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畫皮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畫皮
臨淵和陸清夜匆匆趕回錦官城,尚未入得繁華街市,便見城門口附近圍了一大群人。
二人對視一眼,擠入人群。只見現場一片狼藉,瓜果蔬菜散落一地,貨架也翻倒在地。這片混亂中心,一對衣衫樸素的年輕男女正滿面愁容的攙扶着一位老婦人。
那老婦人頭發花白,身上沾着塵土,眼神空洞迷茫,嘴角挂着一絲癡傻的笑意,正全神貫注地擺弄着手裏的小風車。
“這是發生了何事?”臨淵向身旁的大嬸低聲探問。
“造孽哦……”大嬸壓低了聲音,指着那三人,“那是城西何家的,賣雜貨的。地上那是何沈氏,旁邊是她兒子兒媳。好端端的,不知怎的,那沈婆婆方才賣貨時,突然就發了癫,又哭又笑,把旁邊幾個攤子的東西都砸了推了,然後就癱坐在這兒,成了這副模樣……她兒子兒媳得了信兒慌忙趕來,怎麽叫都叫不應,人就癡傻了。”
陸清夜聞言,眼神微凝,便要上前查看。剛邁出半步,卻覺袖口一緊,回頭望去,原是臨淵拉住了他的衣角。臨淵未說話,只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細看何沈氏。
他會意,目光掠過老婦人周身。初看并無異樣,但當他凝神欲其脖頸處時,竟發現了那縷極細的紅色陰氣絲,正随風飄動。
“應是同一人所為……”臨淵湊近他耳旁,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凝重,“只是沒有更多的線索了。”
“有。”陸清夜冷冷一聲,舉起手中扇指向某處,“看那。”
臨淵猛地擡頭,順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只見那婦人旁邊倒着的木桌腿正壓着半張符紙在随風顫動。
“我去取來。”臨淵低語,正要借人群掩護悄然上前,被陸清夜按住。只見他右手輕輕掐訣,雙指并攏虛虛一引,那符紙幾不可察地抽離桌腿,“嗖”的一下飛到陸清夜手中。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火石,旁人竟沒有一絲察覺。
臨淵接過一看,這是半張未焚燒完的符紙,上面朱砂畫的符咒已缺失大半,只剩下寥寥數筆扭曲的紋路,難以推算出其原形。他又湊近聞了聞,一股奇異的甜香夾雜着清冽的草木氣息鑽入鼻腔。
“這畫符用的朱砂,似乎摻了東西,有異香。”他将符紙遞給陸清夜。
陸清夜接過一聞,這味道甚是熟悉,“似乎是幽都城外曼珠沙華的氣韻。”
“曼珠沙華?那玩意兒有味道嗎?”臨淵脫口而出,随即意識到什麽,看向陸清夜的眼神劃過一絲閃爍。
陸清夜擡眸,目光落在他臉上,“青山先生見過彼岸花?”
“……未曾親眼得見,”臨淵避開他的視線,“只是……書上有記載,‘曼珠沙華,只生在于幽都的冥界之花,被視為連接陰陽的象征,其色赤紅如血,花身無味。’”
陸清夜收回探究的目光,解釋道,“曼珠沙華确無味,但其花瓣若以陰氣煉化,焚之有異香,能短暫通陰陽。”
“能通陰陽?”臨淵若有所思,指尖無意識點着下巴,“或許與這陰氣絲亦有關系……”
“這朱砂內還有東西,”陸清夜用指甲小心刮下一點凝結塊,置于指尖輕輕一撚,那結痂化作極細微的粉末,在晨光下,竟隐隐反射出一絲七彩的靈光,随即飄散。“這是研磨地極細的骨粉……從這靈光判斷,應是百年以上修為的修行者遺骨所制。”
“曼珠沙華……骨粉……”臨淵思索着,倏然擡頭,“這些東西一陰一陽,一柔一剛,如此偏門又危險的配料,何處可得?”
陸清夜将殘符收起,目光投向城東郊外的方向,聲音肯定道,“據我所知,這兩樣東西雖非絕無僅有,但能同時收集,并以特定比例調和入朱砂制符的……恐怕只有鬼市深處‘冥香齋’能做到。”
“看樣子還得回趟鬼市。”他擡頭看了看陸清夜。“之前那陰氣絲也是在鬼市消失的,此事果然還是與鬼市有脫不開的關系。”
陸清夜微微颔首,兩人不再耽擱,轉身便向城東郊區走去。
“前兩起案子,朱家小姐和謝老頭都只是性情驟變,為何這次老婦神智全失?”臨淵邊走邊梳理着思緒,眉頭緊鎖。
正深思間,餘光落到路過的畫攤前一副畫作上。那畫作筆法算不得頂好,但內容卻頗為駭人:月下閨閣,一容貌秀美的女子對鏡而坐,手中竟拈着一張血淋淋的人臉面皮,正往自己臉上貼合。
臨淵腳步一頓,退後兩步回到畫攤前,目光緊鎖在這幅畫上。
“公子也對奇聞轶事感興趣?”攤後轉出一個頭戴方巾、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見有客駐足,連忙拱手笑問,“這是小人根據一個流傳頗廣的志怪話本繪制的,名為‘畫皮’……”
“畫皮?故事講的什麽?”臨淵饒有興趣的追問道。
書生見他感興趣,繪聲繪色說了起來,“說的是一個面如惡鬼、青面獠牙的女鬼,不知從何處得來一張絕色美人皮,披在身上,扮作良家女子,專門蠱惑書生,取其心肝而食……”
“皮……換皮?”臨淵恍然大悟。
他猛地回頭看向陸清夜,陸清夜已然明了,對他點點頭。
“多謝兄臺。”臨淵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朝那書生草草一揖,便與陸清夜迅速離開了攤位,繼續朝城外走去。
書生看着兩人匆匆遠去的背影,嘴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老槐樹下——
臨淵分析道。“……結合陰氣絲與‘換魂香’的線索,那三人恐怕并非簡單的性情大變或失智,他們要麽是鬼物披上了活人皮囊,要麽……就是被什麽東西‘奪舍’了!”
“若是鬼物披着人皮,尋常人皮兩三日便會腐壞,氣息也難遮掩,絕撐不了這許久,更瞞不過你我。”陸清夜接過話頭,冷靜分析。
“那便就只剩奪舍了,”臨淵接口,随即搖搖頭,“可這幾人都是凡人,沒有修為,這肉身應承受不住奪舍之力。”
正說着,亥時已至,樹乾中央毫無征兆地翻湧出濃郁如實質的黑色霧團,緩緩旋轉,散發出冰冷而誘人深入的氣息。
“看來,這個答案,只能去‘冥香齋’再尋吧。”臨淵深吸一口氣,起腳欲入,陸清夜上前半步,伸手虛攔,遞上黑袍。
臨淵接過,迅速披上。兩人對視一眼,不再多言,毅然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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