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金絲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金絲
他依舊半跪着,身下是那片冰冷的“白玉”地面。
環境中刺骨的雨、家人的呼喚,都已煙消雲散,唯有心口那被自我撕裂的幻痛還有些殘餘。
他低頭看向胸口,卻見那本應随環境一同消失的黝黑斷筆,此刻竟并未完全湮滅,而是化作了幾縷金色光絲,如同有生命般的,輕輕纏繞着他心口的“傷口”,緩緩滲透進去。
金絲觸及的瞬間,并沒有預想中的刺痛,反而湧來一股溫煦的暖流。那暖意并不熾烈,沿着血脈流向全身。所過之處,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竟然平複了許多。
更讓他驚喜的事,在這股金暖之流的浸潤下,體內深處的被“噬魂咒”長久壓制的某處本源,逐漸蘇醒,漾開一絲久違的屬于他自身的神力微光。
然而還沒等他細細體會這變化,胸口猛地一陣劇烈抽出,又一股深入骨髓的劇痛悍然襲來!這痛楚如此熟悉,正是“噬魂咒”被觸動根基時的反噬之痛!
臨淵悶聲一聲,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與暈眩,就地盤膝坐下。他兩手在身前緩緩環抱,結成一個古樸的定印,閉目凝神,緩慢調息,引導着那一絲新生的暖意與體內殘存的力量流轉。
他小心地将一縷神識沉入體內深處。在那裏,兩道交織盤旋的“咒痕”依然清晰可見。只是那層黑色的“噬魂咒”的旋轉速度似乎比記憶中減緩留一些!
更關鍵的是,陣法中央那原本無時無刻不在向外逸散的本源神力,此刻竟停止了流失!仿佛有什麽東西,阻斷了“噬魂咒”對神力的抽取。
(是剛才那縷金絲!它竟然能與“噬魂咒”的力量産生某種對沖?甚至……暫時斬斷了咒術吸取神力的途徑?)
(我自身這殘存的一點神力,總算……保住了!)
這個發現讓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陡然漾起激動的漣漪。
(若是能尋到更多這種金色能量……是否真有可能,一步步将這該死的“噬魂咒”徹底對沖掉?)
興奮之餘,更大的疑問浮現。
(只是……這金色能量究竟從何而來?這縷是那截王影本命畫筆所化?還是這“時外雲澗”本身蘊藏的某種特殊之物?必須弄清楚!)
就在他思緒翻騰之際,左側袖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得震動,随即一道銀亮的光芒從其中激射而出,在這純白寂靜的空間中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花伶!”臨淵一驚,伸手輕輕拂過冰涼的劍身,“好久不見!”
(雖不知外界過了多久,但幻境中像過了好多年……)
“花伶”又親昵地繞着他飛了兩圈,劍光流轉,仿佛在訴說着什麽。
“好啦,知道你高興。”臨淵唇角微揚,“你先回去待着,乖乖的。”
“花伶”發出一聲順從的輕吟,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沒入他的袖中隐匿起來。
溫暖的重逢喜悅還未散去,臉頰上卻忽然傳來一點微涼的濕意。
臨淵一怔,擡手撫去。
指尖觸及的,是一滴清澈微溫的液體,正緩緩滑落。
是淚。
舒羽含淚的注視、雲兒咯咯的笑聲、父母絮叨的關懷……那些剛剛被他自己親手撕碎的、屬于“青山”的溫暖記憶,毫無征兆地翻湧上來。
如此清晰,如此鮮活。心口那被刺穿的幻痛之處,并未因此變得冰冷,反而湧起一陣酸澀而柔軟的暖意。
片刻後,他輕輕抽了抽鼻子,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他收斂心神,意念集中,将恢複了些許控制力的神識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驀地,一點微弱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燃起!雖然依舊細微,但較之前好了不少。
臨淵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神力……雖然恢複不到巅峰時的一成,但它确實不再被那“噬魂咒”持續吸走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心,胸口那“噬魂咒”被這微弱的神力波動再次刺激,猛地一陣劇烈抽搐!
他悶聲一聲,又跌坐回冰涼的地面,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看來還是不能輕易動用,這咒印尚未根除,一旦引動神力稍多,反噬便來……)
他喘息片刻,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痛楚。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陸清夜他們。他陷落得更早,情況恐不容樂觀。)
臨淵再次閉目,深吸一口氣。
他雙臂在身前緩緩張開,如同懷抱虛空,劃出一個渾圓的軌跡,随即在胸前合攏,左手掐定一個溝通天地靈機的法訣,右手雙指并攏,以指代筆,淩空飛快勾畫起來。
指尖劃過之處,留下淡淡金色的光痕,這些光痕迅速交織,構成一個結構繁複的陣法虛影,是“追蹤術”!
随着最後一筆落下,陣法成型,發出金色的光芒。
臨淵凝神,小心翼翼地将一絲神識注入其中。
“去。”
他低叱一聲,那金色的搜跡陣法光芒一盛,随即擴散開來,化作無數細微的金色光點,悄無聲息地融入純白霧氣中,向着無邊無際的“時外雲澗”深處探尋而去。
這過程對此刻的他而言消耗不小,他臉色微微發白,卻強撐着維持術法。
不多時,他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眼中精光一閃!
(找到了!)
臨淵一咬牙,不顧胸口咒印的隐隐警告,将此刻能調動的的稀薄神力,強行彙聚于雙腳足底。
他足尖在那光滑的“白玉”地面上輕輕一點,身影竟如離弦之箭般,化作一道略顯黯淡的金色流光,朝着感知中的方向疾掠而去!
三百多丈距離,轉眼即至。
落地時遠不如往日輕盈,他踉跄了一下,重重落在目标附近,激得周圍白霧一陣翻湧。
“噗!”剛落地,沒忍住噴出一口鮮血。
“這也太費神力了……”他擦拭去嘴角血跡,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悻悻然,“下次不用了。”
穩住有些虛浮的身形,他擡頭向前看去。
只見一旁濃霧中,那個青色的身影依舊穩步前行。
臨淵嘆了口氣,緩步走上前。他左手再次掐訣,穩住自身氣息的同時也凝聚起一絲束縛之力,右手擡起,對着陸清夜的背影輕輕一點。
“定。”
随着他一聲輕喝,陸清夜的腳步倏然停下,不再前行。
臨淵捂着仍在隐痛的胸口,走到陸清夜正面,歪着頭仔細打量。
陸清夜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雙眸空洞無神,視線渙散的望向前方。
“啧啧,”臨淵搖了搖頭,“果然也中招了,陷入了幻境。就是不知……困住他的‘畫布’上,描繪的又是什麽景象?”
(我在那環境中,變成了凡人,擁有平凡卻完滿的家庭,享受着意識深處,那曾經渴望過的安寧……)
(難道這源頭是……執念?)
他擡起頭,審視着眼前的人。“那你的‘執念’又是什麽?是幽都未竟的職責?是某個無法放下的舊案?還是說……一段諱莫如深的過往?”
他并指試着将一縷神識探向陸清夜眉心,試圖接觸其識海。
然而,卻在接近的一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寒力彈開,根本無法深入分毫。
“果然不行。”臨淵收回神識,嘆了口氣。
一陣微弱卻清晰的嗡鳴聲,突然從陸清夜懷中傳出。
臨淵目光一凝,伸手探入陸清夜衣襟內側,将其輕輕取出。
正是陸清夜幾乎從不離身的那柄白玉骨扇“白霜”。
(“白霜”是他性命交修的法器,或許能通過它窺見他的幻境……)
他沒有猶豫,再次閉目凝神,調動一絲柔和的神力,緩緩注入手中的“白霜”。白玉扇微微一震,接納了他的力量,并與之産生了共鳴。
待到神力在扇中流轉一周,臨淵睜開眼,他握着“白霜”,以扇柄末端,極其輕柔地點向陸清夜緊閉雙眉之間。
扇柄觸及皮膚的剎那,以接觸點為中心,一圈柔和的白色漣漪蕩漾開來。
緊接着,四周那濃郁的純白霧氣仿佛被無形力量撥動,緩緩向四周退散開來。
(成功了!果然可行!)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