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謝妄生突然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第62章 謝妄生突然
地牢護衛們匆匆趕到, 攜了一名醫師。
莫微雨主動提及自己拎來一盒糕點,将糕點碎屑遞給醫師查驗;醫師用了銀針驗毒,并未發現異常。
驗屍後發現, 莫嬸和謝叔患有心疾,大抵是一怒之下氣血攻心,突發身亡。
征得謝妄生同意後, 直接将屍體擡走掩埋了。
謝妄生很快猜到莫微雨的招數。
這姓莫的實在蛇蠍心腸,大抵是找了一種慢性毒藥,投入地牢飯食中,讓莫氏夫婦連續幾日服下。
今日的糕點确實無毒, 但它們是一個引子,讓積攢多日的毒素徹底爆發。
他眼睜睜地看着兩個活生生的人突然命隕,心中到底不是滋味,悶悶不樂地離開劍閣地牢。
在外面等他的江懷聿已聽護衛說了此事,謝妄生出來時,他什麽也沒問, 就跟在漫無目的亂走的謝妄生身後。
謝妄生不知不覺走到劍閣外的一條小河邊,盤腿坐在草坪上, 托腮望着潺潺的溪水發呆。
江懷聿看了看濕漉漉的草地, 并指召來一塊石頭,方才撩袍坐在石頭上。
他垂眸看謝妄生,溫聲道:“我都聽說了。想你爹娘了?”
謝妄生目光有些許渙散,點點頭:“嗯。”
江懷聿瞅着謝妄生挽了個半髻的圓頭,擡手, 輕輕地放上去,拍了拍。
“馬上就是你娘的祭日了,到時我們一起去看看她。”
“嗯……”
謝妄生從鼻腔裏漫不經心地發出一個聲音, 而後瞳孔陡然瞪大,猛地一扭頭,擡起下巴瞪着江懷聿。
江懷聿面色從容地拍了拍謝妄生的肩膀:“我給你講個故事,你聽聽看。”
謝妄生怔了怔,唇角一彎:“洗耳恭聽。”
江懷聿清清嗓子,娓娓道來。
“從前,太淵宗絕心院有個女劍修,天賦異禀,年紀輕輕就升至化神,彼時修界普遍認為,下一個飛升之人,或許不再出自仙都。”
“那時,無間獄會再次降臨的預言比現在流傳更廣,鬧得人心惶惶。因為,當時有個魔修姓莫,身懷修羅骨,且體內有魔種,随時都能召喚無間獄。”
“女劍修被太淵宗派去擊殺該魔修,但不知為什麽,他倆相愛了。”
“一個可以召喚無間獄的魔修,一個有飛升之姿的化神期劍修,單獨拿一個出來都有可能造成滅世之災。更何況,這兩人居然在一起了。”
“修界惶恐,各大勢力派出精銳,擊殺兩人,兩人雙雙殒命。”
說到這裏,江懷聿停下,盯着謝妄生。
謝妄生眯了眯眼:“這個故事,街邊的狗都聽過。”
江懷聿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頭:“沒講完呢。”
“不幸中的萬幸,他倆育有一子,并且這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被藏得很好,僥幸逃脫。”
謝妄生眼簾微微下垂,掩住閃爍的眸光。
“這個孩子,”江懷聿想了想,“姑且叫他小狗吧。”
謝妄生:“……”
新仇,添一筆。
江懷聿看見謝妄生幽怨的表情,唇角忍不住輕輕勾了下,繼續講。
“姓莫的魔修有個妹妹,不确定是有血緣關系抑或是結拜的,總之,魔修妹妹收養了小狗。”
“魔修妹妹有個兒子,和小狗差不多年紀,一開始,生活還平淡正常地進行,直到有一日,他們得知一個消息,女劍修的本家在四處尋覓小狗,說是要接回去。”
“女劍修本家的實力雖不如仙都,又因女劍修背叛修界後,地位一落千丈,被迫從靈脈濃郁之地遷移到靈脈貧瘠的荒山,但比起尋常凡人來,依舊是可望不可即的富貴世家。”
“魔修妹妹動了歪心思,反正本家沒見過小狗本人,她便李代桃僵,把自己的兒子送去本家了。”
“而留下的小狗,不知怎麽,也離開了魔修妹妹,獨自流浪。”
講到這裏,江懷聿就停下了。
謝妄生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好慘的結局。”
“還沒到結局,”江懷聿頓了頓,繼續講述,“小狗撿到一只小小狗,兩人相依為命,順利地長大了;後來,拜入太淵宗,在那裏認識了很多同門,結交到不少好朋友,其中有一個人——”
他看向謝妄生:“很喜歡小狗。”
謝妄生一怔,擡眸撞上江懷聿的目光。
怎麽還夾帶個人私貨呢。
謝妄生心慌地躲開江懷聿的視線,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那個,我給你的故事補充一些細節吧。”
“魔修的妹妹其實對小……”說到這裏,謝妄生強行改了代稱,不叫小狗,“對小麒麟很一般。”
“她李代桃僵的想法,并非是女修本家開始尋人時才有的,她之所以願意收養小麒麟,就是想找個時機把親兒子送去女修本家。她一直讓小麒麟叫她娘,但村裏閑言碎語多,小麒麟從每個人的只言片語中東拼西湊出了真相,知道自己的親生爹娘并非他們。”
“不過那時,魔修妹妹是他唯一的親人,他年紀又小,口頭上的那聲娘還是挺真心實意的。”
“女修本家來接人時,是驗了血的,但魔修妹妹提前割破小麒麟手指取了點血,在自己兒子驗血時制造了一個小混亂,趁機把小麒麟的血放入驗血的法器裏,終是蒙混過關。”
“有一日,小麒麟上山去玩,山體傾倒,洪水爆發,他爬上一棵樹,險險保住性命。在樹上待了三天三夜後,他瘋了一般跑下山,去找他的嬸嬸叔叔,擔心他們發生意外。”
“到了村莊,已空無一人了。他只好離開,在路上遇到一個折返回來的村民,才知道,村莊附近的玄門鬥法,提前知會了村民,讓衆人避開。”
“可是那日,他想要上山玩時,嬸嬸并沒有阻止他。”
“那之後,小麒麟明白自己是被抛棄了,于是不再尋找嬸嬸叔叔,從此開始流浪。”
謝妄生一股腦說完往事,心情毫無起伏。
這些事對他來說,早就過去了,雖然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但也算不上沉重。
他撩起眼皮看了看江懷聿。
江懷聿的表情向來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但眼下緊蹙的雙眉,抿成一條直線的嘴,都在說明他此刻心情甚是不佳。
謝妄生輕輕咳嗽一聲,猶豫了一下,還是繃着臉,把方才想說但是沒說的話說出口了:“還有,小麒麟也喜歡……他的每一個朋友。”
說完,耳根悄悄地紅了。
江懷聿擡眸,冷灰色的眸光中閃過一絲笑意,唇角往上一勾。
謝妄生甫一說完,心中就暗暗後悔,生怕江懷聿就着這個話頭順藤摸瓜得寸進尺,目光心虛地閃爍了一下,趕緊轉移話題:“哎,你是怎麽發現這事的?”
江懷聿看着他:“長相。”
謝妄生:“?”
江懷聿解釋:“莫微雨的父母樣貌平平,而你……”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你定然不是親生的,莫微雨倒是和他們肖似。”
謝妄生心情莫名愉快起來,點點頭:“噢~”
江懷聿搖搖頭:“莫微雨的父母真是狗膽包天,竟敢做這種事情……劍閣怎麽會信她呢?”
提到這點,謝妄生也覺得奇怪,江懷聿一個置身事外的人都瞧出端倪來了,劍閣當年去接他的人,居然能被一個鄉野村婦給騙了去。真真是草臺班子。
他聳聳肩:“是啊,他們哪怕随便找個村裏的人打聽一下,都能知道自己找錯了人。”
“不過,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謝妄生想到莫嬸謝叔方才中毒的慘狀,心中浮起一絲悵惘和隐隐的自責。
“他們對我畢竟有養育之恩,我卻沒有想着要保護他們。倘若我願意盡孝,是應當早幾天把他們接出地牢的,倘若你不提,我也會主動去求閣主,甚至去劫獄……總之,我有一萬種法子保護他們。唉……子暄,你說,我是不是有點……”
“我不這麽覺得,”江懷聿搖了搖頭,打斷他,“他們是自食惡果。”
江懷聿這樣說,謝妄生愧疚的心理減少了些,喃喃道:“嗯,倘若他們沒有抛棄我,我想,我肯定不計代價也會保住他們性命的。”
“他們不配,”江懷聿輕輕揉了下謝妄生的頭,“對了,你的事,需要我去給祖父說麽?”
謝妄生搖搖頭:“不必了。”
江懷聿颔首:“我猜也是。你一直在隐瞞自己的身份,是為什麽?擔心有危險麽?”
“是啊。”謝妄生撇了下嘴。
他盤腿坐累了,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示意石頭上的江懷聿坐過去點,給他挪個位置。
石頭太小,兩人緊挨在一起,謝妄生架起腿起以騰出更多空間,雙手抱臂,壓低聲音。
“我爹……莫聞聲不是身上有修羅骨麽,我懷疑,修羅骨是可以遺傳的;就算不遺傳,大家也會認為能遺傳。我若認了這個身份,要麽就被幽冥天抓去當下一個召喚無間獄的傀儡;要麽,就算暫且能在劍閣當個閑散三少主,之後倘若無間獄的事又被人翻出來說,三少主又如何,就算是閣主本人,也得被整個修界追殺吧。”
“那莫微雨這麽想上趕着找死,随他了。”
謝妄生瞅着歡快流淌的溪水,岸邊的花樹,真心實意道:“可我想好好活着。”
“在太淵宗聽聽講學,每天逗逗妙麗麗和謝蘆葦……還有你,便是我心滿意足的好日子了。”
江懷聿看着他,問:“要求這麽低?”
謝妄生啧了一聲:“你不懂,平凡安穩,其實很難得的。”
平凡,安穩。
江懷聿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在人人張口閉口都是“飛升”的仙都長大,這樣的字眼對他來說很是陌生。
他想了想,倘若他能帶着阿娘離開仙都,找一個安靜的世外桃源住下,每日練練功,讀讀書,似乎,也是很不錯的。
當然,得帶着謝妄生。
可是,帶謝妄生的話,聒噪的妙麗麗和神神叨叨的謝蘆葦定然也會跟着,那就太吵了……
要不,不讓他倆一起了,只允許定期探訪。
那這樣的話,謝妄生大概會無聊吧。
有點頭疼啊……
謝妄生說完後,等了片刻,周遭只有流水聲,江懷聿一直沒說話。
他扭頭,發現江懷聿正盯着虛空發呆,不知在想什麽,想得很是出神,嘴角有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喂!”謝妄生用手肘撞了江懷聿一下,“想什麽呢?”
江懷聿回過神來,偏眸回看謝妄生:“我在想……”
他頓了頓,回想起這幾日的接觸,總覺得謝妄生一直在回避他,對他二人之間的關系态度很是含糊。
江懷聿不确定他究竟在顧慮什麽,更不敢貿然說出心中所想,免得将人吓得躲得更遠。
他說了另外一件事:“雖說劍閣暫時認不了你,但我認。”
他認真地望着謝妄生:“你有什麽想要的,只管告訴我。”
謝妄生原本想說不用,眼珠一轉,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還真有。”
江懷聿神情微動,眼中甚至隐隐帶了幾分期待。
謝妄中笑嘻嘻地伸手摟住他:“你看,我如今也算是你表兄了吧?叫聲哥哥來聽聽。”
江懷聿一臉不贊同:“你生辰何時?”
“臘月朔日。”
江懷聿:“我正月初十,比你年長。”
謝妄生振振有詞:“論什麽年歲?這事該論輩分吧。快點,叫哥哥。”
江懷聿沒吭聲。
片刻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慢悠悠地笑了一下:“可以叫。”
謝妄生眼睛一亮。
江懷聿卻慢條斯理地補了句:“但不是在這裏。”
謝妄生莫名其妙:“不在這?那在哪”
叫聲哥哥,還得分場合?
他仍保持着摟住江懷聿的姿勢,兩人挨得極近。
江懷聿先與他對視片刻,而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的唇上,接着繼續往下,到某一處後頓住,再飛快擡眼看他,挑了下眉。
那雙冷灰色的眸中,露出一點意味深長。
“……”
雖然江懷聿一個字都沒說,但謝妄生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被調戲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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