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秦府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秦府
牆上赫然刻着數行小篆雕刻的銘文:
“冥途攜手,盡滌形骸之苦,幽室齊眉,同消魂魄之孤。春臺共游,莫畏寒泉寂寂,夜奁同照,應知寶鏡融融。更冀庇佑門庭,蔭垂後世,使存殁兩安,幽冥同濟。”
槐序湊近細看,撓了撓頭,“頭兒,這文绉绉的,是何意啊?”
“似是悼詞,”陸清夜目光掃過每一個字,緩緩道。“這‘冥途’、‘幽室’、‘寒泉’、‘寶鏡’皆指涉幽冥之境,但辭意并非全然悲戚,反強調‘攜手’、‘齊眉’、‘共游’、‘同照’,此處應是一對篤愛夫妻的場面之所。”
“夫妻合葬墓?”槐序恍然,随即聯想到追了一夜的目标。“那紅衣女鬼,莫非就是這墓中的……妻子?”
陸清夜低眉沉思,“若是如此,她與那劉家張氏有何恩怨?”
(若青山在此,以其機敏心思,或許能參詳一二。)
崖底,寒潭邊——
“咳,咳咳……”一陣猛咳,臨淵終于回上來一口氣。
他緩緩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簇跳動的篝火,旁邊坐着一着灰布短褐的男子正用樹枝撥弄着火堆。
“你醒了?”那男子聞聲放下樹枝,快步走了過來,俯身作揖。“我家公……公子路經此處,忽見您自高處墜下,幸得這潭水相接,水流亦緩,才不至……萬幸。”
随着男子一指,臨淵才看到旁邊有一窪深碧色潭水,擡頭望去,一道白布般的瀑布從雲霧缭繞的高處垂落,一眼望不到頂。
(若非這潭水……)
“多謝閣下與貴上救命之恩,”臨淵抱拳鄭重道謝,目光掃過眼前男子,他雖是短褐打扮,但言行舉止乾淨利落,指節乾淨有力,虎口帶繭,眼神清明銳利,不似普通山民或仆役,像是武人或侍衛。
“還未請教恩人高姓?貴上此刻何在?此番恩情,在下他日必當登門拜謝。”
短褐男子眼神微閃,“我家公……公子慣于雲游,不喜這些虛禮。公子已為您服下秘制丹藥,囑我留下照看,待您緩過藥力再離開。”
臨淵雖心中生疑,但對方既不願透露,也不便追問。
忽然心頭一沉,想起“花伶”還在秦宴璋那幫人手中,必須盡快取回。
他感覺到體內有一股綿軟之力。“敢問這秘藥是何藥?藥效還需多久方能完全過去?”
“約莫半個時辰。公……公子說此藥能護住心脈,緩解驚悸,但會令人暫時乏力嗜睡,乃是正常反應,休息過後便好。”男子一邊回答,一邊回到原處,向火堆裏添些柴火。“您正好趁此烘乾衣裳,此地陰冷,莫着了風寒。”
臨淵依言,将濕透的外衫脫下來,放在火堆旁的光滑的石頭上烘烤。
他一邊借着篝火驅寒,一邊默默調息,加速化解藥力。
(陸清夜二人追蹤女鬼不知去向,劉家張氏昏迷未醒,這莫聞又與秦宴璋分明是一丘之貉,“花伶”還被秦家劫走……)
(先去秦府找回“花伶”,再設法與他們會合。)
時間在流水聲和柴火的噼啪聲中緩緩流逝。
約莫一刻鐘後,臨淵感覺身體輕松了不少,那股沉沉的睡意也逐漸消退。他試着站起,身形雖仍有些虛浮,但已能站穩。
男子見狀,起身一揖:“公子既已無礙,小人任務也算完成了。”他側身指向一條小路。“公子若需返回豐水鎮,延此路前行便可找到出山的小徑,通往鎮西。公子保重,小人就此告辭。”
“大恩不言謝,請代我向貴上致謝。”臨淵深深一禮。
男子抱拳回禮,不再多言,轉身幾個輕捷的起落,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之中。
“好俊的身手。”臨淵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這主仆行事神秘,救人不圖報……究竟是何方神聖?)
衣裳已烘得半乾,臨淵迅速穿好,熄了篝火不再耽擱,沿着小路快步走去。
再回到豐水鎮已是傍晚,堪堪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進到了鎮裏。
經過幾番打探,來到了鎮東秦府門前。
只見朱門高聳,獸首銜環,門前兩尊石獅怒目,威風凜凜。門前兩側各立一名帶刀家丁,身形魁梧,目光炯炯掃視着街面。
整座府邸占地極廣,圍牆一眼望不到邊。
“不好硬闖……”臨淵隐在街角一顆老樹後觀察,随即目光上移,落在高牆內探出的茂密樹冠上。
他深吸一口氣,趁四下無人攀上樹乾,借力一蕩,落入高牆之內。
府內景象更是開闊。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假山流水點綴其間。天色已暗,各處走廊已挑起燈籠,将院落照的光影錯落。不時有婢女捧着東西匆匆走過。回廊每隔十步左右,便肅立着一名家丁。
(這氣勢堪比京中王公貴族。想不到這偏遠小鎮上,也能有如此豪奢之家。)
(見那秦公子的作為,定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臨淵借着陰影與花木,左躲右閃,避開巡邏的家丁,終是來到了一間亮着燈的房屋前。屋內正傳來對話聲。
“莫聞道長!我娘的病究竟如何了!?”正是秦宴璋的聲音,失去了白日裏的從容,帶着一絲焦躁與狠厲。
“公子……這……老夫人夢魇許久,應是邪氣入髓,貧道力微,望公子恕罪……”莫聞顫抖的聲音裏帶着惶恐與推诿。
臨淵擡起頭,透過窗縫望去。
“廢物!”秦宴璋一腳将跪在地上的莫聞踹得滿地翻滾。“要你何用!”
莫聞吃痛“哎喲”一聲,卻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回來,向着秦宴璋連連叩首。“公子息怒!公子恕罪!您也知道,小人其實是假……”
“住口!”秦宴璋低喝,又是一腳踹在莫聞肩頭,警惕的四處張望了一番,壓低聲音,“你想讓所有人都聽見嗎?”
“是是、是!小人失言!小人失言!”莫聞吓得魂飛魄散,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在地面,不敢再擡頭。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婢女的聲音,“大少爺,莫聞道長,夫人那邊情形似乎有變,老爺請二位速去。”
“知道了!這就來!”秦宴璋應了一聲,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莫聞。
“你今天就算是假的,也得給我成真的!如若不然……”
“是!是!”莫聞擦了擦額角的汗,連連小聲應道,掙紮着爬了起來。
手忙腳亂地理了理法衣,深吸一口氣,挺直了佝偻的腰背,撿起地上的拂塵,重新搭在臂彎,強作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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