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客院的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52章 客院的床,
一棵繁盛的秋海棠花樹下, 謝冬蕊坐在躺椅上,捧着玉聽,神色專注地看着上面的訊息。
【對了, 阿娘,我為什麽會去修合歡道?】
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謝冬蕊晃了晃手中的玉聽,問旁邊恭敬垂手站立的護衛簡七。
“子暄問我, 倘若他去修合歡道了,會是因為什麽原因。”
簡七想了想,搖搖頭:“公子看起來不像是會選擇去修合歡道的。”
“那你就錯了,子暄情緒豐沛, 挺适合修合歡道的,”謝冬蕊笑眯眯地晃了晃頭,“我覺得呢,他要是有一日想去修合歡道了,肯定是因為有喜歡的人了。”
簡七點頭:“在理,屬下也覺得是。”
于是, 謝冬蕊回複江懷聿。
【因為你有喜歡的人了嘛。】
“?”
謝妄生瞪着玉聽上傳來的訊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逃過一劫?
江懷聿倒是沒什麽表情。
他正要收回玉聽時, 謝冬蕊又傳來訊息。
【是謝妄生吧, 你夢裏都在喊人家名字。】
【那孩子挺好,生得漂亮,人又活潑愛笑,性格好,阿娘喜歡的。】
這下, 江懷聿和謝妄生雙雙愣住。
謝妄生眯了眯眼,暗暗啧了聲。
在夢裏,這家夥肯定是把他踩在腳下猛抽吧。
一時之間, 報複心壓過所剩無幾的良心。
他撐着頭,手指在桌上輕叩,似笑非笑地瞅着江懷聿:“夢裏都有我啊?這麽喜歡啊?那親一個?”
謝蘆葦猛地瞪大眼,視線在兩人之間快速掃視,一臉期待。
江懷聿一副置若罔聞的模樣,淡定地收了玉聽,看向妙麗麗:“吃好了的話,走了?”
妙麗麗點點頭,擦淨嘴,拿着金玉契,起身去賬臺。
謝蘆葦沒見過金玉契是怎麽用的,心生好奇,也跟着一起去了。
謝妄生伸了個懶腰,晃晃悠悠地起身。
江懷聿坐着沒動,擡眸望着他。
謝妄生挑眉:“走啊?”
江懷聿朝他勾了勾食指,神色嚴肅。
“怎麽?”謝妄生見狀,以為江懷聿要跟他說關于靈髓抽取的事,收了吊兒郎當的姿态,一臉認真地俯下身去。
江懷聿飛快在他嘴角輕輕啄了一口,旋即十分自然地起身,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模樣。
沖愣住的謝妄生笑了笑:“走吧。”
*
四人前往劍閣本家的謝府。
江懷聿和謝妄生走在最前面,妙麗麗和謝蘆葦在後。
謝蘆葦輕輕扯了扯妙麗麗的衣袖,壓低聲音:“麗麗,剛剛在酒樓,我好像看到江師兄對我阿兄……”
她伸出兩根食指,指尖互相點了點。
妙麗麗瞪大眼:“剛剛?酒樓裏?大庭廣衆之下?小生生沒扇他一巴掌麽?”
謝蘆葦抿唇笑:“沒有呢。”
妙麗麗神色複雜瞅了一眼前面的謝妄生,搖頭感慨:“他為了整人,可真是不計代價。”
“可是我看阿兄也不抗拒呀,”謝蘆葦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一些激動的神色,“麗麗你說,阿兄會不會真的喜歡上江師兄啊?”
“絕無可能!”妙麗麗幾乎是斬釘截鐵地脫口而出,義正言辭,铿锵有力,“我們小生生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不可能因為江懷聿長得好看、修為高、脾氣好、家世又厲害就看上他!”
謝蘆葦撇了撇嘴,一副“你要不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的嫌棄神色,然後沖冥頑不靈的妙麗麗搖了搖頭,換成“算了你懂什麽懶得跟你說”的表情,自己偷着樂了。
劍閣謝宅,是謝氏本家所居之地。
謝宅坐落在一處依山環水之地,劈開半座孤山為基,背靠的玄鐵崖被削成千仞絕壁,其上鑿刻《謝氏劍經》全文,字痕滲血——據說是創功老祖以指為劍書寫,六百年來劍氣未散。
所有樓閣嵌于山體裂縫中,黛瓦屋檐與鐵灰岩色渾然一體;四周無花,唯生鐵線蕨與劍脊竹。
宅前,溪流緩慢流淌,溪邊花樹四季繁盛,落葉缤紛。
以山為骨,以水為刃,剛柔并濟。
三丈高的玄鐵門外,一個中年男子滿面堆笑,拱手迎客,看起來像是謝氏的管家。
上百賓客摩肩接踵,皆攜禮相賀。
“小少主歸閣,姑蘇李氏前來賀喜!”
“金陵張氏有禮了,恭喜老閣主喜迎愛孫歸家!”
管家迎進幾位賓客,一擡眼,注意到人群中的四位少年。
一個少年身着黛青袍,長身玉立,面如冠玉,矜貴中帶着難以忽視的清冷氣息;旁邊的少年穿了件藤黃的圓領袍,墨色卷發高束,容貌昳麗而氣質慵懶灑脫。
另外兩位,一個是藕荷衫的圓臉少女,一個是寶藍色的文弱少年,容貌都十分出色。
這四人站在烏泱泱的隊伍末尾,實在是惹眼。
管家盯着藤黃少年多看了幾眼,視線挪到黛青袍少年身上,陡然反應過來,立馬吩咐一旁的小厮:“快快禀告閣主,江公子來了!”
說完,他暫且顧不上其他賓客,拎着衣角一溜小跑過去,向江懷聿躬身行禮。
“公子如何在這裏站着?到劍閣那就是回自個家了,快快請進!”
管家帶着他們四人進入謝宅,對江懷聿笑道:“今日劍閣恰好設了晚宴宴請賓客,慶賀小少主歸閣,不曾想公子您也來了,真真是雙喜臨門,閣主他老人家怕是睡着了都會笑醒。”
“不過,閣主這會兒正忙着接待貴客,您和您這幾位朋友先去歇歇腳,晚宴便可見到閣主了。”
江懷聿颔首:“勞煩李管家了。”
李管家驚訝,笑得臉上的褶子更深了:“公子上一次來劍閣,才六歲呢,居然記得老仆姓什麽。”
江懷聿禮貌回應:“還是李管家厲害,都十三年了,還記得我樣貌。”
李管家“哎喲”一聲,滿臉慈愛,一開始見到仙都少主的拘謹徹底消失了:“跟你阿娘一個樣,從小就嘴甜,招人喜愛。”
謝妄生嘴角上揚了一下。
要不是他這段時間重新認識了江懷聿,會覺得這李管家是在胡說八道阿谀奉承。
許是注意到謝妄生在笑,李管家看向他,面上帶笑:“不知這位小公子如何稱呼?”
謝妄生報上大名。
“公子也姓謝,那也算是一家人了。”李管家十分慈愛地呵呵一笑。
“那好啊,我挺喜歡劍閣。”謝妄生很是自來熟地和李管家攀談起來。
閑聊間,李管家領着他們來到一處院落。
院子很寬闊,滿院花樹,芳香醉人;池中幾條銀魚游過,閑散自在。
小廚房,書房,卧房等一應俱全。
“這是謝四姑娘當年的院子,這段時日公子就在此居住吧。若有什麽需要的,随時吩咐老仆。”
李管家沖江懷聿拱手行禮,又轉向謝妄生三人,笑道:“這旁邊有個小院,專供貴客留宿,離得很近,老仆帶三位去看看。”
江懷聿啓唇,似乎是想說什麽。
謝妄生點點頭:“好,那有勞李管家了。”
客院很近,走過一個小花園便到了。
李管家剛要帶着他們進去,突然有人遠遠地喊了聲。
“表兄,你來了?”
謝妄生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嘴角難以察覺地扯了一扯,回過頭去。
一個紫袍少年和一個玄衣男子并肩而立。
紫袍少年,自然就是讓劍閣上下設宴歡迎歸閣的小少主莫微雨了。
旁邊的男子,他不認識。
“舅舅,”江懷聿沖那男子打了聲招呼,然後低聲給謝妄生介紹,“謝夏山。”
“表兄,你怎麽不理我?”莫微雨面帶笑意,走上前來。
謝夏山沒有回應江懷聿的招呼,只是随意地點點頭。
江懷聿瞅着莫微雨:“你怎麽在這?”
莫微雨奇道:“表兄這是什麽問題?我不在這,還能在哪?”
旋即又笑:“表兄不肯帶我來劍閣,我只好自己來了。”
謝夏山聞言,面色一黑,不怎麽友善地盯着江懷聿:“什麽意思?你為什麽不帶他來劍閣?”
江懷聿淡淡回應:“有手有腳的為何需要人帶,這不是自己來了。”
“舅舅,沒事,我跟表兄鬧着玩呢。”莫微雨搭上謝夏山的肩膀,安慰似的拍了拍。
說完,他不經意地看向江懷聿身邊的謝妄生,臉上笑意更深了:“謝公子,好久不見,你也來我們劍閣了。”
謝夏山一聽,順着莫微雨的視線看了看謝妄生,拍了拍莫微雨的頭,露出憐愛的神色:“這都是你的朋友?”
莫微雨眼神裏的光暗淡下去,語氣有點低落:“舅舅,他們都是太淵宗的。這些年,我沒什麽朋友。”
謝夏山一聽,眼眶倏地紅了,重重地捏了捏莫微雨的後頸:“回家了,一切都好了。”
“勞舅舅操心了,我沒事的,劍閣的大家都待我很好,我很喜歡劍閣。”
莫微雨輕言細語,抱了抱謝夏山。
江懷聿面無表情,耐心等他們說完,偏頭看謝妄生:“進去看看,這院子你住不住得慣?”
謝妄生挑了下眉,正想說有什麽住不慣的,自己幕天席地都睡過,這院子再不濟至少有張床吧。
“這個院子和我夢裏的很像。”
謝妄生還沒來得及開口,莫微雨先出聲了。
他站在客院門口,手扶門沿,視線投向院內,眼神缱绻。
“我在幽冥天的時候,時常夢見我回到劍閣,夢裏的劍閣,就是這樣一個院子。牆上爬滿紫藤蘿,一口小水井,青石板上有濕滑的青苔,還有一棵石榴花樹,樹上有兩只灰色的長尾山雀。”
謝妄生朝院內看一眼。
果然,一模一樣。
妙麗麗忍不住低聲嘟囔:“離譜,連兩只山雀都對上了……什麽時候的夢?剛剛睜着眼做的嗎?”
謝夏山一聽莫微雨這麽說,眼眶又紅了,他長嘆一口氣,緊緊摟住莫微雨,語氣溫柔地問他:“好孩子,這個院子你喜歡的話,你便住這吧。先前那個院子也留着,你想住哪兒,就住哪兒。”
“二爺,這可使不得,”李管家連忙出聲,“這是客院,是給客人住的,這……”
“有何不可?”謝夏山黑着臉,打斷李管家,“一個客院罷了,微雨想住,我這個做舅舅的,還不能做主了?劍閣那麽大,你另尋幾間不就得了!”
“可是……”李管家搓了搓手,左右為難,“近幾日賓客太多,客院已滿了……怕是只能安排在劍閣外了。”
謝夏山眉頭緊擰,怒目而視:“這有何難?安排在劍閣外不就好了?!”
莫微雨立刻沖謝夏山一笑,輕聲道:“還是舅舅待我好。”
接着,他看向謝妄生,唇角上揚:“那就,麻煩謝公子和另外兩位朋友去劍閣外住了。”
李管家一臉糾結地看向江懷聿和謝妄生。
謝妄生渾不在意地沖李管家一笑,表示自己無所謂:“我可……”
“他們住我院子就好。”江懷聿朝李管家一颔首。
李管家有些猶豫:“可是,公子您的院子只有三間卧房。”
江懷聿臉朝謝妄生偏了下:“我倆一間。”
莫微雨聞言,面上閃過一絲不悅,轉瞬即逝。
“好,”李管家抱歉地沖謝妄生笑了笑,“老仆這就去安排,加一床被褥枕頭。”
說罷,行了禮,匆匆離去置辦了。
江懷聿帶着謝妄生三人回去自己的院中。
路上,妙麗麗拉了拉謝妄生,憤憤不平:“小生生,那莫微雨跟你有仇麽?他怎麽連個破院子都要跟你過不去啊?”
謝妄生聳聳肩:“不知道啊,之前秘境裏才認識的。”
“我知道,”謝蘆葦一臉神秘地湊上來,“是嫉妒。我覺得吧,他對江師兄有意思,所以故意為難我阿兄。”
妙麗麗一臉懷疑:“是嗎?可是他倆是表親啊,又不能在一起。”
嘎吱——
江懷聿推開院門,回過頭來,參與對話:“表親也能在一起的。”
接着,他擡眉去看謝妄生:“是吧?”
謝妄生瞟了他一眼,泰然自若地回答:“可以啊,倆男的又不生孩子。”
“嗯,”江懷聿點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旋即又撇清關系,“不過,我對莫微雨沒興趣。”
江懷聿指了指院子東邊兩個并列的廂房:“謝師妹,妙師弟,你們的房間。”
“嚯!這看着就比客院的大啊!”
倆人開開心心地跑過去。
江懷聿看了看謝妄生,往北邊一個廂房走。
謝妄生跟上去。
走到房間門口,江懷聿打開房門,示意謝妄生進去:“你先看看,是喜歡這裏,還是那邊?”
謝妄生覺得好笑,他都多大的人了,怎會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怎麽,我要是說,我想住方才那個院,你能從莫微雨手裏給我搶過來?”
江懷聿一臉認真:“能。”
謝妄生笑道:“謝夏山怕是不答應吧。”
江懷聿:“那我找外祖父去。”
謝妄生瞅着江懷聿一本正經大題小做的模樣,登時來了興趣。
他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調侃道:“那您是打算去跟外祖父撒嬌呢,還是哭鬧啊?”
江懷聿:“撒嬌,很有用。”
謝妄生腦補了一下江懷聿撒嬌的模樣,感覺有點瘆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擺擺手,語氣輕松:“不用,我又不是五歲稚子,沒那麽幼稚。”
江懷聿木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仍是一臉較真的模樣。
惹得謝妄生又生起了挑逗的心思。
他伸出食指,勾住江懷聿的下巴,右眼輕輕一眨。
“真的不用了。”
“再說了,那客院的床,哪有江少主的好睡。”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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