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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江師兄放心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3章 江師兄放心




轉過廊角, 江懷聿越想越懊惱。




自己這個氣性,怎麽越來越大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掐了個清心咒, 收斂心神,平複情緒。




冷靜下來後,他想了想, 拿出玉聽,給仙都的大醫屠巧巧傳訊,問了她一件事。




然後,收回玉聽, 去往汪白水的診房。




甫一進去,汪白水瞧見他,主動開口:“來測情絲麽,此事你父親已同我提過,東西我都布置好了。”




江懷聿:“是。”




汪白水有些猶豫:“你記憶不是剛恢複嗎?不如再多調養幾日?”




江懷聿拒絕了:“就現在吧,情絲影響道心。”





他不想再等了。




自從恢複記憶後, 他發現自己的情緒總是被某個人左右,自己完全喪失了對于情緒的控制權。




很不習慣, 也很不舒服。




他想回到過去。




汪白水見他如此堅定, 也不再勸了:“既如此,那你且随我來吧。”




汪白水帶着江懷聿離開診房,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距離,進入丹心醫堂一個偏僻的小院中,打開一個房間。




江懷聿跟着汪白水走進去。




房間中央, 砌了一個高臺,高臺上堆着幾個蒲團;四面雪白的牆壁上,錯落有致地釘着十幾個朱色小盒子。




不待汪白水發話, 江懷聿就熟門熟路地走上高臺,在蒲團上盤腿而坐。




坐好後,他看向汪白水,點頭示意:“我準備好了,勞煩汪院主。”




汪白水關上房門,擡手掐訣,将靈力一道道打入那些朱色小盒子中。




只聽唰的一聲,所有的朱色小盒子齊刷刷地打開,每個小盒子都伸出一根又細又長的銀針,緩緩刺向江懷聿。




這些針,叫做相思引。




它們的目标十分明确:刺入江懷聿的胸口膻中xue下三分處,心脈靠下一點。




那是情絲生長出來的地方。




相思引,畢竟是沒有感情的針,不像汪白水那樣,還會問江懷聿一句是否準備好了。




啓動後,它們就像開弓的箭一樣長驅直入,毫不留情地刺入江懷聿的胸口。




穿透皮膚,紮進骨髓,探入情絲所在的位置,開始檢測。




江懷聿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雖然檢測的過程就很疼,但這個疼,遠遠比不上拔除情絲。




約莫半盞茶後,每一根銀色的相思引,都逐漸變成鮮紅色。




汪白水很是驚訝,看了看江懷聿,似乎不敢相信:“時隔幾年,居然又長出來了?”




頓了頓,他追問道:“怎麽回事,你這次失憶,沒有多長時間吧?”




江懷聿絲毫不以為意。




其實,根本不用檢測,他也很确定自己的情絲長出來了。




他語氣平淡地回答汪白水:“秘境裏的無相魅會化形,蠱惑人心甚是厲害,弟子慚愧,未能幸免。”




聽完這番解釋,汪白水一幅情理之中的模樣,一向溫和的面容上也有了一絲怒意:“哼,無相魅……死了都快千年了,還在作妖!當真可惡!”




江懷聿無心聽他罵背鍋的無相魅,撩起眼皮,看向自己的頭頂,那裏有一面圓形的銀鏡。




銀鏡中,緩緩浮現出一朵晶瑩剔透的花。




那是他情絲的模樣。




最次等的情絲,色澤黑灰,黯淡無光。




中等情絲,赤紅如火,光澤耀眼。




極好的情絲,則是純潔的雪色,不染纖塵。




而江懷聿的——




每一根情絲都是冰晶一般剔透的色澤,細長而柔韌,彙聚在一起,便像是一朵盛放的冰蓮。




這是世間,最上乘的情絲。




至純至善,至真至潔,至性至烈。




是赤子初生,亦是情如磐石,至死不渝。




饒是見過好幾次江懷聿情絲的汪白水,仍是搖了搖頭,一臉不忍:“真漂亮,拔掉實在可惜。”




江懷聿收回視線,語氣平靜道:“勞煩汪院主了。”




汪白水輕輕嘆了口氣,溫聲道:“好,懷聿,忍一忍啊。”




說完,他再次捏訣念咒,催動相思引。




江懷聿閉上雙眼,死死咬緊牙關。




兒時曾反複承受過的那種疼痛,又要來了。




汪白水念動法訣。剎那間,相思引的尖端生出無數泛着寒光的鋒利倒刺,深深嵌入每一根情絲之中。




劇痛驟然貫穿心脈,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胸膛,又在血肉深處反複攪動。




江懷聿依舊一聲不吭,只是眉頭緊鎖,額間迅速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緊接着,四周的紅木盒齊齊發出低沉的嗡鳴,用力牽引相思引向外退去。




滿室銀針随之震顫,一寸寸從江懷聿體內抽離。




情絲被倒刺勾得四分五裂,冰蓮花驟然散開。




就這樣,一根根情絲,帶着點點鮮血,被相思引強行拖出體外。




江懷聿眼前陣陣發黑,終于抑制不住,從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最後一根情絲被抽出後,他聽到一聲極輕的、宛若琴弦斷裂的聲音,回蕩在識海深處。




江懷聿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殷紅的血液中,夾雜着無數細碎斷裂的情絲。




下一刻,他渾身力氣盡失,重重倒在高臺之上。




相思引抖了一抖,情絲宛若漫天飛舞的冰晶,紛紛墜落在地,卷曲蜷縮,如花芯枯萎。




江懷聿緩緩掀起眼簾,看向頭頂上的銀鏡。




只剩一點緊挨着心脈的情根了。




江懷聿緩緩坐直,接過汪白水遞來的補氣丹,服下,閉目調息。




情絲被拔掉後,他感覺像是卸下了重物,身心俱輕。




像是重新回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間,空無一物,無欲無求。




汪白水囑咐他好好歇息後,先一步離開了。




江懷聿繼續盤腿調息。




過了一會兒,懷中的玉聽微微震顫,是有訊息來了。




他睜開眼,拿出玉聽,垂眸看去。




是仙都大醫屠巧巧傳來的訊息。




【大少主,雪魄可以修複靈髓。】




江懷聿一陣茫然。




修複靈髓?




屠巧巧為什麽突然給他發這個?




頓了頓,他想起來了。




拔情絲之前,他給屠巧巧傳訊,問她有沒有什麽修補靈髓之法。




要幫謝妄生修複靈髓,是他親口許諾的。




這跟記憶、情絲無關,既已說出口,那他向來是有諾必踐。




他回複。




【雪魄是何物?仙都可有?】




屠巧巧回複得很快。




【最北方有一座天問山,終年冰封,仙都始祖曾攀至山巅閉關問道;彼時,他身邊有一捧落雪,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後又得始祖靈流溫養,凝為一道精魄,好比修士的靈髓。始祖離開時,将它帶走了,賜名為雪魄。】




【大少主,您的負雪劍上就鑲有一枚雪魄。等您飛升渡劫時,它可幫您扛劫,護您周全。】




【是您的靈髓有損嗎?】




江懷聿回複。




【不是我。】




那頭的屠巧巧像是松了一口氣。




【不是您就行,屬下差點動身來太淵宗了。】




【大少主,是誰的靈髓受傷了?您可千萬別擅動這雪魄。】




江懷聿看完訊息,動了動手指,召出負雪劍。




負雪劍的劍格正中間,鑲嵌着一顆瑩潤透明的寶石,寶石裏面,有一顆很小的珠子,散發出淡淡的冰藍色微光。




他本以為,這只是某種用于裝飾的珠寶,沒想到,居然大有來頭。




江懷聿本想繼續問屠巧巧,該怎麽用雪魄來修補靈髓。




轉念一想,屠巧巧定會起疑心,甚至将此事禀告給江盛宗,遂作罷。




他回複屠巧巧。




【不會。】




【一個不熟的同門。】




【随便問問。】




江懷聿收起玉聽,準備去藏書閣找找是否有雪魄修補靈髓的辦法。




離開拔情絲的房間,經過煮藥房時,他嗅到一陣熟悉的濃郁檀香味。




是謝蘆葦?




江懷聿腳步一頓,轉身,走向煮藥房。




果不其然,煮藥房門口,謝蘆葦坐在臺階上,手中捧着一本話本子,正看得入迷,嘴角都快咧到眼角了。




江懷聿一向不關心別人的私事,但此刻心間升起一絲絲好奇。




到底是什麽話本子,能笑成這樣?




謝蘆葦聽見有人來了,擡頭一看,看見江懷聿,吓了一跳,臉唰的一下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收起話本子,沖江懷聿讪讪一笑:“江,江師兄。”




江懷聿問她:“你在熬什麽藥?”




謝蘆葦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回答:“是,是緩解靈髓痛用的,我新想了一個方子,想試試效果。”




她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地瞟一下江懷聿,又趕緊把視線收回去,一臉心虛的模樣。




和謝妄生的表情很像。




江懷聿問:“你知道我恢複記憶了?”




謝蘆葦點頭,惴惴不安道:“嗯,江師兄,對不起……”




江懷聿暗嘆一口氣。




這倆兄妹,還真是一個樣,這麽喜歡道歉。




他溫聲道:“謝師妹,那是我和你阿兄之間的事,與你無關,你不必道歉,也不用拘束,我們就像以前一樣,也還是朋友。”




謝蘆葦點點頭。




但她的心情并沒有因此好多少,她并不在意自己和江懷聿的關系如何。




她在意的是江懷聿和她阿兄。




她想問,又不敢貿然開口。




江懷聿此刻的神色不是太好,看起來有些疲憊,她不确定江懷聿對謝妄生現在到底是怎麽一個态度。




江懷聿又問:“你這個藥方效果如何?”




謝蘆葦搖頭:“我還沒給阿兄試呢,昨天那鍋檀香煮太久,壞掉了;我今日新煮了一鍋,明日能成丹,再給阿兄試。”




江懷聿看向煮藥房:“我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




謝蘆葦連連點頭,把江懷聿帶進煮藥房。




江懷聿盯着沸騰的煮鍋看了一會,沉吟片刻,問謝蘆葦:“倘若,加入我的靈流,效果會不會更好?”




謝蘆葦先是一愣,而後撓了撓頭:“不确定,不過可以試試。”




她打開自己的儲物戒,取出一個空的小瓷瓶遞給江懷聿,有些不好意思道:“那麻煩江師兄了。”




江懷聿二話不說,将自己的靈流注入到小瓷瓶中。




“你先試試,不夠再找我。”




謝蘆葦眼珠子轉了轉,心中不禁雀躍起來。




江懷聿主動這麽做,就說明他還是很關心阿兄的!




“江師兄,”謝蘆葦試探着開口,“倘若一直沒有根治的解藥,你能一直幫我阿兄嘛?”




江懷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道:“你放心,我已有法子,能徹底治好的。”




不等謝蘆葦追問,他又道:“謝師妹,有個事情想麻煩你。“




“你一直在鑽研治療靈髓的方子,想必應當看過不少相關書籍?”




謝蘆葦點頭:“是。藏書閣修補靈髓相關的書籍,我基本都看過。”




江懷聿:“可否勞煩謝師妹,去一趟藏書閣,幫忙把所有與此相關的書籍都借來?”




之前在藏書閣,他看過了,靈髓相關的書籍分布得很散,他沒辦法短時間內一次性找齊。




因而,他想讓謝蘆葦幫忙把書借來,他便可快速翻閱完,找到用雪魄修補靈髓的法子。




謝蘆葦眼睛一亮,連聲答應。




江懷聿想了想,叮囑她道:“謝師妹,此事,你我二人知曉即可,切莫告與旁人。”




“嗯嗯嗯!”謝蘆葦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江懷聿看了看她,不放心似的又叮囑了一句:“特別是你阿兄。”




謝蘆葦一臉信誓旦旦,打包票道:“江師兄放心吧!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




次日,是太淵宗的休沐日,沒有講學,弟子們可自由行動。




“阿兄阿兄!”




謝蘆葦風風火火地飛奔至極樂院的寝舍,猛敲謝妄生和妙麗麗的房門。




妙麗麗打開門,睡眼惺忪,嘟囔道:“怎麽了?大清早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謝蘆葦把妙麗麗往一旁扒拉開,朝房裏走:“我新煉制了丹藥,給阿兄送來試試。”




“哦,他天不亮就去試煉芥子了,”妙麗麗伸了個懶腰,打着哈欠說道,“快午時了,他差不多該回來了。”




謝蘆葦聞言,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她本來還擔心,她阿兄會因為太難過而一蹶不振。




“好什麽呀?你阿兄都堕落了,趕緊想想辦法吧。”妙麗麗坐到梳妝臺前,給自己梳發。




謝蘆葦疑惑道:“怎麽堕落了?”




不是去試煉芥子了嗎?




妙麗麗一邊梳頭發,一邊嘆氣:“馬上快宗門大比了,以往這個時候,他寅時就起床去試煉芥子,可如今晚了整整兩個時辰,卯時才去。”




謝蘆葦瞅着哈欠連天的妙麗麗,神色一言難盡:“那阿兄都算堕落的話,你這算什麽?”




“哎呦喂,狗尾巴,你不能拿我跟他比啊,你得拿現在的他和從前的他比。”




妙麗麗理直氣壯,用梳子敲了敲梳妝臺面。




“以前,宗門大比之前,他生怕自己輸給江懷聿,修煉那叫一個刻苦,現在都沒那麽積極了。”




謝蘆葦被說服了,覺得甚是在理。




她安慰妙麗麗:“沒事,我有法子。”




妙麗麗睨她一眼:“什麽法子?你能把江懷聿裹起來送到他床上?”




謝蘆葦聞言,小臉一紅,嘿嘿一笑:“我倒是想。”




咚——




就在這時,門開了,謝妄生大步走進來。




他拎着晶瑩剔透的長歌劍,墨色馬尾高束,一襲紅衣勁裝紮出一道利落的窄腰,身姿挺拔。




唇不點而朱,肌膚透出冷白的光。




“天爺!”




妙麗麗兩眼放光,梳子一扔,尖叫着撲了上去。




“小生生!上我!求你了!”




謝妄生眼疾手快地抓住妙麗麗的腰帶,将他整個人轉了一圈,一根手指點在他後背上,将人推出去,罵道:“滾。”




謝蘆葦拿出她煉制的丹藥,遞給謝妄生:“阿兄,這是我新煉制的,你靈髓痛的時候試試。”




謝妄生接過來,屈指彈了下她的頭:“不錯,孝順。”




“阿兄,”謝蘆葦眨了眨眼,“你跟江師兄怎麽樣了?”




謝妄生拿了一張錦帕,坐下來,仔細擦拭長歌劍。




語氣不鹹不淡:“以前怎麽樣,現在就怎麽樣。”




謝蘆葦坐到他身邊,清了清嗓子:“不是吧,其實,據我所知,江師兄挺關心你的。”




謝妄生擦劍的手一頓,看向她:“嗯?”




謝蘆葦忙道:“江師兄已經找到為你修補靈髓的法子了!他說會徹底治好的!你看他很在意你呢!”




謝妄生一臉狐疑地挑了下眉:“你怎麽知道?做夢夢見的?”




“什麽呀!江師兄親口對我說的!”




謝蘆葦語速飛快,一臉信誓旦旦。




“他讓我別告訴你!”




作者有話說:




江啊,別拔了,情絲這玩意兒長起來比頭發絲快ps, 我看晉江搞了個活動,作者連更七天,讀者訂閱最新七章就有紅包拿,大家有拿到嘛?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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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失憶死對頭修合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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