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赤月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赤月
回想起剛才在陸清夜環境裏發生的事,臨淵擡眼看着施展探查術的陸清夜。
(我竟忘了,是我讓他動的手,他從未叛過我。)
(但是整個事情,總感覺好像遺漏了一些什麽細節……)
他無意識地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找到了。”陸清夜冰冷的聲音将他拉回現實。臨淵擡眼,見對方目光鎖定在了迷霧深處某個方向。“走嗎?”
“嗯?”臨淵壓下心頭未解的疑惑,迅速調整呼吸,“好,走吧。”
兩人不再多言,身影一前一後沒入濃稠白霧。
不知在寂靜中穿行了多久,前方霧霭翻湧的深處隐約出現了一團朦胧的紅色。
再近些,終于看清,那襲紅衣正是槐序。
他低着頭,手自然垂落,仿佛陶俑一般一動不動。更詭異的是,竟然有無數細如發絲的金色光澤纏繞在他的身上,更有半截身子正被緩緩拖入“白玉”地面之下。
陸清夜立刻擡手探入槐序神識,“槐序的氣息與這些金絲糾纏極深,得趕緊去除。”
陸清夜眸光一凝,袖中白玉扇滑落掌中,上前半步便欲揮扇斬斷那金絲。就在扇緣寒光凝聚之時,臨淵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臨淵的聲音壓的很低,“這金絲……”他眯着眼,湊得更近,幾乎要貼近那流動的光澤,“內部光暈流轉,好似在‘呼吸’?”
(和我之前探查地底時感應到的金色河流,還有幻境醒來後,那黑筆所化的金絲,氣息竟隐隐有同源之感?)
這念頭讓他心中倏然一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更直接的觸摸感受。
“不可!”陸清夜反應極快,另一只手猛地抓住臨淵的袖袍,将他向後帶離了半步。
他眉頭微蹙,不贊同地搖了搖頭,“此物來歷不明,纏繞方式詭異,恐有兇險。還是讓我先試。”
說罷,他掙開臨淵的手,轉而凝神指尖,精準的淩空一劃,一根游離的金絲飄然落入他攤開的掌心。
金絲入手,輕若無物,觸感微涼,質感與尋常發絲無異。陸清夜嘗試将一縷神識探入其中,卻如同撞上一堵無形之牆,神識被輕輕彈開,無法探入分毫。
“如何?”臨淵湊近觀察。
“神識難以探查。”陸清夜将掌心那縷金絲遞到臨淵眼前,“外觀并無奇異之處。”
“我瞧瞧。”臨淵好奇心更勝,這次毫不猶豫深處食指輕輕觸碰到那縷金絲。
就在指尖與金絲接觸的剎那,一段陌生的記憶洪流,毫無預兆的沖進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平凡販夫的一生,數十年光陰壓縮成瞬息萬變的畫面碎片,沖擊得他神魂劇震!
臨淵悶哼一聲,兩眼發黑,向後踉跄半步,險些摔倒,幸好被一旁的陸清夜及時扶住手臂。
陸清夜看着他驟然急促的呼吸,眼中閃過驚疑和不解,“你這是?”
“無,無妨……”臨淵勉強站直,臉色發白,瞳孔深處還殘留着記憶沖刷後的悸動,“好像看到了別人的記憶?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他扶着額頭,試圖穩定腦海中的動蕩。
陸清夜聞言,目光倏然銳利起來,再次看向掌中那縷金絲,又看向纏繞槐序的無數流光,“此物拒我探知,卻對你毫無排斥……是何緣由?”
臨淵回過神來,故作輕松地撓了撓頭,呵呵笑道,“或許是在下身弱易侵的緣故吧。”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如今這麽多金絲纏繞着槐序,也不知強行拆解會不會反噬傷了他。”
他繞着被金絲包裹的槐序慢慢走了一圈,仔細觀察着每一束金絲的走向。
“只有連接他心口的這束金絲,顏色最深,流動最急,”說着,他指向金絲沒入槐序胸膛的位置。“或許從這兒着手,能進入他的幻境。”
他再次伸出手探向那金色光流。指尖即将觸及時,卻忽然頓住,側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注視着他的陸清夜,嘴角勾起一抹試探性的淺笑,“陸大人,這次……你不攔我了?”
“此金光阻我,卻不阻你。機緣或風險,皆系于你身。我強行介入,恐生不測。”陸清夜神色平靜,擡起手中白玉扇,扇柄尾端輕輕點向臨淵的眉心,一道幽藍的光立刻籠罩他全身。
“此乃‘靈犀引’,以我一絲本源神識附于其上。你若遇險,它可暫護你神魂,同時我會有所感應,設法接應。”
臨淵點點頭,不再多言,屏除雜念,伸手穩穩按住槐序胸口那束金色光流的源頭。
指尖觸及的瞬間,空間驟然扭曲!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純白霧氣、碎裂的“白玉”地面、身旁陸清夜驟然凝滞的身影,一切景象都在瘋狂的拉長、旋轉。
臨淵感覺自己完全失去了重量,直直向無盡的黑暗地底墜去!
“撲通!”
他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手掌和膝蓋傳來疼痛感。他半撐着地面,用力地搖了搖頭,眼前的景色逐漸清晰起來。
這灰暗的蒼穹,青色的燈籠挂在高處的檐角,面前是布滿歲月痕跡的青石板,空氣中彌漫着香灰紙錢的味道。
(這……怎麽又是幽都?只是這殿宇怎麽如此簡陋?)
他趕緊起身,卻覺得周身一陣詭異的輕飄。
擡手看了看,一雙乾瘦的手,身上是普通的玄色鬼差衣袍。
低頭一看,腳邊還放着一個袋子,裏面裝着一個雕刻了一半的鳥形木雕。
(又是什麽時候?我這是……成了誰?)
他心頭一緊,擡手并指嘗試凝力,只見卻只能凝出一點微弱的靈力。他不信邪地多試了兩次,依舊如此。
(奇怪?怎麽完全感知不到體內的神力?這身體……不是我的?)
他一邊壓下驚疑,一邊低頭思考着,朝着輪回司大殿走去。
殿內比記憶中更為空曠寂靜,唯有壁龛中幽微青色燭光在閃爍。
就在這片近乎沉寂的中央,一個身影立在案幾之前。
那人身量高挑,一襲紅黑相間的勁袍利落地裹在身上,暗紅的長發被一根毫無雕飾的銀簪乾練地高束在腦後,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間。
那人背對着門,身姿挺拔如松,右手負在身後,左手端着一個竹簡,微微側頭,似乎在仔細閱讀。
臨淵渾身一顫。
(那個身影是……)
臨淵的腳步聲放得很輕,但她似乎對氣息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銳。幾乎在他踏入殿門的同一刻,她便微微一頓,緩緩回過頭來。
那是一張兼具了英氣與明媚的面容,略微上揚的劍眉下,一雙明亮如星的眸子,為她清秀的五官平添了幾分英氣與活力。
她的目光在觸及臨淵時,微微一頓,随即,嘴角快速地向上揚起。
“你來了。”她的聲音清亮,像春日早晨陽光下的鳥鳴。
臨淵張了張嘴,半晌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赤……月!?”
閱讀記錄僅儲存在目前的瀏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