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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決裂




“……我想了。”臨淵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卻帶着更決絕的力量,他輕輕推開陸清夜的手,“我想了那些瀕死之人眼中的茫然,想了孩童奔跑時的笑聲。若維護所謂‘穩定’的代價,是默許這種不辨是非的屠殺,那這神位,這幽冥,于我何益?我之道,見不得這個。”




陸清夜瞳孔驟縮,他聽出了臨淵話中不容轉圜的意味。絕望如同冰水澆下,沖散了之前的恐懼與激動,一種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低沉得不像他自己的,“所以……無論我說什麽,無論後果是什麽,您都一定要去,是嗎?”




“是。”臨淵沒有半分遲疑,斬釘截鐵的回答到。




陸清夜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臉上的掙紮漸漸褪去,換上一種公事公辦的平靜。“看來,司主心意已決。”




臨淵心頭一刺,那聲“師父”終究是不見了。




“是。”臨淵直視着他。




“那麽,”陸清夜從腰間取下察查司的令牌,緩緩舉至兩人視線之間,聲音冷硬如鐵,一字一句誦道,“依據《幽都律》第三十三條,凡乾涉天道特判之案者,視為同犯。臨淵司主……”他指節攥得發白,聲音卻平穩無波,“你現在停下,我……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如若不然……”





“不然如何?”臨淵看着他因借力克制而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有那雙逃避的眼睛,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笑意裏全是蒼涼。“抓我去受刑嗎?哈哈……好一個鐵面無私的察查司巡查副使。”




他冷哼一聲,拂袖轉身,“你的道,是守護既定的律法。那我的道,便是救我認為該救的人。”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殿中,清晰而梳理,“咱們……道既不同,不相為謀。”




他不再看身後那人一眼,擡手撤去了隔音屏障,邁步欲走。




“臨淵!”




在他轉身的剎那,陸清夜表面維持的平靜驟然崩裂,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沖口而出。




他猛然擡頭,眼眶通紅,血絲密布。他像是要用盡最後力氣去抓住那即将消失的光芒,“為什麽?!他們與你非親非故!那是天譴!是自取滅亡!你為什麽非要……非要陪着他們一起萬劫不複?!”




臨淵的腳步頓了頓,終究沒有回頭。




“因為,”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來,“若連我們都認為他們‘該死’,那這天地,就真的再無公道可言了。”




“我的路,我自己走。陸大人,請回吧。”話音落下,一道毅然決然的金光閃過,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殿中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還有久久不願離去的陸清夜,他仍舊保持着微微前傾的自制,雙拳緊握,暗紅的血珠順着指縫一滴一滴的落下。




兩個月後,崔牧急召。




察查司殿內,光線昏暗,崔牧罕見地身着正式的紅底繡金官袍,端坐于高高的玄黑寶座之上,往日那副慵懶的姿态盡斂。




他冷冷的俯視着殿中,陸清夜弓身作揖。




“清夜啊,你可知那輪回司主近況?”崔牧平靜的聲音從上方出拿來,沒有了往日的調侃。




“屬下略有耳聞,”陸清夜維持着行禮的姿勢,“臨淵司主滞留凡間浔陽城,以神力化劍,斬斷‘天譴鎖鏈’,又以本源神火……灼融‘罪業烙印’。”




崔牧冷哼一聲,“與天鬥法,膽魄倒是不小。可惜,天生神體,也抵不過天道反噬。如此頻繁使用燼火,如今……怕是離油盡燈枯不遠了吧。”他話鋒倏然一轉,“清夜,如今看來,你當初選擇的路是走對了。”




陸清夜渾身一顫,喉結滾動了一下,“是。屬下一直謹遵司主教誨,早已于那人劃清界限。”




“是嗎?”崔牧嘴角緩緩上勾,撫摸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指環,譏笑道,“那本座怎麽聽說,這兩個月,凡間浔陽城周邊突然多了幾處隐秘的‘引魂陣’殘跡,手法雖拙劣,卻意在為離散生魂指引方向……還有,輪回殿的‘往生錄’副冊,似乎也有人想動權限調閱呢?”




陸清夜瞬間如墜冰窟,這些他自以為隐秘的嘗試,竟從未逃過他人的眼睛。




他重重跪地,抱拳領罪。“屬下……擅自行事,甘領責罰!”




崔牧微微向前俯身,聲音輕柔,“清夜,本座欣賞你的重情,也替你抹了這些痕跡。”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但‘徇私’到此為止了。接下來,是‘枉法’還是‘立功’,就在你一念之間。”




陸清夜微微低頭,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半晌才從牙縫擠出一個字,“是。”




“眼下閻君震怒,命我察查司與陰律司聯合緝拿罪神臨淵,此事……”他擡頭睥睨着陸清夜,“就交給你了。”




陸清夜猛地擡起頭,臉上血色盡褪,不可置信的看向座上之人。“罪神!?”




崔牧咧嘴一笑,眼中帶寒光,“閻君親谕,‘輪回司主臨淵,枉顧陰律,私臨凡間,公然對抗天罰,本應形神俱滅,以儆效尤。’……”




他故意停頓,欣賞着陸清夜瞬間慘白的臉,才慢悠悠繼續,“不過嘛……念其乃天生神體,修行不易,更念其往日鎮守輪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故,特‘施恩’改判:剝去神職,打落陰獄,永世鎮壓,不得超生。”




随即補充道,“清夜啊,這‘永世鎮壓’……可比魂飛魄散‘仁慈’多了,是吧?至少還‘活’着。”




陸清夜抱拳的手劇烈的抖動着,指甲已經深深嵌入皮膚,絲絲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對了,”崔牧仿佛才想起什麽,語氣輕松道,“清夜啊,你能力出衆,本座甚是欣賞。這正使一職空懸多年,若此事辦的好……”




陸清夜克制住顫抖的雙手,雙手冰涼,咬緊嘴唇,俯身一揖,“多謝司主賞識,屬下定……不負所托。”




“去吧。”崔牧手揮了揮手。




陸清夜轉身,一步步踏出這令人窒息的大殿。




幽冥特有的、帶着忘川河水腥氣的風灌入他的口鼻,卻帶來灼燒般的窒息感。




殿外,幽冥黯淡的天光下,黑壓壓的鬼差已然列隊肅立,兵甲森然,陰氣缭繞。




為首的陰律司執案副使趙煜,帶着讨好的笑容迎了上來,“此番若能順利緝拿要犯,可是大功一件,在此……先行恭賀陸大人了。”




陸清夜沒有接話,只擡眼望着幽冥永遠的黑夜。




他站了許久,久到趙煜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久到身後的鬼差隊列開始彌漫起細微的不安躁動。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出發。”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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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淪為罪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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