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鬼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鬼王




許久,臨淵的脖頸處不再向外滲血,但那絲絲黑氣依舊頑固地盤踞,如同附骨之疽。




陸清夜從衣角撕下乾淨的布條,将他傷口仔細包裹起來,接着又脫下自己青色的外袍,小心地蓋在臨淵身上。




做完這些,他才緩緩擡眼,凝視着臨淵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輕嘆一聲,聲音低的只有自己能聽見。




“如今這毒難以壓制,眼下,唯有找到那厮替你解毒。此地已被我布下防護陣法,尋常鬼祟難以侵入。你暫且就在此處靜候,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提扇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外飛去。




幾息時間,一個身影緩緩走進密室,原本靜靜躺着的“花伶”見狀,劍身猛地一顫,随即懸浮而起,劍尖直指來人,蓄勢待發。




“噓……”




來人擡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抵在唇邊。




“花伶”的劍鳴戛然而止,瞬間失去力氣般掉落在地。





無盡的黑暗中,一切沉寂……




唯有鎖鏈铮铮作響……




仿佛又回到了那幽暗的“無間囚室”。




突然,一道光,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厚重的黑暗。




臨淵眼睫劇烈震顫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景物逐漸清晰,這是一件竹制的小屋,幾縷細碎的陽光正從牆壁的縫隙間擠進來。




意識逐漸回籠,随之而來的是脖頸處尖銳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嘶……”他下意識擡手觸碰了一下頸側,卻疼得縮回手。




他強撐着坐起來,看清身處之處是一間竹屋,屋內家具皆是竹制,書架上零星放着幾卷書。陳設簡單,卻透着用心。




他試着動了動四肢,除了渾身彌漫着一種深沉的乏力感,以及脖頸處的疼痛,其他地方似乎并無大礙。




稍微适應了片刻,他蹒跚着一步一步挪到竹屋門口,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竹門。




更為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讓他條件反射地擡起手臂遮在眼前,眯起了眼睛。良久才慢慢适應,這是在白舟的竹籬小院。




院中還是那般模樣,只是躺椅上的書生正在閉目養神。




“白兄……”他下意識地開口呼喚,卻發現自己發出的聲音嘶啞乾澀得可怕,微弱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清。但白舟似乎感應到了,倏然睜眼看了過來。




“喲,醒啦。”他擡手伸了個懶腰,緩緩坐了起來,臉上帶着幾分慵懶的笑容。他拾起旁邊小幾上的白瓷茶杯,輕輕嘬了一口,目光卻始終落在臨淵身上。




“好久不見……”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兩個字,“臨淵。”




臨淵猛地一怔,剛踏出院門的半步,硬生生懸停在了半空。




“你怎會知……咳咳”他急切地想問,可嘶啞的喉嚨因用力而引發頸側傷口一陣抽痛,只剩下半句咳嗽聲。




白舟聞言,趕忙放下手中杯盞,起身快步走了過來。停在臨淵面前,微微歪頭看着他,眼中帶着些許失望。“嗯?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臨淵皺着眉搖了搖頭,眼神裏是純粹的茫然。




“哎,好吧……”白舟輕嘆一聲,後退半步,袖袍一揮,立刻換了一副模樣。膚白如雪,眼眸深邃,身量拔高許多,一襲寬大的玄黑袍服取代了樸素的布衣,袖口與衣襟邊緣點綴着暗紅色絲線繡着的點點星芒,随着他的動作,偶爾流轉過一抹幽光。




他僅僅是站在那兒,舉手投足間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者的矜貴與不容置疑的威嚴,“如此這般呢?”




臨淵瞳孔驟縮,心髒猛地一跳。他嘴唇微張,喉結滾動,半晌才從乾澀的喉嚨裏擠出兩個字“鬼……王?”




“沒錯,”眼前的鬼王似乎對臨淵的反應頗為滿意,下颌微擡,露出一個矜傲的表情,“你終于想起來啦?”




“沒有。”




鬼王聞言,臉上的小得意瞬間凝固。轉身幻回白舟模樣,扯起袖袍抹着臉上并不存在的眼淚。“你怎麽能不認識我呢,好傷心啊……”




臨淵看着他這迅速變臉的功夫,有些哭笑不得。




他定了定神,拱手一禮,用沙啞的聲音鄭重說道,“雖不知以前與鬼王閣下有何淵源,但此次承蒙閣下出手相救,多謝!”




白舟“哭泣”的模樣一頓,身影微晃,如同瞬移般,倏地出現在臨淵身側,幾乎貼着他的肩膀,“無妨,無妨,舉手之勞罷了,”他湊近仔細打量着臨淵的模樣,“說起來,你也變了不少,本王差點沒認出來。”




他實現下滑,落在臨淵頸間的布條上,“像個……凡人……”他忽然伸出手,撩起臨淵的一縷散落的頭發,湊近鼻端聞了聞,“神力也沒有了?怎麽搞的?”




臨淵被他這過于親昵的舉動弄得渾身不自在,頸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拉開了些許距離。




“啧,沒意思。”白舟見他避開,撇了撇嘴,身形又是一閃,重新躺回躺椅上,恢複了慵懶的姿态,一手扶着額頭,另一只手随意地端起了茶杯,“還想再跟你打一架呢……算了算了,就你現在這一碰就碎的模樣,不稀罕。”




臨淵沉默片刻,慢慢走到竹桌旁竹凳上坐了下來來。剛坐下,白舟手一揮,茶壺憑空浮起,替臨淵斟了一杯茶水。




臨淵端起茶杯,小心地抿了一口,茶味醇厚,入喉身體輕盈不少。這絕非尋常茶水。




他放下茶杯,正想開口詢問什麽,被白舟打斷。




“你的毒,本王替你暫時壓制住了,殇尹一死便可解,”不知何時,他手裏多了一把小巧的素面團扇,悠閑地搖着,“只是你這……”




他話音未落,身影再次消失。臨淵只覺背心處微微一涼,似乎被一根冰涼的手指極輕極快地點了一下。“‘噬魂咒’盤根錯節,深入骨髓,甚是難解啊。”




臨淵一頓,真準備回身。白舟卻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魚,身形又是一晃,這次直接坐到了臨淵旁邊的竹凳上,手撐着臉,微微歪着頭,可憐巴巴地瞅着他。“我與你們閻君有約,不插手幽都之事,沒辦法幫你咯。”




“幽都之事?你是說……”臨淵一愣,一根微涼的手指,輕輕壓在了他嘴唇上,堵住了他未盡的話語。




臨淵身體一僵,擡眼,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幽邃下是清澈見底的眸子。




“你能……”臨淵喉結動了動,聲音乾澀地打破了沉默,“別這樣嗎?堂堂七尺男二,如此矯揉造作……看着怪別扭的……”




白舟一挑眉,右手提袖一揮,瞬間又換了副模樣。這回是一位月約莫二八的少女,面容清麗,髻上點綴着嫩黃色的絨花,耳邊垂着兩條小辮,身着一襲鵝黃輕衫,袖口繡着細碎的白色小花。她眨巴那雙大眼睛,嘴角一抹羞澀又靈動的微笑。“這般模樣呢?”




臨淵一愣,猛地向後一退,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白舟又變回書生模樣,笑的前仰後合。




臨淵驚魂未定地坐穩,看着眼前之人,嘆了一口氣,“鬼王大人,你……到底是男是女?”




白舟止住笑,下巴微擡,慢悠悠答道,“随心所欲,時男時女,可男可女。皮相外物,何須拘泥?”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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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淪為罪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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