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進山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進山
一踏入這片被灰霧籠罩的山林,那股寒意便陡然增強了數倍。
冰冷、濕滑、帶着陳腐土腥和隐約血腥的氣息,強行侵入鼻腔、黏在皮膚上,讓人從骨頭縫裏冒出寒意。
村民們不由自主地縮緊脖子,握緊了手裏的家夥,眼神裏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惶。
臨淵所感受到的更加糟糕。
體內沉寂好些日子的噬魂咒似乎又蠢蠢欲動,伴随着他向山頂的靠近,一陣一陣的翻湧起來。
他咬着牙,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這痛楚。
“這霧真他娘的邪門!”走在中間的一個大叔大口喘着粗氣,停下腳步看向小菊爹,“怎麽感覺這兒像剛剛來過的樣子……柱子,咱們是不是迷路了啊?”
他們走了大半夜,身旁的景物有點熟悉。
小菊爹聽聞示意大家停下腳步,将火把湊近地面,仔細辨認。地上是潮濕的落葉和裸露的黑色岩石,沒有任何路徑的痕跡。又擡頭四望,四面八方都是幾乎一模一樣的灰暗樹影和濃厚的霧氣,根本無法辨別方向。
“青山小兄弟……”小菊爹擡頭看向臨淵,“你幫忙看看,咱們是不是遇到那‘鬼打牆’了?”
臨淵掃了一眼四周,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低聲道,“稍等一下。”
他盤膝在潮濕冰冷的泥地上坐下,不顧旁人訝異的目光,閉上了眼睛。嘗試凝聚心神,感知附近是否有陣法的能量節點。
剛一凝神,噬神咒便如同被觸動的毒蛇,猛地咬來!一陣抽痛,讓他身形一晃。
“小兄弟?你沒事吧?”旁邊一個村民眼疾手快,連忙扶了他一把。
“沒……沒事。”臨淵穩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
以他現在的狀态,別說救人,連長時間維持這種程度的感知都做不到。
他只能憑借對山川地氣的流向和昔日的經驗,勉強判斷出哪些區域的陰氣格外凝聚、躁動,和可能形成危險的“渦流”或陷阱。
“這邊……”臨淵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指了指左側一片看似霧氣稍淡的區域。
幾人相視一望,決定信他一回。
隊伍轉向左側。果然,這片區域的霧氣雖然依舊濃厚,但腳下地勢相對平坦,空氣中那股令人胸悶的凝滞感也似乎稍減。
村民們緊繃的神經略微一松,看向青山的目光多了些信服。
就這樣,在臨淵的指引下,隊伍在迷霧中艱難前行。
他的腳步越來越虛浮,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一個冰冷的疑問滑過心底。
(不知道這副身體還能堅持多久?)
“那有人!!”一個眼尖的村民突然壓低聲音驚呼道,指向右前方霧氣深處。
衆人悚然望去,只見不遠處似乎有個人影倚靠在粗壯的樹乾旁,一動不動。
“是……是誰?”有人向前揮舞着火把,小心靠近,顫聲問道。
走近一瞧,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一個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依靠着枯死的樹乾站着,面色青紫,毫無生氣,臉上、手上裸露的皮膚下布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他雙眼圓睜,瞳孔擴散,直勾勾的“望”着來人的方向。
“是……隔壁村的二狗子!!”一個村民認出了他,聲音驚恐扭曲,“聽說他前幾日進山砍柴,一直沒回來!!”
“啊?其他人不會也……”“不會吧……那我們豈不是……”村民們害怕的議論起來。
“什麽東西!?”小菊爹一聲低吼,将火把往屍體腳下一探,頓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無數條黑色的藤蔓從屍體的腳下伸出,緩慢的向衆人蠕動而來。
“親娘啊!快跑!!”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崩潰尖叫,恐懼瞬間壓垮了理智,衆人四散逃去。
然而,在他們移動的瞬間,那些原本緩慢蠕動的藤蔓突然加速向逃跑的衆人刺去。
“啊!!!”
慘叫聲和驚呼聲幾乎同時炸響!
一個村民被兩條粗壯藤蔓死死纏住腰身和脖子,猛地拽離地面,拖向霧氣深處!
另一個村民揮舞柴刀砍向纏來的藤蔓,刀刃卻如同砍進濃稠的膠水,陷在其中,更多的藤蔓臂趁機纏上他的四肢!
“不要跑!!”一聲清喝突然響起。
臨淵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氣,蒼白的臉上滿是冷汗,眼神卻銳利如刀,死死盯着那些瘋狂舞動的藤蔓。“站在原地!!不要動!它們會攻擊快速移動的物體”
離藤蔓較遠的幾人聽聞立刻僵在了原地,藤蔓的速度果然立刻變緩了下來,像是失去了目标。
“小……小兄弟!現在怎麽辦啊?……”小菊爹顫抖着問道,一動也不敢動。
“閉嘴!不要說話!”臨淵低聲喝道,目光依舊緊緊鎖定那些徘徊的藤蔓。
“唔。”小菊爹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驚恐的點了點頭。
(怎麽辦?也不知道以我現在殘餘的神力能不能使用燼火……)
臨淵緊皺着眉頭,看着周遭的一切。
突然,他發現了不遠處的一間木屋,屋檐上似乎有符紙的痕跡,難怪藤蔓沒有靠近那。如果讓村民進到裏面待到天亮,或許能尋得逃生之法。
“你們,”臨淵小聲說道,“聽好,我待會兒會想辦法引開這藤蔓,你們趁機逃進北方那間屋子……”
幾人順着他示意的方向眯着眼望去,終于在那片混沌中辨認出那模糊的、方正的輪廓,連忙拼命點頭。
“引開?你怎麽引開……”剛才的大叔捂着嘴,從指縫裏漏出氣音,眼睛瞪得滾圓。
“別問!想活命,就聽我的……我數到三聲,到‘一’你們就跑……記住了嗎?”
幾人瘋狂點着頭。
“三……”
臨淵在地上撿起一根手臂粗細的枯樹枝,瘋狂朝着木屋的反方向跑去。果然,黑色的藤蔓立刻調轉方向,齊齊向他暴射而去。
“二……”
他奔跑時肺部火燒火燎,腿像灌鉛了一般。
“一!”
而另一邊,衆人見狀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向木屋跑去。
臨淵用眼角餘光瞥見那幾個身影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木屋,立刻在急速的奔跑中猛地剎停,轉身直面那如潮水般湧來的黑色藤蔓。他眼中厲色一閃,咬破手指,将鮮血塗在樹枝上,随後舉至眉心。
“天地正氣,萬法從心……”他左手掐訣,口中低聲誦念,“乾坤借力,邪祟退散,引!!”瞬間,他感覺血液和力氣都被抽乾。
手中那根沾染了鮮血的枯樹枝,驟然爆發出一團并不刺眼、卻異常純淨溫暖的金色光芒!
但同時,一股腥甜從喉嚨湧上。
臨淵支撐起晃晃悠悠的身體,全力揮舞着樹枝,主動迎向最先刺來的幾條最粗壯的藤蔓!一條,兩條,無數條藤蔓一接觸到金光便如同被抽取了靈魂一般的癱軟在地。
可僅僅過了不到十數息,樹枝上面金光如同風中殘燭般,閃爍了一下,便熄滅了。
(這麽快!?)
(這凡人之軀真的是太弱了……)
趁着臨淵分神,一條藤蔓纏上了他的右腿,緊接着又一條纏上了他的左臂。
“走開!!”臨淵叫着想要掙脫,卻被越裹越緊,窒息感和骨骼被捏緊的疼,最終讓他失去力氣倒在地上。
(大意了……)
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掠過,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了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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