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劉氏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劉氏
門“咿呀”一聲被拉開,秦宴璋面色陰沉地率先走出,莫聞緊随其後,斂目捋須。
兩人身影一前一後,快步消失在回廊盡頭。
待腳步聲逐漸遠去,臨淵悄聲拉開窗棂,靈巧地翻身進入屋內,随即回手将窗戶掩上,未發出一絲聲響。
他迅速環顧起屋內。房間陳設極盡奢華,案幾鋪着金絲繡着纏枝蓮紋的綢緞,茶具是溫潤剔透的羊脂白玉,桌椅皆是黃花梨木所制,雕刻着繁複的“松鶴延年”圖樣。
(剛才聽他們的意思,這秦府老夫人似乎也、身陷夢魇之擾……難道與劉家張氏是同一緣由?)
(這道士既然是江湖騙子,那能解決這厲鬼只能靠陸清夜他們了。)
(只是這“花伶”究竟在何處……)
他壓下心底的焦慮,開始在房內仔細搜尋。他動作輕捷而迅速,翻查了許多博古架上的珍玩,探了床榻與箱櫃,最終在書桌後方那座嵌牆而設的紅木書架上找到了不同之處。
架上盡是典籍,唯有一個巴掌大的白瓷人俑顯得有些突兀,與滿室珍玩格格不入。
臨淵上前輕輕移動,瓷俑紋絲不動,又将其微旋,瓷俑底座竟然随之轉動。
“咔噠”一聲輕響,旁邊懸挂的一副山水立軸應聲向上卷起,露出其後平滑的石質牆壁。緊接着,牆壁內側傳來沉悶的摩擦聲,一道暗門子石壁中緩緩向內打開,露出其後幽暗的空間。
(竟然有如此隐蔽的暗室……)
臨淵未作猶豫,端起書桌上的油燈,閃身而入。
另一邊墓室內——
槐序長嘆一口氣,背靠着牆緩緩滑坐在地。
“這出去的石門也撼動不了半分,機關更是影子都沒有一個……”他偏頭看向仍在凝神端詳刻字的陸清夜,語氣有些焦躁,“頭兒,要不咱們把這兒劈個口子出去算了?”
“槐序,”陸清夜并未回頭,緩緩開口。“熄火。”
“啊?哦……”槐序雖有疑惑,還是依言熄滅了手中的火折子。
陸清夜也将白玉扇上的藍色熒光隐去。
霎時間,整個石室突然暗了下來。
不過數息,原本空無一物的空氣中,漸漸浮現出幾縷暗紅如血絲般的光痕,它們似煙似霧,在黑暗中緩緩飄蕩。
“頭兒!這是……陰氣現形了!!”槐序激動地站了起來,聲音壓着激動。他湊近那些飄散的紅光細看,“剛才為何毫無察覺?”
“此刻應是子時之交,一日之中陰氣最旺盛之時。”
槐序恍然大悟。“難怪!我們追進來時是白天,陽氣尚存,陰氣隐匿。如今時至半夜,陰氣大盛,便自然顯現出來了!”
兩人不再耽擱,循着空中那幾縷陰氣飄着的方向前行,紅光蜿蜒飄向石室一側,最後在一面平整的石壁前戛然而止,消失不見。
“槐序。”陸清夜止步于壁前。
“交給我吧!”槐序會意,抽刀擡手,兩道淩厲的赤紅刀影交錯斬出,面前的石壁應聲崩裂,碎石嘩啦啦散落在地,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更濃郁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陸清夜“唰”的抖開白玉扇,引入神力朝面前的黑暗一揮,一道藍光蕩漾開來,藍光所到之處,将內裏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出來。
這間石室比外間的稍小,但裏面也未陳放棺椁,只肅立數尊與人等高婢仆的石像,低眉順目,拱手而立,仿佛仍在默默侍奉。石室一側設有許多石架,上面琳琅滿目地擺放着各式随葬品,金銀器皿、玉璧珠串、青銅禮器、绫羅綢緞,應有盡有。
兩人緩步踏入石室,謹慎地掃視着這間充滿陪葬品的石室。
“乖乖,沒想到這墓主家底可真厚實,”槐序掃過那些金銀,咋舌道,“不是地方豪紳,就是富甲一方的巨賈!”
陸清夜行至一尊石像旁,伸出食指,輕輕抹了一下石像肩上的灰塵,“灰漬不厚,此墓建成至多不過兩年。”
“兩年內……附近最顯赫的人家……”槐序腦中迅速過濾,“只有豐水鎮秦家!”他猛地轉頭看向陸清夜,“難道這裏是秦家的私冢?”
随即他又搖搖頭,“可秦家夫婦尚在,也未曾聽說他們有兄弟姐妹早夭……”
陸清夜目光掠過石架後方,點亮白玉扇照亮石壁,“此處還有字。”
槐序趕忙湊上來一瞧,又是用小篆刻着的兩行銘文:
“‘維癸卯年冬月朔日,孤父秦氏謹以清酌素果,告于我兒宴寧之靈’……”
槐序吹亮火折子讀着,忽見左邊還有更多文字,“頭兒,左邊還有!”
“‘嗚呼蒼旻,何奪吾瓊樹!吾兒宴寧,生而朗潤如玉,性秉溫良。方當束發受書之年,未及加冠佩劍之歲,遽遭霜霰,湮殒芳華。十八春秋,恍若朝露,岐黃乏術,椿庭摧心。每思及總角牽衣,燈前問字,未嘗不涕淚沾膺。’”
“右邊也有……”又将火光移至右側。
“‘今遵古禮,為子締緣。聘娶劉氏淑媛,素秉貞靜,夙具柔嘉。雖生前未接椒房之歡,庶死後得全琴瑟之好。謹擇良辰,恭行嘉禮,绛帛交輝,青廬并設。璧人雙影,可照泉臺;連理一枝,長依幽壤。’”
“這……”槐序皺着眉,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湊近瞧了瞧,“又是什麽意思呀?”
陸清夜目光沉靜,逐句解釋,“秦家有一子,名喚宴寧,未滿二十歲便病故。其父哀痛于思,依循舊俗,為他聘娶一位劉姓女子,相伴九泉。擇吉日行禮,紅綢交映,結兩姓之好。”
“冥婚!?”槐序倒吸一口涼氣,“竟是給死人娶親!?”
陸清夜微微颔首。
“沒想到民間竟然還有這種混賬習俗!!呸!”槐序滿臉的嫌惡與憤慨。“竟讓女子與他人合葬!死後也不得安寧!”
“等等!剛才說……”他突然反應過來,猛地看向那些銘文,又看向陸清夜,瞳孔驟縮,“劉氏女!!?難道說這女鬼是劉老漢家女……”
話音未落,一道紅色身影從石室角落一尊婢女石像後一躍而起,直撲槐序而來。
“等等!劉家女……”槐序倉促間橫刀格擋,霎時間,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你為何要害劉家張氏!!你們有何仇怨?”
紅色身影在翻湧的陰氣中若隐若現,依稀能辨別出年輕女子的輪廓,她雙目赤紅,滿是悲憤與瘋狂。對槐序的斥問充耳不聞,尖嘯一聲,雙臂一揮,兩道半月形的猩紅光撕裂空氣,直襲槐序和陸清夜,淩厲無比。
槐序側身躲過,赤色長刀劃出一道弧光反劈,刀氣與紅光相撞,發出嗤嗤聲響,在陰氣中蕩開漣漪。女鬼身形飄忽,借力向後飄去,眼中紅光雖盛,但動作間似乎殘留着一絲遲疑。
“頭兒,這女鬼執念深得很,不過好像……也沒完全喪失理智?”槐序一邊與女鬼周旋,一邊喊道。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