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怪病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怪病
打探許久也未有赤月的信息,只得去皇城邊碰碰運氣,看能否混進去。
皇城宮牆巍峨,正門緊閉,唯有側門是不是有人進出。但那禁軍對每一個出入人員的令牌勘驗得極為仔細,毫無破綻可尋。
(這鬼王,也沒說給我再弄個令牌……)
臨淵隐在對面街角的陰影裏,默默觀察了約半個時辰,心下微沉。硬闖絕無可能,僞裝風險過大。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見一個宦官領着一個大夫模樣的人從宮門裏走了出來。
老大夫連連拱手,臉上帶着惶恐與無奈,“王公公,非是老夫推诿,實在是……那位女官大人的病症着實古怪,脈象紛亂如麻,時有時無,老夫行醫數十載聞所未聞……實在是束手無策,還望公公另請高明……”
那侍從臉色沉着臉擺了擺手,打發了連連告罪的大夫。
(好機會……)
臨淵眸光一閃,整了整衣衫,快步從陰影中走出,來到宦官面前,拱手一揖,“這位大人,請恕在下冒昧。方才偶然聽聞,似有貴人抱恙?在下不才,于疑難雜症略有心得,不知可否讓在下一試,或可替貴人解憂?”
那宦官聞聲轉頭,将臨淵上下打量一番,見他如此年輕,衣着甚是寒酸,臉上立刻浮現出輕視之色。
“就你?”他哼笑一聲,廣袖一揮,轉身就要往回走,“去去去,別來搗亂……”
臨淵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大人,管您面色如常,然口唇、鼻尖、耳垂三處隐有暗紫之色,此乃氣血瘀滞、心脈承壓之兆。鬥膽問一句,大人是否時長于勞累後有呼吸不暢、重物壓胸之感?”
那宦官腳步驟然頓住,猛地轉身,再次仔仔細細地審視臨淵,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胸口,又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你……還看出什麽了?”
臨淵湊近與他低語幾句,那人眼前一亮,連連點頭,驚奇地看着眼前之人,一改剛剛高傲的态度,鄭重伏身一禮,“先生真乃神醫!方才多有怠慢,恕罪恕罪。還請先生随我來,務必盡力!”
臨淵跟随宦官一路走過月色下泛着粼光的太液池畔,途經奇石林立、暗香浮動的禦花園,來到了一座飛檐鬥拱的宮殿門口,門殿匾額寫的“福寧殿”三字。
步入殿內,前堂布置得雅致而不是開闊,多寶閣上陳列着古籍與卷軸。
轉過屏風,後方空間更顯靜谧,四壁挂滿名家字畫,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書墨香與冷冽的熏香。一具古樸的焦尾琴靜置在窗邊矮榻上,旁邊的紫檀小幾上,擺放着一套薄如蟬翼、釉色溫潤如玉的白瓷茶具。
宦官引他至最內間的卧房門口,輕輕撩開紗帷,裏面是一張雕花拔步床,床柱镂刻着繁複的纏枝蓮紋,其間鑲嵌着暖玉。
“女官大人便在榻上,有勞先生。”宦官側身讓開,語氣恭敬中帶着急切。
臨淵默默上前。床榻四周垂着更厚的錦緞帷幔,只依稀可見一個女子纖弱的輪廓。一名宮女輕輕将帷幔掀開一道縫隙,小心翼翼地托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擱在脈枕之上。
臨淵伸出三指,虛虛搭上那冰涼的腕脈。
他哪裏真懂什麽岐黃之術?方才所言,不過是憑借神祇閱過的書冊中的相面之術推測出來的。
只是猜測既非普通病症,禦醫與宮外郎中都束手無策……或許與非自然之力有關。
他閉目凝神,将神識聚于指尖,謹慎地沿着血脈經絡向內探去。果然,在女子心脈附近,他感知到一股盤踞不散的陰寒氣息,正緩慢蠶食着她的生機。
這絕非病氣,而是陰邪之氣。只是他神力受限,既無法追溯這陰氣的源頭,更難以窺探其纏繞的脈絡與破解之法。
片刻,他緩緩收回手指,睜開眼,面露凝重之色,對着焦急等候的宦官,輕輕搖了搖頭。
“先生,如何?”宦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臨淵壓低了聲音,語氣帶着一種玄奧的篤定:“貴人此疾,非風非火,非虛非實,乃是被外邪陰氣侵體。尋常湯藥針灸無用……需得請真正的玄門高人,以術法鎮壓驅散,方有轉圜之機。”
他頓了頓,顯出幾分慚愧,“實非在下這等游方醫者所能化解……”
宮女将那手腕輕輕放回錦被之中,撩起帷幔間,臨淵無意見瞥到她的面容。
那竟然是與赤月相似的面容!
臨淵瞳孔驟縮,一把掀開帷幔,目光落在眼前躺着的人臉上。
她是上次在豐水鎮見過的那個女子,與赤月面容極其相似!
“大膽!你、你竟敢如此無禮!!驚擾貴人!!”宦官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駭得魂飛魄散,尖聲驚叫起來,“來人!快來人!!”
門外立刻傳來铠甲碰撞與急促的腳步聲。
臨淵瞬間回神,意識到剛才的失态有多危險。連退數步,抱拳一揖,“公公息怒!在下絕非有意唐突!實是方才……瞥見一縷極為隐蔽的漆黑邪氣,自貴人眉心一閃,似欲遁走!情急之下,只想看得更真切些,以便追蹤其源頭,這才冒犯!”
“黑氣?什麽黑氣?”宦官将信将疑,驚魂未定地左右張望,自然什麽也看不到,臉上驚怒交加。
“此乃陰邪本源之氣,常人肉眼難見。”臨淵語氣愈發沉穩,仿佛真有其事一般,“貴人此疾,非藥石可醫,乃邪術侵體。尋常手段無用,需以術法尋源、破咒,方能根治。”
他見宦官臉色松動,立刻趁熱打鐵,“若大人信得過,在下或可一試,設法尋蹤溯源,将其根除。只是此事需得謹慎,且需時日觀察邪氣變化,方能确保萬無一失,永絕後患。”
宦官臉上陰晴不定,目光在臨淵“誠懇”的面容和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官之間來回逡巡。
最終,他咬了咬牙,揮揮手,讓已經沖進門、手持刀劍的侍衛們退了出去。
“……既如此,那便……有勞先生費心了。”宦官的語氣乾澀,帶着警告,“殿內一應侍女,先生可随時差遣問詢。只是……”他死死盯着臨淵,“還請先生務必謹言慎行,恪守規矩。莫再如此魯莽,壞了貴人清譽!”
“是。”臨淵垂首應道,姿态放得極低。
宦官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衣袖,轉身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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