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白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白舟
兩人分頭行動,不動聲色地融入“人”流,暗中觀察。
不多時,臨淵發現不遠處一個攤位上,攤主是一個身形佝偻、兜帽下露出半截灰白下颌的“人”,他正舉着一顆半寸大小、潔白晶瑩的物件,對着幽綠的燈籠仔細端詳,聲音沙啞,“此乃何物?”
站在攤前的顧客答道,“這是三歲幼童的乳牙。”
“乳牙?不值錢!”說着便要還給他。
那顧客卻伸手推回,語氣帶着一種詭異的蠱惑,“這孩子沒活過三歲,早已離世,其對生母的眷念都凝結在此牙之中,這份執念,可是難得的‘料’。”
攤主聞言,動作頓住,沉吟片刻,“你想交換何物?”
“嘿嘿,”顧客搓了搓手,“聽聞幽都‘離魂醉’乃酒中仙品,飲之可忘煩憂,魂體舒泰……想換一壇嘗嘗。”
“離魂醉?”攤主搖頭,“你倒是會挑。那酒難得,正巧我這兒剛得了一壇。”轉身從身後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陶壇,壇口用暗紅符紙封着,“給。”
“多謝掌櫃!”顧客欣喜接過,抱在懷中,轉身時卻與一個匆匆路過的身影結結實實撞了個滿懷。
“啪嚓!”
陶壇脫手飛出,在地上摔得粉碎。一股清冽中帶着奇異甜腥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
“哪個不長眼的蠢貨!”那顧客瞬間暴怒,兜帽下兩點猩紅光芒暴漲,擡手就要揪住來人衣領。
撞人者連連後退作揖,聲音清朗焦急,帶着明顯的慌亂,“抱歉抱歉!是在下走得急了,絕非有意!我賠償您可好?”
“賠?你拿什麽賠?”顧客聲音尖厲,“我費盡心思才尋來帶有執念的物件換了這‘離魂醉’!你拿什麽賠?”
眼看沖突升級,周圍已有不少“目光”被吸引過來,帶着隐隐的騷動。
臨淵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擋在那清朗聲音的主人身前你,面向暴怒的顧客,“這位兄臺,暫且息怒。依在下看,您這壇子酒不值錢……”
“你說什麽?”顧客猛地抓起臨淵黑袍,紅光更盛,“我這‘離魂醉’可是幽都最好的酒,怎會不值錢?”
“兄臺莫急,”臨淵不慌不忙推開他的手,指着地上的酒液,“聽聞‘離魂醉’之所以被稱為‘離魂’,乃是因其釀造時融入了特殊的幽冥之力,成酒之後會在黑暗中自然浮現點點湛藍魂光,如夢似幻。可你看,你這酒裏可什麽都沒有。”
那顧客一愣,急忙低頭細看,果然,酒液清澈,并無半點異光。他猛然擡頭,兇狠的目光瞬間射向那攤位後的佝偻攤主。
那攤主見事情敗露,轉身就想往攤位後的陰影裏鑽。
“好個奸商!竟敢以次充好!!”顧客怒喝一聲,身形如電撲上,一把揪住那攤主,拳頭裹着陰風狠狠砸了下去,攤主頓時慘叫連連,不住求饒,哆哆嗦嗦将那枚乳牙摸了出來,雙手奉還。
一場風波暫歇,那顧客收了乳牙,頭也不回的擠開人群迅速離去。
撞人的那位這才松了口氣,擡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秀溫雅帶着濃濃書卷氣息的面容。
他約摸二十出頭,眉眼舒朗,此刻臉上還帶着未褪盡的餘悸。他整了整衣衫,朝着臨淵鄭重一揖,“在下白舟,多謝兄臺方才仗義執言,解圍之恩,沒齒難忘。還未請教恩人尊姓大名?”
“在下青山,區區小事,不足挂齒。”臨淵淡定的揮揮手,撞上白舟的目光。那雙眼睛似乎在哪兒見過。
“你是……生人?”陸清夜此時已回到臨淵身側,并未摘下兜帽,清冷的目光透過陰影落在白舟身上,語氣帶着審視,“為何會孤身出現在這鬼市之中?”
白舟這才注意到臨淵身邊還有一人,連忙又向陸清夜行禮,“這位是?”
“他是我同伴,陸清夜。”臨淵一笑,“白兄看起來不像此道中人,為何涉足此等險地?”
白舟站直身體,臉上流露出些許哀傷與堅定,“實不相瞞,在下為尋亡母遺物而來,那是一支銀簪,簪頭雕成荷花模樣,花蕊處嵌着一小粒黃玉。母親生前最是珍愛……她過世後不久,家中遭了賊,此物便失落了。輾轉打聽,得一線索,或在此地能尋,便貿然進入了……”
臨淵聞言一驚,那不是城裏攤販賣的那支銀簪。
“白兄,”臨淵斟酌着開口,“你所說的那只銀簪,在下似乎在城裏市集見過。”他略作停頓,回憶着,“錦官城市集左側約莫第二十四個攤位,就在‘醉仙樓’右側。”
“當真?”白舟眼睛驟然亮起,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激動,轉身就欲朝鬼市出口方向走,“太好了!我這就回去尋!”
“白兄且慢!”臨淵伸手虛攔,同時側頭,目光與陸清夜短暫交彙。陸清夜靠近半步低聲說道,“陰氣消失了。”
臨淵微微颔首,目光掃過四周,顯然剛才的動靜已引起不少暗中窺伺的“目光”。在這鬼市之中,一個活生生、氣息純淨的書生,如同黑夜中的燈火,太過顯眼,也太過危險。
“白兄,”臨淵轉回頭,語氣更加誠懇,聲音壓得更低,“此地魚龍混雜,詭秘莫測,你孤身一人行路多有不便,易生事端。”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陸清夜,征詢道,“不如由我們先行送你離開這鬼市,如何?”
陸清夜隔着兜帽微微颔首。
白舟臉上的興奮之色稍斂,也意識到自身處境,連忙點頭,“如此……便有勞兩位了!”
臨淵上前替他将兜帽重新拉好,遮住大半面容,“白兄,在這鬼市還是低調些好,莫輕易露了生人面目。”
白舟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肩膀,嘿嘿一笑,“是在下大意了,多謝……兄臺提醒。”
三人不再耽擱,轉身欲走,卻被幾個身影擋住。他們五“人”姿态各異,身形虛實不定,面容在鬼火光下襯得怪異扭曲,有的肢體殘缺,有的面色青紫,俱是裹挾着森森陰氣的鬼魂之屬。
“幾位這是着急要去哪兒呀?”為首的魁梧男子,叉着腰走了出來,他穿着一身鏽跡斑斑的殘缺盔甲,頭顱只剩下一半,另外半邊像是被利刃整齊削去,露出裏面黑乎乎的空洞。僅存的半張臉上,一只獨眼正閃來回掃視着臨淵三人。“我看幾位……面生的很,不是本地鬼啊?”
陸清夜正要上前,臨淵擡手輕輕按住他,上前半步抱拳,“這位将軍好眼力,我等确實是路過此地的外鄉鬼。不知将軍攔路,有何指教?”
“指教?”盔甲鬼身後,一個拖着長長舌頭,面色靛青的吊死鬼晃悠着飄了出來,“還問我們有何指教?爺們兒剛就盯上你們幾個,總覺得哪兒不對勁……”他枯瘦的手指一擡,“特別是你小子!”
他指向白舟,生人味重,還是被發現了?
“不對……你!”青臉吊死鬼猛地後退半步,又指向臨淵,舌頭激動地甩着,“你身上的魂魄氣息更奇怪!”
“我?”臨淵一驚,陸清夜給的黑袍難道沒有擋住他的氣息嗎?
“沒錯!就是你!”青臉鬼湊近聞了聞,“魂魄氣息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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