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魂香

隐魂香

“鬼王閣下莫再戲弄在下了，”臨淵定了定身，認真看向白舟。“這殇尹的線索……從頭至尾，都是閣下有意引導我們的吧？”

白舟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哦？這都被你察覺了？”

“那細如發絲的陰氣，既可指明方向又令人難以輕易察覺，尋常鬼修絕難将陰氣操控至如此精微境界。”臨淵條分縷析，目光如炬，“還有那未燃盡的符紙……細想之下，也是閣下為引我二人到冥香齋，特意留下的……此等手段，除了閣下，在下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白舟靜靜聽着，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斂去。他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放在唇邊，輕吹兩口，“此人……帶着那面邪門的銅鏡，在我鬼市攪弄風雲，以虛妄承諾誘騙那些不甘輪回的愚魂，鬧得頗不安寧。正巧，察覺你二人也在追查此事，本王便……順水推舟，微微助力一把，盼你們能替鬼市了結這樁麻煩”

“他這術法當真能替人‘還陽’？”臨淵追問。

白舟聞言，放下茶杯，深色凝重了幾分，“……你可知‘陰陽鏡’？”

臨淵思索一番，“可是那傳說中能‘換生死、易魂魄’的先天靈寶？”

“正是，”白舟颔首，語氣中帶着冷意，“殇尹手中銅鏡雖遠不及真正的‘陰陽鏡’，卻是件頗為高明的仿品。”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殇尹那厮以鏡為媒，以‘還陽’為誘餌，誘導鬼市陰魂作試驗品，強行導入八字相合的凡人體內，奪舍竊命！此等行徑，于陰陽兩界而言皆是大忌！”

“本王暗中探查其身份，卻如霧裏看花，難見全貌。但其背後牽扯甚廣，于立場，不便出手……”他嘆息一聲，望向小院外的竹林幽影，“本王這鬼市，本是給那些不願再入輪回的魂魄一處栖身之地，若任由他這般胡鬧下去，遲早引來天罰。屆時這方寸安寧之地，恐将不複存在。”

“他背後是何人？”臨淵敏銳地抓住關鍵。

白舟卻忽然歪頭，恢複了那副頑皮的神情，一只手撐着臉頰，另一只手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不可說……自己查。”

臨淵見他态度堅決，不再追問，只輕嘆一聲，“如此，在下明白了。”說罷起身向竹門走去。“我們定将那殇尹擒獲，設法消弭其禍，不再令其擾亂鬼市與凡間安寧。”

“如此甚好。”白舟身影一閃，已悠然躺回躺椅之上，重新拿回團扇輕搖。“你的‘噬魂咒’與那銅鏡乃是同源，若能找到那銅鏡的真正來歷，或可解……”

“多謝……”臨淵腳步一滞，沒有回頭，推門而出，不再停留。

臨淵憑着記憶回到古宅，他剛踏入坍塌的大門，一道青影便從宅內深處疾掠而出，赫然是面帶寒霜的陸清夜。

“你去何處了？”陸清夜的聲音比平日更冷，但語氣裏多了份幾不可察地焦急。

臨淵故作輕松的伸了個懶腰，“被鬼王‘請’去喝茶了。”

“鬼王？”陸清夜眼神一凜，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扣住臨淵的手腕，細細一探，目光迅速掃過臨淵全身，停留在他頸間包紮處。

“他沒為難我，反而幫我暫時壓制住了體內的陰毒。”臨淵頓了頓，看向陸清夜，“托我們抓住殇尹，清理門戶，莫再讓那厮危害鬼市秩序，牽連無辜。”

陸清夜确認無礙後，緩緩松開他的手，“我循跡追出百裏，卻在一處亂葬崗失去了他的蹤跡。并非尋常遁術……好似背後有高人在幫他。”

臨淵低頭沉吟，“鬼王說殇尹手中銅鏡，乃是上古靈寶‘陰陽鏡’的仿品。能對‘陰陽鏡’有此等了解，并造出如此以假亂真、足以施行邪術的高仿品……這背後之人，絕非泛泛之輩。”

他擡起頭，眼中光芒銳利，“而且，他還暗示，此事恐怕……與幽都內部，也有所牽扯。”

“幽都？”陸清夜眸光驟然一沉。

“不錯。”臨淵點頭，“殇尹行事嚣張，在鬼王眼皮底下搞出這麽大動靜，若說幽都完全無人察覺，難以想象……”

陸清夜沉默片刻，周身氣息更冷了幾分：“待擒住此人，一切自有分曉。”

臨淵擡頭，看着陸清夜，“不如我們……”

陸清夜沒有立刻回答，他眉頭微蹙，沉默地看着臨淵蒼白的臉，又瞥了一眼他頸間的傷。最終，輕輕地點了下頭。

入夜——

荒廢的古宅院中，雜草在也風中窸窣作響。

月光下，臨淵獨自立于院中一片相對空曠的地方，地上鋪滿了枯黃的落葉。他面色蒼白，小心翼翼地高捧着那半截灰褐色線香。

他深吸一口氣，提高聲音朝着四周喊道，語氣帶着惶恐與哀求，“殇尹大人！殇尹大人可在？晚輩知錯了！白日多有冒犯，實屬無奈！還請大人念在晚輩年少無知，賜下解藥，饒晚輩一命！晚輩……晚輩願将大人急需的‘隐魂香’奉上，以表誠意！”

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回蕩。

許久，依舊不見有人現身，

臨淵臉上顯出焦急絕望之色，他咬了咬牙，聲音更大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魚死網破的決絕，“此香……此香乃晚輩千辛萬苦才從鬼市尋得，據聞已是市面最後半截！大人若執意要取晚輩性命，不肯賜藥……那晚輩今日便毀了此香，大家……同歸于盡！”說着，他作勢要将線香折斷。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體忽然劇烈一顫，悶哼一聲，猛地單膝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捂住頸間，另一只手則撐住地面，劇烈地咳嗽起來。

随即，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在面前的落葉上，在月光下觸目驚心。

他的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眼中光彩迅速黯淡，身體亦無法控制地劇烈抽搐，掙紮僅僅持續了數息。

他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撐地的手臂軟軟垂落，整個人“撲通”一聲，面朝下癱倒在地，再無任何聲息。

那半截“隐魂香”，就掉落在他的手邊不遠處。

庭院重歸死寂，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