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敗

落敗

盧寒松從腰間抽出玉牌，亮于衆鬼差前。“我乃察查司巡查使盧寒松，奉司主李懷之命，捉拿‘私藏魂魄、蓄養邪物’要犯赤月，爾等不知者可赦無罪，若執意與察查司對着乾，視為同犯，一并拿下！”

輪回司衆鬼差原地不動，面無懼色，沒有漏出退縮之意，只等着司主發話。

“你們……”盧寒松臉色陰沉，聲音陡然拔高，“好！帶上來！”

兩名察查司鬼差推搡着兩個幾乎無法維持人形的魂體踉跄而入。

那是兩個年輕的小鬼差，魂體呈現半透明狀，周身布滿幽藍色的刑痕。那是專用于拷問魂體的“蝕靈鞭”留下的印記。他們被一條刻滿符文的黑鏈鎖在一起，每走一步，鏈上符光閃爍，便激起一陣痛苦的痙攣。

盧寒松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得意，“本官在孟婆亭‘恭候’多日，果然截獲此二獠私傳魂引，人贓并獲！還有這個，”他擡腳，狠狠踹在左側那小鬼差的腿後背，兩鬼差鎖在一處，齊齊悶哼着撲倒在地，“吃裏扒外，蟄伏我察查司，竊密通風！爾等還有何話說？！”

“靳司！鐘奕！”赤月瞳孔驟縮，案後身影倏然消失，下一瞬已半跪在地，扶住在那兩個顫抖的魂體。

她看到靳司原本靈動的眼睛只剩空洞的痛楚，鐘奕緊咬的下唇已滲不出血，只有魂光在逸散。

“司主……快走……”靳司翕動着嘴唇，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魂念微弱地傳遞着絕望的警告。

“不……是屬下……無能……”鐘奕試圖搖頭，鎖鏈卻随着動作收緊，令他渾身一顫。

赤月伸手欲扯斷那罪惡的鎖鏈，指尖剛一觸及，鎖鏈上符文猛地亮起，反噬之力不僅灼痛她的手指，更令靳司與鐘奕同時發出壓抑的慘哼。她手懸在半空，最終只是極其輕柔地虛撫過他們顫抖的肩背。

“赤月司主，瞧見了嗎？”盧寒松踱步上前，聲音慢條斯理卻字字誅心，“這就是跟着你那套可笑‘慈悲’的下場。蝕靈鞭下，魂飛魄散之苦，他們可是嘗了個透徹。指使下屬截留魂魄、安插細作窺探機要的幕後主使，除了你，還能有誰？”

地上的靳司和鐘奕聞言，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紮起來，被鎖鏈捆縛的身體扭曲着，拼命搖頭，破碎的魂念迸發出無聲的嘶喊，“我們……沒有……攀誣……”

“我知道，你們不會的。”赤月的聲音輕而穩，帶着一種令人心碎的溫柔。

盧寒松冷笑一聲，眼中兇光畢露，擡腳又要踩下。這一腳若踩實，恐怕會直接震散其本就脆弱的魂體！

“盧！寒！松！”赤月緩緩站起身，轉過臉。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襲赤紅官袍無風自動，一股威壓以她為中心瞬間彌漫開來，“你竟敢，用蝕靈鞭、鎖魂鏈，動我的人？”

她右手淩空一握，一道赤色長鞭自她掌心飛出，如同捕食的毒蟒，精準狠辣地死死纏繞在盧寒松毫無防備的脖子上！他臉上的獰笑尚未褪去，便化為驚駭。

她手腕猛地一抖，向後狠狠一扯，盧寒松如同被抽飛的陀螺一般飛了出去。

“轟隆”一聲巨響，直直砸向大殿側面厚重的石壁！力度之大，堅固的石壁上直接被砸出了巨大的窟窿，碎石簌簌落下，煙塵彌漫。

“咳咳……”盧寒松狼狽不堪地從碎屑中爬出，嘴角溢着血，又驚又怒，嘶聲大聲喊着，“反了！你還敢動手抗命！都給我上！抓起來！死活不論！”

察查司鬼差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驚住，聞令領命，紛紛抽出佩刀，迅速結成一個進攻戰陣，呼喝着沖上去。輪回司鬼差見狀也立刻拔刀相向，悍然護主，兩方人馬如同兩股洪流，在不算寬敞的大殿內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頓時，刀光劍影，靈力碰撞的爆鳴與呼和慘叫聲響成一片！

赤月身陷戰團中心，眼中只有冰冷的怒火。她手腕一振，鞭影化作一片扇形赤芒，一排沖在最前面的察查司鬼差，慘叫着齊刷刷倒飛了下去，撞翻身後同僚。

另一側鬼差舉着刻有防禦符文的厚重盾牌結陣頂了上來，擋住了赤月的下一鞭。她冷哼一聲，用鞭子靈巧地卷起身旁一張沉重的青銅案幾，雙臂發力，“呼”地一聲将其如同炮彈般丢了過去！

案幾重重砸在盾陣上，巨大的沖擊力加上赤月灌注的靈力，瞬間将看似堅固的盾陣砸得四分五裂，持盾鬼差慘叫連連，被巨力和飛濺的碎片撂倒一片，陣型大亂！

戰鬥，徹底白熱化。赤月如同赤色的風暴，在敵陣中左沖右突，每一鞭都帶着毀滅性的力量，但她眼中除了怒火，更深處是一抹決絕的悲涼。

她知道，這一動手，便再無回頭路了。

就在此時，輪回殿劇烈地震顫起來，殿內所有激鬥的身影，無論是察查司還是輪回司的鬼差，包括正欲揮鞭的赤月，都在同一瞬間被這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壓制在地，動彈不得，連靈力運轉都徹底凝滞。

“赤月。”

一個厚重的聲音籠罩了整個輪回大殿。

這威壓，正是閻君的力量。

“不得反抗。”

第二句話音落下，施加在赤月身上的壓力驟然倍增。

她身上沸騰的赤紅靈光如同被冷水澆滅，瞬間黯淡，消散。一口鮮血無法抑制地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地面。那鎮壓之力仿佛要将她的神魂也一同釘入地底。

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但赤月已如被抽去脊梁，單膝跪地，以鞭柄支撐，才勉強沒有倒下，只是不住地嗆咳，每一聲都帶着血色。

盧寒松狼狽卻迅疾地沖上前，臉上帶着劫後餘生與勝利在望的扭曲快意。“輪回司主赤月，罪證确鑿，抗命拘捕，襲擊巡查使！依律打入‘鎖魂鏈’！”

他嘶聲喊着，強忍傷勢，雙手并指，凝聚起有些紊亂但足夠兇戾的紅光，在空中急速勾勒出那枚象征絕對禁锢的金色陣紋。

“鎮！”

随着他一聲竭力的嘶吼，金色陣紋光芒大盛，悍然砸向赤月毫無防護的後心！

“啊！！”

赤月身體劇震，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慘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磅礴的靈力都被封鎖，前所未有的虛弱與冰冷席卷全身。

閻君已然出手，輪回司衆鬼差面如死灰，僵立原地，再無人敢動。

察查司鬼差上前，用特制的拘魂鎖鏈套上赤月的脖頸與手腕，将她從地上拖起。

銀簪落地，她原本總是束得一絲不茍的暗紅長發散落下來，紅色官袍裹滿塵土與血污，往日光彩照人的的模樣不複存在。

她苦笑着喃喃道，“執念非罪，為何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