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你想乾什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37章 “你想乾什
“原來這無間獄是虞人燼召喚來的……真是瘋子啊……”
回到芥子裏, 謝妄生心髒跳得很快,腦子亂糟糟的。
虞人燼的情緒不僅強烈,而且很複雜, 他即便是擁有了虞人燼的片段人生,一時之間也難以完全理解和代入。
“其實,他挺清醒的。”江懷聿否認謝妄生的說法。
謝妄生聞言, 難以置信地瞪了一眼江懷聿:“清醒在哪?清醒地召來無間獄想滅世?”
江懷聿搖頭:“他不是想滅世。”
謝妄生撇嘴:“不管他想乾什麽,召喚無間獄這個行為就是很瘋。”
“再怎麽說,江清衡對他算是仁至義盡了,他也太極端了。”
江懷聿啓唇, 似乎想說什麽。
“嘶——”
謝妄生突然眉頭一皺,彎腰,一手撐膝,一手捂胸,面露痛楚之色。
江懷聿連忙上前,扶住謝妄生:“你靈髓又痛了?”
謝妄生點點頭。
其實, 在萬象丹青卷中,虞人燼幾乎每晚都在承受一種痛苦, 但他從沒說過。
虞人燼很早就破除了江清衡對他心竅的封印, 暗暗修行無相魅術。
因此,無相魅族的心竅和人族的靈髓沖突了,兩者相争,半顆靈髓落于下風,常如萬蟻啃噬, 千錘敲擊。
每晚,虞人燼躺在江清衡身邊,靈髓的疼痛能得到極大的緩解。
謝妄生懷疑, 江清衡其實一直都知道這點,願意和虞人燼同榻而眠,并不是因為什麽怕黑這種拙劣的撒嬌借口。
江懷聿一手穩穩摟着謝妄生,一手并指隔空點住他眉心,渡入自己的靈流。
同時,他看向虛影,問:“勞駕閣下,他身體不适,可否換一換,我來扮作閣下?”
那虛影沒搖頭,也沒點頭,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思考。
“別了。”
謝妄生一半身子虛虛靠在江懷聿身上,出聲拒絕。
“我每晚都經歷靈髓痛,痛習慣了。江大公子細皮嫩肉嬌生慣養的,怕是承受不了。”
謝妄生疼得太厲害,下巴擱在江懷聿的肩膀上,說話時,熱氣直往江懷聿的脖子裏鑽。
江懷聿下意識地想往後縮,但忍住了。
“哎喲……”
謝妄生疼得冷汗直冒,沒忍住哀呼了一聲。
人在疼痛的時候,總想下意識抓點什麽東西,于是謝妄生也顧不上別的了,原本自然下垂的兩只手抓住江懷聿的腰帶,大半個身子都軟綿綿地靠着江懷聿。
但他尚且清醒,于是有意識地保持了一定距離,他倆之間還能再塞下一個人。
或許是被丹青卷裏虞人燼的疼痛給牽引了,這一次,額外地疼。
謝妄生想讓江懷聿再多渡點靈流給他,于是虛虛開口:“子暄,那個,你能不能……”
江懷聿這會兒腦子有點發懵,謝妄生整個人都快鑽進他懷裏了,而且一直對着他脖子吹熱氣。
雖然,之前也抱過謝妄生,但時間沒這麽長,而且那會兒的謝妄生站得堪比柱子,又直又硬,抱着也沒什麽感覺。
但眼下,他覺得自己肩上靠了一只軟綿綿、熱乎乎的小兔子。
溫熱的癢感自他脖子緩慢綿延開,向下流淌至小腹,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就要鑽出頭來……
江懷聿一個激靈,陡然清醒過來,不動聲色地狠咬一口舌頭,生生截斷這種感覺。
就在這時,他聽見謝妄生開口了:“子暄,那個,你能不能……”
謝妄生的聲音不同于往常那樣,總是摻着不着調的懶散和戲谑,此刻軟軟糯糯的,帶着一絲懇求的意味。
令人無法拒絕。
“好。”
江懷聿沒等謝妄生說完,就行動了。
他擡起手,一手繞過謝妄生的肋骨,搭在其後腰上,用力摁向自己,另一只手繞到謝妄生肩後。
将謝妄生整個人緊緊摟入懷中。
只是想要更多靈力的謝妄生被迫嚴絲密合地貼上江懷聿的身體,一臉莫名地瞪大眼:“?”
他張了張口,想解釋自己是想要更多靈力,不是想被抱得更緊。
想了想,又把嘴閉上了。
算了。
人家也是好心。
讓好人尴尬這種事,他做不到。
“光靠這個也不抵事吧。”
半晌後,他聽見江懷聿帶着詢問意味的聲音。
“我再給你多渡點靈力?需要嗎?”
謝天謝地!
還好江懷聿并沒有狂妄無知自戀到認為僅憑擁抱就能緩解痛苦。
“嗯嗯,需要!”謝妄生松了口氣。
清涼的靈流灌入,順着靈脈蜿蜒至靈髓處,柔和地将它包裹住;靈髓缺口處,如同荒原逢甘霖,貪婪地吸食這股外來靈流,緩緩鎮定下來。
再加上,他也的确喜歡江懷聿身上這股特殊的乾淨氣息,聞起來很是心曠神怡。
疼痛減輕許多。
最疼的階段成功捱過去,謝妄生趴在江懷聿肩上,越來越放松,眼珠一轉,甚至有閑心觀察江懷聿的脖子。
啧,好長的脖子,果然很适合呆頭鵝這個稱呼。
嗯……挺白的,皮膚也挺好,看起來很是光滑柔嫩,若是咬上一口的話,是什麽味道?
不對。
想什麽呢謝妄生!
謝妄生被這個陡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頭猛然往後一撤。
“好了?”江懷聿察覺到他這不小的動靜,開口問。
謝妄生本想回答還沒完全好,但又覺得确實抱太久了,再抱下去自己不知道會冒出什麽更奇怪的想法,于是含糊吐出一個“嗯”。
江懷聿松開他。
謝妄生飛快瞥了一眼江懷聿。
啧,一如既往的淡定從容。
“謝了。”謝妄生也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姿态,大力一拍江懷聿的肩,把方才自己腦海裏的奇怪想法都拍走。
江懷聿被他拍得晃了一下,穩住身形,再次提起方才交換身份的提議:“還是換吧。”
頓了頓,他補充道:“還有,你好像對我有誤會。我沒有嬌生慣養,也不細皮嫩肉。”
謝妄生擺擺手,拒絕了:“不用,接下來,虞人燼就該折磨江清衡了,有你好受的。”
那個虞人燼,已經徹底變态了,後續不知會做出什麽變态行為。
江懷聿:“他不會的。”
謝妄生挑眉:“這麽篤定?你怎麽知道?”
江懷聿微微偏頭:“感覺。”
“哦,”謝妄生聳聳肩,“總之,多謝好意,真不用換。”
見江懷聿還在猶豫,他又補充:“我若痛了還能靠你……的靈力緩解,要是你痛了,我可沒法子。”
江懷聿被說動了。
謝妄生瞅着江懷聿一臉嚴肅認真思索的模樣,一絲想要戲弄他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偏頭,沖江懷聿眨眨眼,擺出一本正經的神色:“到時,你多抱我一會兒就行。”
江懷聿目光躲閃,明顯遲疑了一下,才點點頭:“……好。”
調戲成功,謝妄生心滿意足地憋住笑,做正事了:“走,繼續。”
這次再入丹青卷,是在一個大殿裏。
穹頂是七彩琉璃,百顆夜明珠綴于金絲垂鏈上,滿室生輝;地面是墨玉磚,鑲嵌蛟龍銀鱗,發出淡淡的光芒,宛若星海。
殿中央設一張寒冰玉榻,玄冰剔透,寒氣缭繞,鲛绡帷幔無風而動。
寒冰玉榻上,有個男人。
他跪坐在榻上,雙手高舉,手腕被固定在床頂的玄色鐵鏈铐住。
像極了當時虞人燼被捕後的姿勢。
他垂着頭,一頭烏黑的長發散下,遮住了容貌;雪白的衣衫上,滿是斑駁的血跡和髒污,像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打鬥。
雖然看不清容貌,但謝妄生幾乎一下就能确定:這人是江清衡。
看來,虞人燼召來無間獄之後,又把江清衡關起來了。
只是,虞人燼這是想對江清衡做什麽?
與此同時,江懷聿同樣感到疑惑。
雖然江清衡以一個堪稱羞辱的姿勢被綁了起來,但床榻很柔軟,跪着并不費腿;貼近手腕的鐐铐那一圈被貼心地用絲綢包裹起來,完全沒有勒出紅痕;衣服上雖有髒污,但每一寸肌膚都完好,并未受傷。
所以,看起來,虞人燼并沒有傷害江清衡的意思。
但是……
江懷聿擡眸,看向前方。
虞人燼頂着謝妄生的臉,提着長歌劍,一步步朝他走過來。
嘴角上勾,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雙眸比穹頂上的夜明珠還要亮,眼神裏摻雜了許多情緒,叫人看不分明。
像是辛苦追擊千裏後好不容易擒住獵物的野獸,貪婪,兇狠。
像是一步一伏跪跋涉萬裏終于親吻到神明手指的信徒,狂熱,虔誠。
像是費盡心思機關算計蟄伏多年後終于大仇得報的複仇者,仇恨,痛快。
在距離江清衡還有一步距離時,虞人燼停下腳步。
他偏頭,帶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居高臨下地俯視江清衡,語氣輕佻地開口。
“師尊,好久不見啊,可曾想念我?”
江清衡開口質問:“為何開啓無間獄?”
他的語氣不像往常一般溫和了,明顯帶着憤怒、心痛和不解。
虞人燼饒有興味地打量江清衡,似乎在欣賞什麽絕世名作。
半晌後,他愉快地笑起來:“師尊,好像是第一次見你對我生氣呢。”
他彎腰,和江清衡平視,兩人之間只隔着一拳距離。
“怎麽,是不是後悔當年把我救下了?”
“這可不賴我啊,我提醒過的,倘若我活着,一定讓你們人族個個橫死,挫骨揚灰,骨斷筋折……包括你呢,師尊。”
江清衡閉了閉眼,苦笑一聲:“你若想報仇,沖我來便是,不必殃及無辜。”
虞人燼直起身子,笑着搖搖頭:“你是我師尊,我可不敢弑師。”
“其他人麽,死了也就死了,我不關心。”
“虞人燼!”
江清衡倏地掀起眼簾,由于憤怒而眼尾泛紅,語氣激動。
“是,我後悔救你,我真是瞎了眼,怎麽會……”
江清衡蹙眉,沒再往下說,胸膛上下劇烈起伏,片刻後,猛地吐出一口血。
鮮血噴灑到虞人燼的衣擺上,和鮮豔的朱色融為一體。
虞人燼笑了。
他一腳踩上床榻邊沿,用沒拿劍的那只手捏住江清衡的下巴,強迫江清衡擡頭和他對視。
“師尊,我真喜歡看你生氣,尤其是因為我。”
“滾!”江清衡怒喝,“別再叫我師尊!”
被虞人燼言語刺激得太厲害,他又咳出幾蓬血。
他掙紮着偏頭,往後撤,想要脫離虞人燼的掣肘,扯得手上的鐵鏈嘩嘩作響。
虞人燼置若罔聞,笑眯眯地為江清衡抹掉唇邊的血。
但不知是手法不準還是故意為之,他恰好将血覆在江清衡的嘴唇上,染成一抹昳麗的豔色。
“師尊,啊,不,”虞人燼頓了頓,改口,“江清衡,既然你我不再是師徒,那就恕徒兒不敬了。”
他松開江清衡,後退幾步,舉起長歌劍。
江清衡喘着粗氣,冰冷的語氣中滿是悔恨:“速速殺了我罷,見你一面,便叫我多一分惡心!”
虞人燼似乎并不在意這種惡言,舉起長歌劍,抵住江清衡的咽喉,面上笑容仍在,緩緩浮現出一種狠戾的神色。
長歌劍往下滑——
嘩——
冷寂的太子殿裏響起一段帛裂聲。
江清衡的白衣被長歌劍鋒利的劍尖精準劃開,劍尖在肌膚上絲滑游走,沒有傷及一點皮肉。
衣衫褪下,堆疊在腰腹處,露出上半身。
到這裏,江懷聿有點無奈。
這露的是他的上半身……
直覺上,他不覺得虞人燼會真的殺江清衡,但現在,他感覺虞人燼的确有一股瘋勁,實在猜不出這人到底想乾什麽。
但他嗅到一絲危險。
對于未知的危險,他有一點不安。
咣當——
虞人燼突然把長歌劍扔到地上,從懷裏拿出一張雪白的絲綢長布條,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搭在手心上,朝江清衡走來。
臨到跟前,虞人燼曲腿跪在地上,擡眸仰視江清衡,沖他鬼魅一笑。
這白布條,乾什麽用的?
江懷聿心中不安的情緒驟然擴大,心中冒出一個猜測:
虞人燼是準備……讓江清衡自缢麽?
他得先問一下,有個心理準備。
于是,他開口問:“你想乾什麽?”
跪在地上的虞人燼眸子一轉,露出一點屬于謝妄生本人的神色。
那神色,看上去甚是複雜,江懷聿沒看懂是什麽意思。
其實,在江懷聿提出疑問的前一瞬,謝妄生也很茫然,不知虞人燼這瘋子想乾什麽。
直到,虞人燼在江清衡面前屈腿跪下的那那一刻,謝妄生終于從他密密麻麻的雜亂情緒中捕捉到包裹在最深處的真實想法。
或者說,是最真實的欲望。
聽了對面的問題後,大受震撼的他還沒反應過來,丹青卷中的虞人燼就冷笑一聲,回答了。
“我想上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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