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一個愛吃甜食、笑起來很可愛的……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1章 一個愛吃甜食、笑起來很可愛的……
太淵宗,絕心院。
“哎喲喂,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啊!今日怎麽要和那群妖精一道聽學?!”
一間擺設質樸的雙人寝舍內,一個少煙湯年站在房門旁的牆壁前,對着一片竹簡,頂着一張苦瓜臉,嫌棄的視線落在牆上一片竹簡上。
那竹簡是長方形,淡青色,頂上刻着“太淵課牒”四字,下面則是密密麻麻的修行課表。
少年伸出手指,将竹簡戳得嘩嘩作響:“太,淵,經,義!誰要聽這麽無聊的玩意兒啊?!”
在他手指狂戳的地方,刻着幾行小字。
課業:《太淵經義》
時辰:未時一刻
授課者:韓景淵
聽學者:絕心院,極樂院,回春院。
這少年名喚常無忌,是太淵宗絕心院的一名弟子;他口中的“妖精”,指的是另外一個學院——極樂院的弟子們。
絕心院修的是無情道,而極樂院修合歡道。
作為一個無情道修士,他素來看不慣合歡道那群“妖精”。
憑借一副好皮囊四處誘人雙修,從而提升自身修為,實在是無恥。
常無忌越想越膈應,繼續罵罵咧咧:“宗主他老人家也真是的,都化神期了,多花點心思琢磨琢磨自個怎麽趕緊飛升不好麽?閑得沒事來講什麽太淵宗前史,還非得三院一起聽!誰稀罕聽啊到底?我一見極樂院那撥人就犯惡心……”
他正罵得起勁,突然背後一涼;餘光一瞥,一片雪白的衣角躍入眼簾。
一陣無形的壓迫感襲來,常無忌心口一緊,咽下尚未出口的髒話,惴惴不安地擡頭。
那是他的同舍——江懷聿,高他一個頭,冷冷立在那裏。
此人出身仙都江氏,修真界最負盛名的世家;近千年,唯有兩位飛升者,皆出自江氏。
常無忌一介寒門,素來只在傳說裏聽過這般人物;剛與江懷聿同舍那幾日,他十分謹言慎行,生怕自己不小心觸怒江懷聿。
可相處下來,他才漸漸發現,這位修界天驕沉默寡言又過于沉迷修行和課業,才讓人覺得冷漠難親近。
實則,此人毫無世家弟子的傲态,從未大聲說過話,更別提動怒。
……偏偏此刻,那雙冷灰色眼眸裏,似乎隐隐透出一絲不悅。
常無忌心口發毛,飛快回想方才自己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抑或是罵聲太大,驚擾了江懷聿。
就在他膽戰心驚之際,江懷聿垂下眼簾,瞥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地“嗯”了一聲。
常無忌先是一愣,旋即反應過來,江懷聿這是在對他方才的言論表示贊同。
緊接着,江懷聿伸出手,将常無忌戳偏的課牒擺正,眸中那絲不悅的情緒才徹底消散。
常無忌怔怔地瞅着那課牒,瞬間意識到了什麽,連忙道歉:“抱歉啊懷聿,我不是故意的。”
江懷聿這人确實沒什麽大毛病,就是有點強迫症。
江懷聿淡淡道:“無妨。”
常無忌放下心來,大大咧咧地伸手攬住江懷聿的肩膀,就着方才的話題說下去:“可這畢竟是宗主他老人家親自講學,還是得去啊……走吧走吧。”
江懷聿任由常無忌摟着他往外走,出了房門,他才後撤一步,拉開距離,緩聲道:“我不去了。”
這一次,常無忌很快就意識到原因。
他面上露出嫌惡的神色,“啧”了一聲:“嗐,對了,我竟忘了,極樂院那位豔修頭牌也在呢。”
他口中的“豔修頭牌”,名喚謝妄生,在極樂院修合歡道;此人整日跟個花蝴蝶似的招蜂引蝶,不知道的還以為極樂院是個青樓呢。
江懷聿聞言,腳步一頓,眉頭不經意地蹙起,原本平和的語氣也冷了下來:“與他無關。”
常無忌只覺寒氣又起,且比方才更甚。
他當然知道江懷聿并非針對他,但擔心殃及池魚,立馬抄起書卷夾在腋下忙不疊溜了:“噢噢,那我先走了啊!”
遠離江懷聿後,常無忌才小聲嘟囔道:“與他無關?我才不信咧。”
在謝妄生拜入太淵宗之前,每年的宗門大比,江懷聿都穩居魁首;而謝妄生來的第一年,就一舉奪走魁首,驚豔四座,一直夾着尾巴做人的極樂院衆修從此揚眉吐氣,也敢卷起袖子罵絕心院都是被閹了的狗。
次年,江懷聿奪回魁首。
下一年,大比魁首再次花落謝妄生。
如此你來我往,如今是第三年了。
每次大比,他二人像是彼此仇敵一般,都發了狠似的将對方往死裏打;極樂院和絕心院兩位元嬰期院主上前阻攔都不幸負傷,直到化神期的宗主韓景淵親自出手,才鎮住這二人。
今日,這三院混上的《太淵經義》,謝妄生大抵也會去,江懷聿肯定是不想見到他,所以才不去。
在他身後,江懷聿面無表情地關上門,朝山下走去。
常無忌想多了。
盡管他看不慣謝妄生,但相比之下,課業更重要,他不至于因為一個不相乾的人荒廢課業。
反正講經堂很大,他坐第一排,不管謝妄生坐哪,他都眼不見心不煩。
今日,他之所以不去聽學,是因為一個令他頭大的人來太淵宗了——
他的娘親。
***
太淵宗,位于中原地帶綿延的天息山脈上,雲霧缭繞,靈氣濃郁;山門隐蔽難覓,外人不得入。
崎岖的羊腸山道上,一個女子拎着裙角,深一腳淺一腳,滿額薄汗,氣喘籲籲;她身後,跟着一個步伐矯健的男子,兩只手拎着兩個食盒,目光擔憂地落在女子搖晃的身形上。
沉默一路,在女子靠着山壁休整時,他試探着開口:“夫人,公子讓我們在山腳下等他就好……”
“咱們提前到了嘛!”女子用手給自己扇風,臉上挂着期盼的笑容,“咱們直接殺去子暄的寝舍!給他一個驚喜!”
不知想到了什麽,她面色忽而一黯,嘆了口氣:“主要時間太趕了,我是擔心來不及……”
這女子是江懷聿的娘親,謝冬蕊;男子則是她的護衛。
三年前,江懷聿正式入絕心院開始修習無情道後,仙都不允許任何人去太淵宗探望他。
這一次,謝冬蕊是半夜三更偷溜出門的。
離開不到半日,她的夫君——仙都家主江盛宗——就催命似的給她的玉聽發了無數道訊息;不消多想,他此刻定然在趕來抓她的路上,她只希望在被抓回去之前,能親自看一眼江懷聿。
護衛擡眸看了一眼茫茫群山,猶豫着指出一個事實:“可是夫人,我們迷路了。”
謝冬蕊認命似的伸手探入袖中,去拿玉聽:“好吧,還是讓子暄來接我們吧。”
旋即手一僵——
她嫌棄夫君江盛宗的奪命連環訊息太煩,一怒之下,把玉聽給扔了。
護衛見狀,無奈地撓撓頭,他的玉聽上,根本沒有江懷聿。
就在兩人面面相觑之時,前面白茫茫的霧氣中,響起一陣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奶白色的山岚如夢似幻,鬼魅般飄然鑽出一個朱衣少年。
他有一頭濃密的墨色長卷發,前發潦草地绾成一個半髻紮在腦後,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兩鬓餘發垂下,像毛筆勾勒出的兩道迤逦水痕。
就在雙方看清彼此的那瞬間,一束清透的日光恰好破開濃郁的霧氣,灑在少年精致的面容上;他眼眸一轉,漆黑透亮的桃花眼底便流轉出淡淡的琥珀金光,再加上不笑而翹的紅唇,和一身花枝銀繡朱衣,甚是魅惑勾人。
但他眉骨高、鼻梁挺,臉部線條硬朗利落,便将眼唇和衣衫所帶來的妩媚恰到好處地壓住,并十分奇異地融合成一種不帶女氣的漂亮。
護衛下意識疾步上前,将謝冬蕊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而後反應過來:此處是太淵宗,不會有歹人,這人應當是宗門內的弟子。
于是,他側身讓開,并抱拳道歉:“無意阻攔仙師去路,還望仙師見諒。”
朱衣少年面上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側身路過他們。
心裏卻是松了口氣:吓死了吓死了,還以為遇到哪位長老呢!
此人便是謝妄生。
他實在不想聽宗主唠叨什麽太淵經義,打算溜下山去鎮上買酒喝,特意挑了一條隐蔽小道下山。
“小仙師留步!”
謝冬蕊盯着謝妄生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瞅了片刻,突然開口喚人。
謝妄生停下腳步,扭頭。
謝冬蕊一邊上下打量他,一邊笑道:“小郎君,我來太淵宗探望我的孩子,意外迷路,玉聽又丢了,不知可否勞煩小郎君,帶我去尋他?”
謝妄生看了看一臉期待的謝冬蕊,又看了看護衛手上的兩個食盒,忍不住腹诽:哪個沒斷奶的,都修仙了還要母親來探望?
“好啊,”謝妄生友善地笑起來,折返回去,“我帶你們去。”
“那太好了,多謝小郎君!”謝冬蕊抓住謝妄生的手,十分感激。
謝妄生禮貌一笑:“夫人客氣。”
他帶着他們往山上走去,心中好奇這位沒斷奶的到底是何方神聖,于是開口問:“夫人,請問……?”
他話未說完,就被謝冬蕊搶先一步問:“小郎君,你叫什麽名字?“
謝妄生如實報上大名。
謝冬蕊停下腳步,再次打量謝妄生,露出一副滿意而恍然大悟的神色,眉眼很溫柔地彎起來:“啊,原來你就是謝妄生,是我們子暄的好友呀!”
江懷聿十五歲那年,第一次在宗門大比中輸給別人,被大怒的江盛宗連夜叫回去,罰他在江氏祠堂前的雪地裏整整跪了三天三夜,并在刺骨風雪中受了上百道仙都訓誡鞭且不許用靈力護體。
最後,江懷聿昏迷過去,高熱不醒。
謝冬蕊心疼不已,咒罵江盛宗不得好死,衣不解帶地守在江懷聿榻前日夜照料。
而江懷聿于睡夢中,喊出一個她不曾聽說的名字——謝妄生。
等他醒來,謝冬蕊好奇問他,謝妄生是誰。
江懷聿沉默片刻,言簡意赅地回答是一個不熟的同門。
謝冬蕊既詫異又開心,這還是江懷聿第一次主動提及太淵宗的同門。
她沒有追問,但十分篤定,根據她對他的了解,那謝妄生必定是他極為在意的人。
“來,妄生啊,這是我親手做的甜點,子暄最喜歡吃了,你也嘗嘗,”謝冬蕊十分熱情,一把拿過護衛手上拎着的食盒,不由分說地塞到謝妄生懷裏,“別推辭啊,就當是謝謝你關照我們子暄了。”
“?”
謝妄生苦苦在腦海裏搜尋一番,并未想起自己有哪個朋友叫“紫萱”。
他本想問謝冬蕊,但見她一臉歡喜,到底是沒問,只是從善如流地接過食盒,大大方方道:“謝謝夫人,您客氣了,同門之間互幫互助,應該的。”
謝冬蕊和謝妄生都是自來熟的性格,兩人十分投緣地聊了一路,謝冬蕊一激動險些要将另外一個食盒也送給謝妄生,但被護衛冷靜地攔住了。
謝妄生也很喜歡這位言笑晏晏又溫柔可親的夫人,與她閑聊的同時,仍在苦苦思索:“紫萱”到底是誰?
那食盒他打開看過了,滿滿當當的各種糕點果脯,他那便宜妹妹就喜歡吃這種齁甜的玩意兒,所以“紫萱”大抵也是個女孩。
而這位夫人長相清麗又性格讨喜,“紫萱”應當也如是。
他在腦海中飛快拼湊出“紫萱”的形象:一個愛吃甜食、笑起來很可愛的活潑小姑娘。
不多時,他們到達太淵宗的山門入口。
謝妄生體貼地扶着腳軟的謝冬蕊邁上最後一道臺階,笑道:“夫人小心,咱們到了。”
他沒着急下山買酒,打算看看這“紫萱”是何方神聖。
“子暄!“
原本累得不行的謝冬蕊突然精神抖擻地高呼一聲,興致勃勃地提裙疾步朝一個人跑去。
謝妄生好奇扭頭,擡眼一望。
宗門界碑邊,站着一個少年。
墨發一絲不茍地高高束起,雪色衣衫在山風中飄舞綿延,幾與周身冷霧融為一體。
少年一臉冷漠,任由謝冬蕊大呼小叫地抱住他噓寒問暖,犀利的眼神穿過山間冷霧,死死釘在謝妄生身上。
“……”
謝妄生臉上的笑容僵住,整個人瞬間石化。
啪嗒——
腦海中那可愛小姑娘的形象驟然破碎,化成一只平時高冷呆楞但發瘋啄人時攻擊力很強的大白鵝。
……他大爺的,“紫萱”原來是江懷聿這夯貨呆頭鵝!!!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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