆給我上!給我往死裏打!”
哼哈二将唰地一下召出長劍,劍尖指向謝蘆葦。
江小哼有點猶豫,壓着聲音向江之晏确認:“少主,咱真往死裏打啊?會不會出事?”
“怕什麽?一介賤民,無父無母,無權無勢,死了都沒人給收屍,”江之晏一臉不以為然,瞪了江小哼一眼。
吃了這顆定心丸,哼哈二将一起動身了。
兩柄長劍直直刺向謝蘆葦。
謝蘆葦不擅長進攻,但一直跟着謝妄生學防守和閃躲,這兩劍對她來說,輕輕松松就能躲過去。
打了幾個回合,哼哈二将居然連她的衣裳邊都沒沾着。
一旁的江之晏,臉色愈發暗沉,怒罵道:“兩個廢物!”
他想了想,在儲物戒中翻找半天,掏出一個金色的戒指。
“定!”
他大喝一聲,将那金戒指抛向謝蘆葦。
金色戒指剛好落在謝蘆葦腳邊,落地後迅速擴大,化為一道僅容一人的金色圓圈。
謝蘆葦被牢牢地鎖在裏面。
“你倆趕緊的!”江之晏暴喝。
哼哈二将毫不猶豫,大喝一聲,劍尖一左一右,對準謝蘆葦的雙臂刺去。
謝蘆葦無奈,嘆了口氣,喃喃道:“這麽晚了,真是不想打擾江師兄……”
但她沒有別的辦法了,從懷中掏出一張金字素底的符紙,往前一送。
同時,口中念念有詞。
啪——!
哼哈二将的劍在距離她還有一臂距離之時,那符紙迅速擴大,化為一整面薄薄的堅冰。
劍尖擊中堅冰,發出刺耳的聲響。
堅冰登時破裂,同時爆發出一道強悍的靈流,哼哈二将兩人被擊飛。
一個飛到半空中後,重重落下,慘叫連連。
另一個則被挂在樹枝上,吓得鬼哭狼嚎。
江之晏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靈流,身體先一步給出了畏懼的反應,兩腿止不住地發軟,顫抖着後退一步。
這是,江懷聿的靈流!
方才那道符紙,是江懷聿給她的……
所以,江懷聿早就料到他會去找謝蘆葦的麻煩。
難怪,謝蘆葦如此淡定……
不過——
江之晏大腦飛速轉動,只是一張符紙而已,效果只有一次;倘若就這麽走了,傳出去恐會淪為笑柄,自己居然被江懷聿一張符紙給吓退。
他強自鎮定,吩咐哼哈二将:“別慌,江懷聿又不會來,你倆趕緊的,繼續……”
話音剛落,只聽一陣靈流爆破聲,一道白光迅疾閃過。
江懷聿憑空出現在院中!
江之晏:“……”
居然為了一個不熟的人,花精力在符紙上布下傳送陣。
至于嗎?!
謝蘆葦搓了搓手,一臉不好意思:“江師兄,實在抱歉,本不想叨擾你的……”
江懷聿溫聲道:“此事本就與你無關,累及你,是我之責。你沒受傷吧?”
謝蘆葦連忙搖頭:“沒有呢,他們都沒碰到我。”
江懷聿轉眸,看向江之晏。
他面上沒什麽表情,甚至談不上生氣,但江之晏吓得全身哆嗦,要扶住旁邊的樹才能站穩。
從小到大,他都打不過江懷聿,唯一能仰仗的,是江盛宗的偏心。
但眼下,江盛宗明擺着把江懷聿飛升當做第一要事,沒空來偏心他了。
失去靠山的江之晏賠笑,硬着頭皮瞎扯:“兄長,你怎麽來了?我跟謝師妹之間有點誤會。”
“我找她借話本子,她不願意借我,這才發生口角。”
謝蘆葦震驚了:“你這人,怎麽謊話張口就來呀!明明是你……”
“兄長,我錯了,我再也不了!”
江之晏瞧着江懷聿的神色,知道自己是糊弄不過去了,趕緊道歉求饒。
“兄長,我真知錯了,我這傷還沒好呢,你別對我動手了!”
江懷聿冷着臉,開口:“你若再對她……”
“絕對不會!”,江之晏信誓旦旦地舉起手,對天發誓,“我保證今後不再碰她一根汗毛,如果不然,我就當場自宮!”
江懷聿冷冷睨了他一眼,擡起手。
他原是要撤去謝蘆葦腳下的金圈。
可江之晏并不知道。
他實在被吓得不輕,見江懷聿一動,心中頓時警鈴大作,還未等腦子反應過來,身體己先一步作出了自保的舉動。
他一邊踉踉跄跄地往後退,一邊倉皇擡手,甩出一道靈力,直直朝江懷聿打去。
彼時,江懷聿正在撤去金圈,看上去毫無防備。
那道靈力便這麽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小腹上。
謝蘆葦吓得臉色一變:“江師兄?!”
江之晏也愣住了。
院內短暫地靜了一瞬。
可江懷聿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只淡淡道:“無妨。”
其實方才,江之晏出手時,他便已經察覺到了。
只是江之晏本就只有金丹初期修為,眼下又受了傷,那一道靈力還是驚慌之下倉促甩出的,壓根沒有多少力道。
更何況,那金圈是件厲害法器,若不盡早撤去,恐怕會傷到謝蘆葦。
因此,江懷聿并未理會。
結果也的确如他所料。
那道靈力打在身上,軟綿無力,頂多像是被人拿石子砸了一下。
謝蘆葦這才松了口氣。
江之晏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思考自己為何這般弱雞。
突然,只聽啪嗒一聲。
江懷聿整個人居然直挺挺地倒地了!
謝蘆葦大驚失色,連忙跑過去:“江師兄你怎麽了!”
她迅速搭上江懷聿的手腕,為其診脈。
江之晏快吓死了,呆在原地,茫然無措:“他這是怎麽了?不關我的事吧?我剛剛下手很輕啊!”
謝蘆葦搖了搖頭。
江懷聿脈象紊亂,體內氣息橫沖直撞,她從未見過此等症狀。
她當機立斷,扭頭就去丹心醫堂的主殿找汪白水。
江之晏戰戰兢兢地騰挪到江懷聿身邊,伸手探了探鼻息,發現還活着,松了一口氣。
他想了一想,看着湊上來的哼哈二将,心生一計:“要不,趁他昏迷,揍他兩拳,消消氣?”
哼哈二将對視一眼,覺得有理,遂點頭。
江之晏陰森一笑,高高舉起他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握成拳頭,對準江懷聿的臉,狠狠落下——
江懷聿突然睜開眼。
江之晏的拳頭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個彎,落到自己頭上,撓了撓。
他讪讪道:“你醒了?剛剛我可什麽都沒做啊,你自己突然就暈倒了。”
江懷聿緩緩坐起身,雙眉緊蹙,一手撐地,一手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方才,他也不知怎麽回事,只覺有什麽東西猛然在識海中炸開。眼前一黑,整個人便失去了知覺。
他仿佛被關進了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裏。
五感盡失,四下死寂。
緊接着,頭頂陡然裂開一道縫。
一束刺眼的強光照了進來。
塵封已久的記憶,便在那一刻被生生撕開。
……
一瞬間,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來了。
“江懷聿?你沒事吧?”
旁邊似乎有人在對他說話,但他完全無暇理會。
記憶潮水般洶湧灌入識海中,一幕幕丢失的畫面重新歸位,拼湊出過去的三年。
他先是茫然。
繼而震驚。
再然後,是難堪,是羞恥,是憤怒。
最後,所有情緒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幾乎分辨不清。
一旁的江之晏看呆了。
從小到大,他從未在江懷聿臉上見過這麽多表情。
那些神色像走馬燈似的,一瞬一個樣,變得又快又亂,看得人眼花缭亂。
若不是他的确什麽都沒乾,他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趁亂給江懷聿下了什麽失心瘋的毒。
“喂?你怎麽了?”江之晏惴惴不安,害怕若是真跟自己有關系,江盛宗不得罵死他。
江懷聿緩緩擡眸,盯着江之晏。
他的臉色冷得吓人。
薄唇輕啓,吐出三個字。
“謝。”
“妄。”
“生。”
江之晏一愣。
完了。
認錯人了。
這腦子是真的壞了?
下一刻,江懷聿冷冷掀起眼簾,眸中露出殺機。
他一字一頓道:
“死。”
“定。”
“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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