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他倆之間能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82章 他倆之間能
另一輛馬車上。
馬車內布置簡樸, 點着一支安神用的清心香。
韓景淵一身藍灰袍,領上是金線滾繡的花紋,分別是三院的六角霜華、并蒂牡丹、五出杏林。
他沏着茶, 一臉和藹地望着對面正襟危坐的江懷聿,眸光中是掩蓋不住的欣賞:“這一趟下山不虛此行,我看你和謝妄生那臭小子都晉升元嬰了。”
江懷聿面無喜色, 淡淡道:“多謝宗主,弟子還需勤修苦練。”
頓了頓,他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宗主,弟子沒能完成宗主所托, 李門主的測算結果……”
韓景淵拎起茶壺,将滾水倒入茶盞中,打斷江懷聿:“無妨,事出有因,不必自責。”
先前,江懷聿從謝妄生那裏得知自己失憶的來龍去脈後, 就已傳訊給韓景淵,告知他自己沒能取得乾坤門的測算結果。
韓景淵将茶盞推給江懷聿:“嘗嘗, 龍舌山雨後的嫩芽。”
他笑眯眯地看着江懷聿端起來啜飲幾口後, 才道:“想來,對你下采魂咒的人,應當是幽冥天。他們擔心我們看了測算結果,想到法子阻止無間獄。”
江懷聿擡手,一道水波自他掌心中擴散出去, 隔音罩結成,嚴絲密合地罩住整個馬車。
即便如此,他還是壓低了聲音:“宗主, 弟子懷疑,此人與我相識。”
韓景淵送到唇邊的茶盞一滞,接着瞳孔一縮,面色下沉:“此話當真?”
“據謝妄生所說,在弟子昏迷的那個地方,不曾發現任何打鬥痕跡,弟子未曾反抗;即便這人是化神修為,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一擊将弟子打暈。所以,弟子懷疑,此人與弟子相識,弟子這才疏忽了,不曾提防。”
韓景淵一邊聽着,一邊喝完一盞茶:“可有懷疑的人麽?”
江懷聿搖頭:“弟子慚愧。”
“無妨,”韓景淵笑着寬慰他,“回宗後,讓汪白水給你瞧一瞧,這采魂咒,想來是難不倒他。屆時,便能知曉測算結果,也能知道是誰對你下的手。”
接着,韓景淵話鋒一轉:“對了,你此行如何啊?謝妄生那臭小子,有沒有趁你失憶欺負你?”
江懷聿頓了頓,搖頭:“沒有,他對弟子挺好的。”
韓景淵聞言,目露詫異:“嗬喲,當真難得。”
接着,他十分滿意地摸了摸自己白花花的胡須。
哼,這兩個臭小子,下山之前還質疑他的安排,看吧,眼下已然交好了。
他早就用他那一雙慧眼看清了,這倆人其實各方面都很像,不說成為摯交,那至少也是關系不錯的同門;也不知之前為何總是看對方不順眼,帶得絕心和極樂兩院之間的關系也不融洽,整日雞飛狗跳的,實在讓人腦仁疼。
不過,看起來,往後他便不需要再花費精力來整頓院風院紀了。
正事聊完,江懷聿起身離開。
韓景淵想起了什麽似的,喚住江懷聿:“對了,險些忘了問你,你既失了記憶,無情道的那些功法心法可還記得?”
江懷聿答道:“先前不記得,布下鎖靈枷後,逐漸想起了一些,但都零零碎碎的。”
頓了頓,又道:“宗主寬心,弟子就算不記得,只需再看一遍,就會了。”
曾經潛心鑽研過的功法心法,一半放在記憶裏,另一半則已融于骨血,沒那麽容易忘記的。
“如此便好,”韓景淵點點頭,“你早些晉入化神,便能早日去浮玉神宮了。”
江懷聿聞言,微怔。
浮玉神宮,位于東海一座名喚浮玉的仙山上。
據說,當年江清衡飛升成為天道後,心系下界,在浮玉仙山建造了一個宮殿,将自己畢生所學全部放在其中,專供化神期的大能們繼續修行。
江清衡會偶爾現身傳道,得他青眼之人,還可被他帶上神界遨游。
但凡修士,無不向往;人人皆傳,一朝拜入浮玉宮,便是半截身子成了神仙,距離神界便只一步之遙。
然而,想要進這浮玉神宮,卻非易事。
首先,必須得是化神期。
其次,沒有其次了。
浮玉神宮相中有飛升潛力的人之後,會命仙鶴銜一支金筆贈與此人;手持這支金筆,東海海水便會化作一艘無風自動的船,将人送至神宮。
而他們如何去判斷一個人是否有飛升潛力,從未對外公布過。
不過,衆所周知,韓景淵曾經拿到過浮玉仙鶴的金筆。
江懷聿沉默半晌,問韓景淵:“宗主,您當年為何沒去浮玉神宮?您不想飛升嗎?”
韓景淵不知什麽時候又掏了幾只精致的小茶罐出來,正挨個細細嗅聞。
他挑中一罐,用勺子舀裏頭的茶葉,邀請江懷聿:“這是汪白水在江南買的鴉色青,先苦後甜,回味悠長,你嘗不嘗?”
江懷聿:“……嗯,多謝宗主。”
成功地把自己喜愛的茶葉推銷出去了,韓景淵眼尾的皺紋笑得更深了些,這才慢悠悠地回答江懷聿的問題:“你也知道,飛升前得證道嘛,老夫須得殺愛人的。”
江懷聿沒想到是這個理由,不由一愣。
宗主不是也修的無情道麽?不曾聽說他有愛人。
韓景淵悠悠道:“那老夫不得把整個太淵宗的孩子們都殺光?你也在其中啊。”
江懷聿:“……”
韓景淵拿起茶盞,撇了撇杯中浮葉,吹了吹滾燙的茶水:“太淵宗是老夫師尊開創的,好好地守着它,讓它百年長青,弟子遍布修界,這便是老夫的‘飛升’了。”
這話說得江懷聿心念一動。
他突然在想,那他的‘飛升’是什麽呢?
見江懷聿沉默不語,韓景淵不由好奇地撚了撚胡子,笑問:“在想什麽?”
江懷聿收回思緒,頓了頓,沒有回答,提起另外一茬:“宗主,浮玉神宮不一定能選中弟子吧。”
韓景淵笑道:“不選你,還能選誰?”
接着,縱使有隔音罩在,他還是壓低聲音:“再說了,你們仙都的先祖就在那,無論如何,他也會把你接進去的。”
先祖?
江懷聿不以為然:“先祖已是天道,豈能徇私。”
“老夫說的先祖,不是我師尊,是我師兄,江一泉。”
江懷聿這才想起來,江一泉的确一直在神宮閉關。
“好啦,去神宮一事還早着呢,等化神期了再說,”韓景淵興致勃勃地倒了一杯鴉色青給江懷聿,“來,嘗嘗。”
江懷聿本想去找謝妄生,和他同坐一輛馬車,但韓景淵一直拉着他,不斷地拿出各種茶葉邀請他品嘗。
他實在不忍心壞了韓景淵的興致,于是便留在這裏了。
數十輛馬車載着太淵宗衆人,在劍閣依依不舍的送別目光和揮手中,緩緩駛離劍閣,往天息山的方向前行。
疾奔半日後,行至一處山野間的茶寮。
韓景淵雖已喝飽,但見那茶寮冷清無人,又和眼巴巴的茶寮老板對上眼神,于是善心大起地叫停馬車,讓衆人在此稍作歇息,馬夫也能納涼解渴。
江懷聿下了馬車後,掀起茶寮的簾子,目逡巡,定格在謝妄生、妙麗麗還有謝蘆葦那桌。
他完全沒看見常無忌熱情的招手,徑直走過去,十分自覺地坐在謝妄生對面。
常無忌的手尴尬而僵直地滞在半空中,然後緩緩地放下來,撓了撓頭。
同他一桌的林祿和方笑天露出同情的目光。
其他桌的無情道弟子紛紛看向謝妄生和江懷聿那桌,小聲地交頭接耳。
以為兩人又要打起來了。
剩餘在場的合歡道弟子,譬如柳金瑤、元冬生等人,皆是之前一起進過無相魅秘境的,自然知道謝妄生的整蠱行為,只是面色如常地喝着茶。
林祿拍了拍常無忌,火上澆油:“看來,懷聿不和你第一要好了,你成棄婦了。”
常無忌一臉幽怨。
方笑天給棄婦常無忌倒了一杯茶:“怎麽樣,你問過懷聿麽?他和謝妄生到底怎麽回事?”
常無忌悶悶道:“他倆沒怎麽啊。”
方笑天不怎麽相信的樣子:“你怎麽問的?”
常無忌沒好氣地瞥他一眼:“我用嘴巴問的。”
接着,在方笑天的強烈要求下,常無忌回憶了一遍兩人的對話。
*
“咳咳,那個,懷聿,這次在無相秘境裏,你有遇到什麽事嗎?”
“嗯,我中采魂咒了,丢了些記憶。”
“啊?!這樣……那,那個,謝妄生有沒有趁機欺負你啊?如果有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啊,整個絕心院都給你報仇去!極樂院那些小人,特別是謝妄生,還有那個妙麗麗……”
“……沒有。”
“啊?哦……那就好……但是,我總感覺你倆怪怪的。”
“怎麽?”
“嗯……就是……之前你倆關系不怎麽好的,但是現在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嗯,之前是有些誤會,都解釋清楚了。”
“啊?這樣嗎?什麽誤會啊?”
“私事。”
*
“私事?”方笑天一臉狐疑,“他倆之間能有什麽私事?”
常無忌聳聳肩,表示不知道:“都說是私事了,我哪好意思繼續問啊。”
“私事啊……”林祿摸了摸下巴,眼睛驟然一亮,壓低聲音,“我知道了。”
常無忌和方笑天紛紛看向他,一臉好奇。
林祿眼珠子左右一轉:“你們說,姓謝的會不會是仙都的私生子?”
“……”
“……”
方笑天冷笑:“還不如猜他倆其實互相愛慕來得靠譜。”
常無忌驚恐地瞪大眼,瘋狂擺手:“不不不,絕無可能,我寧願相信林祿的私生子說法。”
“有沒有可能,我們的思路歪了?”
林祿盯着江懷聿和謝妄生那桌看了半天,又有一個新發現。
“我觀察多時,發現懷聿和那姓謝的沒什麽互動,姓謝的一直在埋頭喝茶,倒是妙麗麗謝蘆葦同懷聿聊得挺熱火朝天。”
方笑天斜眼看他:“所以?”
“所以,這次下山,懷聿是和那倆人關系好了起來,而那倆人又整日跟姓謝的待在一塊,”林祿發自內心地為聰明絕頂的自己鼓掌,“沒錯,全部串起來了!”
常無忌則恍然大悟:“有道理啊,下山前,我和妙妖精吵架,懷聿還幫他說過話,誇他香囊好聞呢。”
方笑天無語地暼了這兩人一眼。
這倆傻子,無情道修久了,簡直把情絲給修沒了。
他啜了一口茶,看向常傻子和林傻子,微笑:“打賭嗎?”
兩人雙雙看向他:“什麽賭?”
方笑天挑挑眉:“他倆互相喜歡,有朝一日,會在一起的。”
常無忌有點懵:“誰倆?妙麗麗和謝妄生?妙麗麗和謝蘆葦?妙麗麗和懷聿?妙麗麗和……他自己?”
林祿日日和方笑天待在一起,和他很熟,立刻懂了,難以置信地試探着問:“啥?你是說……懷聿和姓謝的?”
方笑天點了點頭。
他全然無視兩人“你是不是瘋了”的眼神,繼續慢條斯理地說出賭注:“誰若賭輸了,便叫對方一聲爹。如何?”
林祿當即笑了:“這麽想給我當兒子?行啊,來。”
常無忌也笑了:“太好了,修無情道就來太淵宗吧,還能白得一個便宜兒子。”
方笑天也跟着笑了。
笑得胸有成竹。
他方才一直在觀察。
并且,觀察到了一件極重要,卻又極容易被人忽略的小事。
謝妄生喝了一口茶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便将茶盞擱回桌上,顯然是不愛喝。
而彼時,江懷聿分明正在同妙麗麗說話,卻像是憑空多生了一雙眼睛,始終留意着謝妄生這邊。
茶盞剛一落桌,他便順手拿了過去,将裏頭剩下的茶水倒進自己的杯中,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随後,他喚來小二,要了一壺酒。
酒送上來後,謝妄生也半點沒覺得不妥,拎起來便喝,一句道謝的話都沒說,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從頭到尾,兩人沒有一句言語交談,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交換。
可正因如此,才更顯得不同尋常。
方笑天無比确信。
他,即将擁有兩個異姓傻兒子了。
作者有話說:
回宗門了,恢複記憶倒計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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