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他就要這樣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0章 他就要這樣
“你們怎麽來了?”
“你管我們呢!天道都沒你管得寬!”
“老娘問問不行嗎?!”
“問可以, 但是勞煩你離得遠些。”
“喲呵!把你臉伸過來,老娘要坐你臉上!”
“……你再說一遍?!”
謝妄生被一陣激烈的對罵聲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 打了個哈欠。
突然,他發覺自己懷裏抱了個什麽東西,登時吓清醒了, 他可是跟江懷聿一起睡的!
他猛地睜開眼,懷裏是一個枕頭。
呼——
謝妄生松了口氣。
吓死了,剛剛有那麽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抱的是江懷聿。
下一刻, 他擡頭,恰好對上江懷聿的視線。
“你醒了啊?”
謝妄生抱着自己的枕頭,語氣輕松,友好地沖江懷聿打招呼。
江懷聿“嗯”了一聲,眼神有點古怪。
謝妄生沒多想,伸了個懶腰。
他剛想伸直腿, 登時一僵。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小腿一直壓在一個溫熱的物體上。
至于此物是什麽——
他自己也有, 自然再清楚不過。
謝妄生尴尬地擡起腿, 緊緊抱着懷裏的枕頭,僵硬地轉過身去背對着江懷聿,想假裝自己是在夢游。
“起來了,有人來了。”江懷聿拍了拍謝妄生。
謝妄生只好坐起身,見江懷聿面色從容, 于是也盡量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誰啊?”
“不知道。”
江懷聿下榻,從衣架上取下衣裳扔給謝妄生,然後自己穿衣。
“出去看看。”
謝妄生慢吞吞地穿衣, 江懷聿已經穿好,走到門口了。
“常無忌你個夯貨!信不信老娘把你賣到窯子去!”
門外傳來妙麗麗的尖叫。
謝妄生剛想堵住耳朵,突然一個激靈,反應過來。
常無忌來了!
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裳,一個健步沖向江懷聿。
但晚了。
當他沖到門口的那瞬間,江懷聿已經打開了房門。
光天化日之下,兩人就這麽一起出現在房門口。
院中,是正在對罵的妙麗麗和常無忌,以及勸架的極樂院和合歡院衆人。
謝妄生:“……”
這次,是真的有點想死了。
他本來計劃的是,等回到太淵宗,回春院主汪白水治療這個采魂咒,肯定得花上一段時日;屆時,他盡量不出現在江懷聿面前,低頭做人;等江懷聿記憶恢複後,應該也沒那麽生氣了,他再負荊請罪。
此後,兩人重回以前的關系。
但現在,常無忌居然來了,肯定會立馬揭穿這場惡作劇;更要命的是,他倆就這麽在衆目睽睽之下從一個房間出來……
江懷聿不得當場暴走,而他一命嗚呼?
常無忌半張臉上有個紅手印,像是被妙麗麗扇的,白色門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很是狼狽。
他在看見江懷聿的那一瞬間,面上的怒容瞬間消失,轉為激動,開心地打招呼:“懷聿!”
江懷聿站在臺階上,瞅着這張陌生的面容,試圖回憶;除了收獲頭疼以外,絲毫想不起關于此人的一點一滴。
但既然對方如此熱情,那友好回應總是沒錯的。
江懷聿颔首:“嗯。”
常無忌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畢竟江懷聿一向就這麽淡淡的。
他看向謝妄生,警惕而疑惑地皺起眉頭:“你倆……”
謝妄生心裏一咯噔。
“!”
常無忌三步并作兩步,沖上臺階,一把抓住江懷聿的小臂,繞着他轉了一圈。
“你沒事吧?!受傷了麽?”
謝妄生:“……”
他和江懷聿的關系到底是差到什麽地步了?
他倆一起從房間裏走出去,常無忌居然以為他倆是打架了?
江懷聿抽出手,回應:“我沒事。”
他以為,常無忌是在問他秘境裏受的傷。
“那就好那就好,”常無忌拍拍胸口,松了口氣,旋即正色,“對了懷聿,我收到宗主的傳訊,要向大家轉達一下。”
江懷聿颔首:“你說。”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去房裏說?”常無忌擡腳,往江懷聿房裏走。
江懷聿攔住他,拒絕了:“房裏太亂,換個地方。”
謝蘆葦不知想到什麽,一激動,捂着嘴瘋狂捶打妙麗麗。
妙麗麗痛得臉都綠了:“狠心的女人!你下手比常無忌還重!”
常無忌聽話地縮回手,神色不善地瞪了謝妄生一眼。
肯定是打架打得太厲害,房間裏的桌椅都不能用了。
在謝妄生的提議下,太淵宗一行人聚在水亭中,聽常無忌傳話。
“好消息是,宗主說,你們這次破了無相秘境,虞芙蓉死,他們煉制用于複活莫聞聲的回魂丹也已被收繳,算是立功了,回宗門後重重有賞。”
常無忌站在水亭中央,面帶笑容,繪聲繪色。
“什麽重賞?可以提要求嗎?”
妙麗麗聽完,眼睛都直了,眼巴巴地望着常無忌。
“我們可以不去上太淵經義嗎?”
“可以啊,”常無忌沖他笑了笑,語氣溫和,“你甚至可以直接離開太淵宗呢。”
妙麗麗大怒,正要沖上去再打一架,被謝妄生攔住。
謝妄生坐在水亭欄杆上,背靠着亭柱,一只腿踩着欄杆,坐沒坐相地擡眸問常無忌:“壞消息是什麽?”
常無忌嫌棄地看了一眼吊兒郎當的謝妄生,沒理他,看向江懷聿:“但,還有個壞消息。”
江懷聿點頭,示意他繼續。
“宗主沿着虞芙蓉這條線追查,查出一件事。”
常無忌壓低聲音,語氣神秘,掃視在場衆人一圈。
“你們知道幽冥天嗎?”
謝妄生不耐煩地用腳點了下欄杆:“一口氣說完是會讓你退到築基期嗎常公子?”
常無忌眉頭一皺,正要回怼,江懷聿也開口了:“別賣關子了,說完。”
“好的。”常無忌老實地點點頭。
“幽冥天是一個魔修組織,四處籠絡修士去當魔修為他們賣命。”
“幽冥天的主人名為無相主,行蹤詭秘,真容無人得見。座下幽冥二使侍立左右:左使無常,化名虞芙蓉;右使判官,只知同劍閣有關系,具體身份成謎。”
“死了個虞芙蓉,對幽冥天來是個損失,但并未動搖其根基。他們那個判官也在同時煉制回魂丹,且成功了。”
謝妄生打斷常無忌:“你說的那個右使,什麽判官,和劍閣有什麽關系?”
常無忌解釋:“仙都和太淵宗合力查到判官煉丹的地方,追捕之時,判官雖成功逃脫,但被迫露了身手,有一招像是劍閣的……呃,千江什麽月來着?”
“千江映月,”謝妄生替常無忌補全,“謝清秋獨創的劍術。”
在場所有人,齊刷刷地朝他看來。
包括江懷聿。
妙麗麗一臉崇敬:“小生生你怎麽知道?”
謝蘆葦猜測:“應該是太淵經義裏寫了吧?”
“……你們是真的很讨厭太淵經義啊,一個字都不看的嗎?”謝妄生無奈地聳了聳肩,換上語重心長的語氣,“書上寫了啊,最後一冊,一百五十三頁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提到過。我說,你們還是珍惜珍惜宗主他老人家的心血吧。”
他眼珠一轉,注意到江懷聿也在看他,驚訝地挑了下眉:“你也沒看嗎?”
江懷聿冷靜地看着他:“你說呢。”
“哦。”謝妄生摸了摸鼻子。
他差點忘了,江懷聿失憶了,當然不記得太淵經義裏的內容。
“還有呢,我沒說完。”
常無忌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繼續聽他講話。
“宗主得到一個消息,三十日後,幽冥天會去天罡窟強搶莫聞聲的屍體,喂之回魂丹,使其複活,召喚無間獄。”
他看向謝妄生,面色嚴肅:“宗主說,你們極樂院的人先別回宗門,去一趟劍閣。”
“三十日後,恰好也是謝清秋前輩的忌日,你們須以此為理由去拜訪劍閣,表面上是參加忌日,實則要暗訪幽冥天判官的行蹤。”
謝妄生點點頭:“行。”
妙麗麗瞪常無忌:“你們絕心院不去?”
常無忌:“嗯,我們先回宗門,屆時會提前幾日到天罡窟,協助劍閣布下埋伏,争取将幽冥天一網打盡。”
妙麗麗松了口氣:“不用跟你們一起真是太好了。”
旋即又問:“可是,為什麽不是你們去劍閣暗探啊?什麽蛛絲馬跡都沒有,鬼知道那個判官是誰。”
常無忌扯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誰知道呢?可能宗主覺得我們絕心院戰鬥力更強吧。”
妙麗麗翹起蘭花指,食指對準常無忌:“你是不是懷念淨念烙的滋味了?再不滾我就過來親你。”
常無忌冷笑一聲表示不屑,腳下很誠實地後退一步,扭頭看向其他絕心院的弟子們:“諸位,咱們走吧。”
謝妄生喉頭滾了一下,飛快舔了下嘴唇,開始緊張。
接下來,常無忌見江懷聿不動,肯定就會叫他:“懷聿,你不走嗎?”
江懷聿則會疑惑為什麽要叫他:“我為何要走?”
常無忌就會更加疑惑地問:“宗主不是讓咱們絕心院的回宗門嗎。”
嗯,就是這樣。
他就要這樣露餡了。
果然,常無忌見江懷聿沒動,于是停下腳步。
“懷聿,你不走嗎?”
謝妄生把腳從坐檻上放下來。
江懷聿掀起眼簾,看向常無忌:“我為何要走?”
謝妄生站起身,開始思索,自己是立馬溜走以保命,還是先跪下給江江懷聿磕一個?
不行。
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
還是逃命吧。
常無忌和江懷聿對視,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謝妄生不動聲色地往亭子外挪動。
“好,那三十日後見,在劍閣萬事小心。”常無忌臉上的疑惑突然消失了,點點頭,毫不拖泥帶水地一扭頭,走了。
快要挪出亭子外的謝妄生登時愣住。
他瞪着常無忌頭也不回的堅決背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了。
走了?
就這麽走了?
常無忌的腦子……
到底在想什麽?
“無忌,你不覺得江師兄有點怪怪的嗎?”一個絕心院的女修走在常無忌旁邊,問。
常無忌一臉茫然:“哪裏怪?”
“江師兄他……他方才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好像不認識我了。”女修伸出一根手指。
常無忌不以為然:“他本來就不認識你。我跟你說,咱們絕心院,他記得住名字的人不超過十根手指頭。很遺憾地告訴你,你不在這十人裏。”
他拍了拍被噎住的女修,安慰她:“我要是沒跟他一個寝舍,他也不認識我。”
“……行吧,”女修伸出第二根手指,“但是他沒穿絕心院的門服,我這是第一次見他穿如此鮮豔的衣裳。”
“這有什麽,可能在秘境裏需要穿得鮮豔一些吸引無相魅什麽的,”常無忌依舊不覺得哪裏有問題,“你是不知道,我們一年前下山做任務,懷聿還扮過女子。這次穿鮮豔點怎麽了?我們懷聿心懷大義,為了完成師門任務,不拘小節。”
“……還有這事?有點想看看江師兄扮女子的模樣……”女修先是吃了一驚,然後不死心地伸出第三根手指,“還有啊,方才,你說咱們絕心院回宗門,江師兄可是一動不動,那個表情好像是在說他又不是絕心院的呢。”
常無忌一臉篤定:“哎,你不知道嗎?懷聿的母親是劍閣謝氏的人,他肯定想趁機去劍閣看看他外祖父啊。”
“這樣嗎?”女修将信将疑,“可是,我總感覺,江師兄和謝妄生之間怪怪的……”
常無忌一臉疑惑:“哪裏怪?”
女修一邊思考,一邊努力措辭:“有點難講,就是,同以前不一樣了;江師兄對謝妄生不像以前那樣冷漠疏遠,謝妄生對江師兄好像也沒那麽嚣張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常無忌揮揮手,挺起胸脯,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懷聿把那貨打服了呗!”
女修:“這……”
他沖一臉不信的女修揮揮手:“別瞎想了!一天天的,有這功夫不如多看看太淵經義,省得今年宗門大比又被極樂院給比下去。”
水亭這邊,極樂院衆人散開,各自收拾行李,準備離開雲夢門去劍閣了。
謝妄生剛要溜,就被江懷聿叫住,留下來束發。
他是不習慣把所有頭發紮起來的,但由于心虛,于是忍了。
江懷聿一邊梳理他的頭發,一邊開口問:“你昨晚說的那個讨厭你的人,是常無忌?”
謝妄生一怔:“啊……”
“他看上去平平無奇,你為何會在意他的看法?”
江懷聿把所有頭發攏成一束,握在手裏,一圈又一圈盤起來,語調緩慢。
“我以為,你如此在意,對方至少是個比較厲害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謝妄生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從頭頂壓下來,江懷聿似乎需要他好好解釋這個問題。
“因為,”謝妄生大腦飛速旋轉,不擇手段地編造了一個堪稱荒謬的理由,“有一段時間,我确實比較在意他……”
“為什麽?”江懷聿語氣平淡,手上束發的動作也沒停。
謝妄生開始拍馬屁:“因為修無情道的人很有魅力,我喜歡。”
希望江懷聿恢複記憶後,能念在這句話的份上,饒他一命。
說完,他感覺頭皮一緊。
“哎喲,痛,你輕點。”
江懷聿慢條斯理地“嗯”了聲:“忍忍,還沒好。”
謝妄生龇了龇牙,感覺江懷聿下手好像更重了。
他陡然意識到,自己方才可能是說錯話了。
這家夥,不會是……
吃味了吧?
束發進行到最後一步,江懷聿拿出一根發簪,在指間轉了一圈。
“現在呢?”
語氣聽上去很平淡,似乎沒什麽情緒,只是一個很平常的問題。
但謝妄生突然福至心靈地捕捉到一絲若有如無的威脅。
為了保護頭皮,他連忙回答:“現在當然對他沒意思了。一點都沒。”
語氣真摯,信誓旦旦。
江懷聿插好發簪,語氣聽上去頗為滿意:“好了。”
然後拍拍謝妄生的肩:“走吧,去劍閣了。”
謝妄生慢慢站起身,面露猶豫之色。
“怎麽了?”江懷聿注意到謝妄生欲言又止,“有話要說?”
謝妄生慢吞吞道:“你要不要別去劍閣了,先回太淵宗,把你這個采魂咒給治好。”
江懷聿拒絕得很果斷:“不必,只是失憶了,也沒影響修為,不耽誤什麽。”
“那,宗主不是讓你看乾坤門的測算結果嗎?他不着急讓你回去?”謝妄生又問。
江懷聿盯着謝妄生看了一會,直到謝妄生有點頭皮發麻,他才緩緩開口:“你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啊?”謝妄生一聽,登時傻了,完全沒料到江懷聿會來這麽一句。
于是尴尬道:“……不是,我,就是,呃,随便問問……随便關心一下,你。”
江懷聿點點頭,解釋:“昨日我醒後,給宗主傳過訊,他說汪院主不在宗內,他也忙于天罡窟之事,無暇顧及。”
說完,他往水亭外走:“走吧,收拾行李去劍閣了。”
謝妄生猶豫片刻,沉默地跟了上去。
早死,晚死,橫豎一死。
他還是選擇晚點死吧。
作者有話說:
小謝躺平:太好了,又可以茍一陣子了這一卷就結束了!下一卷內容預告:小謝身世揭曉,兩人對彼此越陷越深,關系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然後嘎巴一下小江記憶恢複今天整整 5001 字,夠粗長了吧(叉腰)以及,以後更新時間改成每天早上9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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