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二更) “這跟當衆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96章 (二更) “這跟當衆
武鬥的最後一場, 在歸元殿外的高臺上舉行。
跌下高臺,或倒地不起,皆視為落敗。
謝妄生站在臺下, 仰頭望着那方熟悉的擂臺,一時有些恍惚。
前三次站在這裏時,他知道自己即将迎戰江懷聿, 心跳總會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時是激動,是期待。
他滿心只有一個念頭:贏下這場比試,把江懷聿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頓。
如今,他的心跳依舊很快。
卻既不是激動, 也不是期待。
而是緊張。
“生哥,你可一定要加油啊!我這積分算下來準是倒數了,我可不想青蛙跳完整個太淵宗,廢腿不說,臉都丢光了。”
元冬生期期艾艾地抱着謝妄生的胳膊,一臉懇求。
身後跟着好幾個平日不學無術的極樂院弟子, 都眼巴巴地瞅着謝妄生。
“滾滾滾!你們這群臭不要臉的,別給我們生生壓力!”
妙麗麗一臉嫌棄, 扯着又尖又細的嗓子, 不客氣地揮手将他們趕走。
“平日裏不好好修行,這會來抱我們生生大腿,想都別想啊!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去。”
元冬生泫然欲泣地站到一邊去,開始叩首跪求天道。
其中有個人回怼妙麗麗:“你的積分也很靠後啊,怎麽, 你想去絕心院那邊跳舞啊?”
“關你屁事!”妙麗麗不客氣地橫那人一眼。
謝妄生看向妙麗麗:“你真的很靠後?”
“沒事,你別管我,”妙麗麗安慰似的拍了拍謝妄生, “跳什麽舞我已經想好了,姑奶奶我要讓整個絕心院為姑奶奶的舞姿傾倒,拜倒在姑奶奶的石榴裙下。”
謝妄生被妙麗麗逗得笑了一下。
妙麗麗沖他抛了個媚眼:“怎麽?被感動了嗎?那能不能跟我雙修?”
若是換做以前,謝妄生會乾脆利落地笑罵,毫不客氣地回一個“滾”字。
但此刻,他突然沉默地看着妙麗麗,一言不發。
妙麗麗沒等來意料之中的那個“滾”字,不由瞪大了眼:“你怎麽了?”
謝妄生在想一個問題。
他為什麽非得喜歡江懷聿呢?
換一個人喜歡不就好了?
譬如妙麗麗。
這樣一來,他便不用整日魂不守舍、瞻前顧後了。
什麽江懷聿海懷聿的,都去見鬼吧!
謝妄生突然伸出手,捧住妙麗麗的臉,一臉嚴肅:“可以試試。”
妙麗麗怔了一息,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可以試試雙修。
他吓得往後一仰,錯愕地瞪着謝妄生,嘴唇顫了兩下。
緊接着眼珠一轉,又突然眉開眼笑:“可以啊,來吧。”
說完,便滿懷期待地撅起了嘴。
謝妄生盯着妙麗麗那張清秀中帶點妖魅的臉,努力掙紮好一會兒,到底是下不去嘴。
腦海裏浮現的,反倒是江懷聿的唇。
觸感溫涼柔軟,唇瓣生得薄,仿佛輕輕一咬便會滲出血來,偏偏吻起人時強勢得要命。
舌頭也很靈活,特別是當它舔舐……
打住!
謝妄生陡然驚醒,硬生生截斷思緒,松開妙麗麗,往後退了一步。
誰知妙麗麗反而追了上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歪頭便要往他臉上親。
謝妄生反應極快,猛地偏頭躲開。
妙麗麗并未真正碰到他,那聲故意發出的“吧唧”卻響亮得驚人,險些震破他的耳膜。
謝妄生揉了揉耳朵,一臉莫名其妙地抱怨:“我耳朵惹你了?”
妙麗麗卻沒有看他,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往某一處。
謝妄生扭頭,順着妙麗麗的視線看去,看到了江懷聿。
江懷聿正朝高臺走去。
他一身雪色勁裝,白玉冠束發,眉目冷若冰霜,渾身上下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寒氣,活像一塊會走路的千年寒冰。
謝妄生忍不住嘀咕:“誰又惹到他了?臉這麽臭。”
妙麗麗笑嘻嘻道:“可能是你吧。”
謝妄生:“?”
妙麗麗眨了眨眼:“我方才看見江懷聿過來,才故意親你的。”
“他原本神色還挺正常,瞧見我親你以後,臉色立刻就變了。啧,定然是吃醋了。”
謝妄生遲疑片刻,仍舊不以為然。
江懷聿不過是見不得極樂院而已。
從前看見他和妙麗麗勾肩搭背,江懷聿也總是一副嫌棄得要命的模樣。
“所以,你到底想好沒有?”妙麗麗問,“待會兒是準備贏,還是準備輸?”
謝妄生看了他一眼:“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這哪是我能決定的?”
每一次與江懷聿交手,他都是傾盡全力。不到最後一刻,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誰勝誰負。
不過,這一次,他的靈髓被自己封了,無法使出全力了。
也好。
江懷聿痛痛快快地他揍一頓,說不定就徹底消氣了呢。
咚咚咚——
主持這次比試的長老,是絕心院的院主莫雪怙。
他敲了敲鑼鼓,比試即将開始。
謝妄生緩緩吐出一口氣,緩步走上高臺。
站定後,他習慣性地召出長歌劍。
心下又是一陣尴尬。
長歌劍,也是江懷聿送給他的。
莫雪怙又敲了一下鑼鼓,言簡意赅:“比試開始!”
他聲音不大,但擴音咒将他的聲音放大,送到看臺四周的每一個角落。
全場肅然,屏息靜立,翹首以盼,等待每年最為精彩的比試上演。
以往長老一聲令下,謝妄生幾乎總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出手,試圖搶占先機。
可這一次,他不打算先動。
出乎意料的是,江懷聿也沒有動。
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既未拔劍,也未擺出迎戰的架勢,只面無表情地注視着謝妄生,不知在想些什麽。
于是,兩人就這麽隔着數丈距離,沉默地對視。
高臺之上,半晌無人出招。
片刻後,臺下開始騷動了。
絕心院和極樂院的弟子們面面相觑,十分疑惑。
“怎麽了這是?怎麽不說話也不動啊?”
“是在比誰先笑嗎?”
“快動手呀!”
回春院有一小部分弟子很是激動,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看到沒看到沒?他們都舍不得對對方動手!”
“這就是愛嗎?”
“能不能直接在臺上親嘴啊?”
莫雪怙也微微蹙眉。
謝妄生注意到江懷聿沒有拿劍,率先開口:“你不用劍嗎?”
江懷聿:“不用。”
謝妄生挑了下眉,也收了長歌劍。
江懷聿擡了下手:“你先?”
謝妄生謙讓:“你先。”
江懷聿頓了一下:“好。”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驟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江懷聿已逼至謝妄生身前,出手快如疾電,一拳直砸他的胸口。
謝妄生閃身一躲。
拳鋒堪堪擦過胸前衣料,帶起一聲細微的摩擦。
江懷聿卻不給他抽身的機會,五指一扣,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拽。
謝妄生順勢旋腕掙脫,身形滑得如同游魚,轉身便是一拳,直取江懷聿小腹。
江懷聿擡臂格擋。
轉眼之間,兩人已貼身纏鬥起來,拳掌交錯,拆招換式,你來我往,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臺下衆人看呆了,再次議論紛紛。
極樂院和絕心院這邊,一片嘩然。
“什麽情況?”
“不用劍嗎?那只能近身搏鬥了!多沒意思!”
“沒事,近身搏鬥也挺精彩!”
“精彩什麽呀?都纏鬥在一起了,看都看不清楚招數!”
回春院的弟子們則看得臉紅耳赤,激動得尖叫連連。
“近身搏鬥好啊近身搏鬥妙!”
“就要看近身搏鬥!”
“我天吶,他抓住他的手了!摸到他的胸了!”
“這跟當衆接吻有什麽區別?”
極樂院和絕心的弟子們頻頻看向回春院那群尖叫的人,一頭霧水。
臺上比試的兩人,明明跟回春院沒有任何關系,但全場就屬回春院叫得最大聲,最激動。
高臺上,謝妄生心裏也在犯嘀咕。
江懷聿究竟在做什麽?
兩人已經拆了二十餘招。照理說,他如今修為略遜一籌,江懷聿早贏了才是。
這一分神,江懷聿的掌風已迎面襲來。
謝妄生躲閃不及,被一掌拍中胸口,踉跄着退了一步,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緊接着,江懷聿又是一拳逼近。
拳鋒将至未至之際,他冷着臉問:“為何躲得這麽慢?”
謝妄生側身避開,一本正經地答道:“能力如此,自然只能這麽慢。”
江懷聿顯然不信。
他一把扣住謝妄生的手腕,猛地将人拽到身前,反剪住他的手臂,沉聲質問:“你對自己的靈髓做了什麽?”
“沒做什麽啊。”謝妄生一臉無辜,旋身掙脫。
然而才剛脫身,手腕便再次被江懷聿扣住,整個人也被拽了回去。
江懷聿冷笑一聲:“不是說要做朋友嗎?朋友之間也要說假話?”
謝妄生背靠在他胸前,一只手被牢牢反剪在身後,一時動彈不得。
“你肯告訴妙麗麗,卻不肯告訴我,是嗎?”
江懷聿說話時,胸腔随之微微震動,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傳到謝妄生的背上。
謝妄生莫名走了神,半晌沒有回答。
江懷聿等了片刻,忽然松開他,往後退了一步。
“這種朋友,有什麽好當的?”
謝妄生連忙轉身,開口:“不是,我只是……”
他停頓片刻,才低聲補充:“不想再麻煩你。”
那本就是江懷聿失憶以後許下的承諾。
既然記憶已經恢複,便不該再當真。
江懷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半晌沒有說話。
高臺下,衆人皆是一臉茫然。
怎麽突然又不打了?
還聊起了天?
莫雪怙皺眉,正要開口問,就見江懷聿動了起來。
這一次,江懷聿動用了靈力。
他面無表情地擡起手,一縷靈流自指尖傾瀉而出,轉瞬凝作一枚鋒利的冰錐,直襲謝妄生胸口。
這一擊又快又準,幾乎沒有留給人閃避的餘地。
謝妄生避無可避,冰錐沒入胸口,卻沒有刺穿血肉,而是瞬間化作一道熟悉的冰涼靈流,鑽入他的靈脈,飛快地游走開來。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第二枚冰錐已破空而至。
謝妄生原本可以躲。
可他轉念一想,讓江懷聿打上幾下,說不定便能消氣了。
于是,他不打算再躲。
為了不讓莫雪怙看出自己故意放水,他仍象征性地閃避兩下,又揮手打出一道靈流。
靈流凝作花枝,迎面纏住冰錐,卻在碰撞的瞬間被徹底碾碎。
随後,一枚又一枚冰錐接連擊中謝妄生。
冰錐入體,盡數化作冰冷的靈流,在他的靈脈中橫沖直撞,所過之處,将經脈一寸寸強行撕開,攪得他體內氣血翻湧。
一股腥甜猛然湧上喉間,直逼舌根。
謝妄生咬牙忍了片刻,終究沒能壓住,偏頭吐出一口黑血。
他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錯愕地擡眸看向江懷聿。
“你……”
高臺之下,絕心院的弟子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紛紛拍手稱快。
極樂院衆人卻全都傻了眼。
怎麽回事?這才幾個回合?
這怎麽可能是謝妄生真實的戰鬥力?
就連回春院弟子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凝固,一個個面露驚疑,似乎不敢相信江懷聿竟當真對謝妄生下了如此重的手。
妙麗麗更是氣得破口大罵:“江懷聿!你這個混蛋!你——”
話未說完,一旁的謝蘆葦拉了他一把,低聲道:“麗麗,你別擔心,阿兄他沒事的。”
妙麗麗又是疑惑,又是着急,跺腳道:“怎麽會沒事?都吐血了啊!”
說着便要往高臺上沖。
“都吐血了,還打什麽打!”
然而,江懷聿仍舊沒有停手。
他再次擡手,數枚冰錐接連破空而出,盡數打入謝妄生體內。
謝妄生終于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地,又嘔出一大口黑血。
他的身形晃了晃,向前栽去。
卻沒有倒在冰冷的高臺上。
衆目睽睽之下,江懷聿的身影驟然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謝妄生身側,伸手将人穩穩接入懷中。
謝妄生落進那個熟悉而微涼的懷抱,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他心裏很清楚,江懷聿方才打出的道道冰錐,沒有一道是在傷害他。
而是在替他解除那道由他胡亂琢磨出來、封在靈髓上的咒術。
“你當真不要命了?”
頭頂傳來江懷聿壓抑着怒意的聲音。
“又不是醫修,随便想出一道咒術,就敢往自己的靈髓上用?”
謝妄生自知理虧,無言以對。
當時時間倉促,他根本來不及仔細完善這道咒術。
它雖然勉強阻隔了那股在體內亂竄的氣息,卻也一并影響了靈脈運轉,導致靈力滞澀,淤堵在心脈附近。
方才江懷聿以靈力強行疏通經脈,将其中淤結震散,才逼得他将淤血盡數吐了出來。
謝妄生掙紮着想要起身。
江懷聿卻冷着臉,擡手在他身上連點數處xue位。
謝妄生眼前一黑,當即失去了意識。
高臺之下頓時一片嘩然。
妙麗麗還在急得直跳腳,謝蘆葦連忙湊過去,小聲告訴他,江懷聿接下來是要替謝妄生修補靈髓。
妙麗麗這才勉強安靜下來。
衆目睽睽之下,江懷聿抱緊懷中昏迷的人,縱身躍下高臺,頭也不回地直奔丹心醫堂。
常無忌手忙腳亂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把輪椅,直沖江懷聿的背影喊:“懷聿!這兒有輪椅!”
可江懷聿早已不見蹤影。
妙麗麗看了看常無忌手中的輪椅,一臉看傻子一樣地看着他:“怎麽會有人随身帶輪椅啊?”
常無忌冷哼一聲,語氣中竟還透着幾分驕傲:“先前我受傷走不了路,這是懷聿送給我的。我留作紀念,随身帶着不行嗎?”
妙麗麗眯了眯眼:“你之前生病,他就是這麽照顧你的?”
常無忌瞪他一眼:“怎麽?”
妙麗麗沒有回答,只若有所思地望向江懷聿離開的方向。
片刻後,他忽然福至心靈,徹底明白了。
江懷聿人好,這一點沒錯。
身邊的人受傷生病,他也的确都會照顧。
可照顧歸照顧,卻絕非一回事。
一個,是在大庭廣衆之下親自抱起來,心急火燎地飛奔而去。
另一個,是送一把輪椅,讓他自己慢慢搖。
這能一樣嗎?
完全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
下章,明天早上九點哈~話說,這個營養液怎麽這兩天漲得這麽快?馬上就1500了。我要準備加更了~謝謝大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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