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雜談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雜談
金黃色的火焰中,灼熱的氣浪扭曲了大地的模樣。眼前只剩斷壁殘垣。
他半跪在地上,口角的血止不住地滲出,滴落在焦土之上。
足以撕裂靈魂的痛楚,在胸口回蕩。
他掙紮着,艱難地看向身側。
斷裂的木梁上耷拉着雲兒小小的手臂。
他想要伸手去觸碰,胸口卻傳來陣陣劇痛,外如刀割,內如針刺。沿着血液,從心髒流向四肢。
突然,一雙沾滿煙灰的黑色官靴擋住了去路。
他猛地擡頭,卻看不清來人的面容,只有玄色官袍的衣角在熱浪中浮動。
那人擡手并指,淩空虛畫,一道幽藍的線條在空中顯現,逐漸彙構築成一個龐大的奇異圖形。
随着那人手指的落下,這巨大的幽藍圖形轟然鎮落。
……
青山渾身一顫,猛地驚醒。
他劇烈地喘息着,額頭冷汗岑岑,揉了揉眼睛,茫然的看向四周。
是熟悉的學堂,堂中學子們正嬉戲玩鬧。
(怎麽在這兒睡着了?還做了這樣可怕的夢……)
他擡手伸了個懶腰,捶了捶肩膀,晃了晃頭。身上還殘留着一絲夢中的劇痛與酸麻。
忽然腦海中那畫面再次閃過,讓他呼吸一窒,随即搖了搖頭。
(只是夢,定是近來思緒太雜,日有所思。)
他試圖說服自己,但心底卻有一絲寒意缭繞不散。
(可是也太真實了……這夢,莫非是預警?)
他不敢再想下去,用力甩了甩頭。
“先生……先生?”
一聲呼喚将他拉回了現實。青山擡頭,學子們不知何時已經安靜下來,帶着關切的眼神望着他。
蘇子珩正站在面前,俯身小心翼翼地探問,“您……臉色不太好,可是身體不适?”
青山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無妨,許是昨夜未曾安眠,方才走了神。”
他重新拿起書卷,理了理,“我們……繼續吧。”
然而一整個下午,那噩夢的陰影一直纏繞在心頭。他不時走神,眼前恍惚晃動着火光,耳畔回蕩着嗡鳴。
小院——
“娘子!雲兒!”
院門被倏然推開,他急切的呼喚着,聲音帶着顫音。
快步走過庭院,一間一間推開房門,各處都空無一人。他心跳不由得更快了幾分,知道舒羽從裏屋探步出來。
“怎麽了,相公。”
看到她完好無損,青山懸着的心終于落下。“雲兒呢?”
“母親帶他上街買糖葫蘆去了。這孩子,念了一下午了……”
“無事就好……無事就好……”青山深深吐出一口氣,斜斜的依靠在門框上。
“相公?”舒羽聞聲上前,伸手扶住他。“你這是怎麽了?跑得這樣急?”
他将妻子的手接過攥在掌心,聲音有些沙啞,“方才在學堂,……做了個極駭人的噩夢,心慌的厲害,只想快點回來看看你們。”
舒羽松了口氣,心疼的将他拉倒桌邊坐下,用手帕輕輕拭去他額頭的汗,“定是相公近日看的那些志怪獵奇書籍太多,日有所思,夜才有所夢。不過是夢境虛妄,當不得真,相公切莫過于驚憂了。”
青山靠着她,筆尖萦繞着她身上地皂角清香,狂跳的心漸漸平穩下來。
“嗯,你說的對……”他閉上眼,默默感受眼前這份安寧。“許是……我太多慮了。”
舒羽見他情緒稍緩,一邊輕輕拍着他的背,一邊柔聲勸道,“那些東西看多了,難免胡思亂想,傷神不說,還平白吓着自己。近日莫要再看那些雜書了,好不好?”
“好,我聽娘子的。”他睜開眼,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忍不住問道,“對了,那‘墨畫’一案如何了?監鎮大人可有定論?”
舒羽頓了頓,還是将今日聽來的消息輕聲說了,“方才李嬸過來串門,說起那王影的案子……聽說趙捕頭查了他底細,他原本竟是書香門第出身,自身也極有畫才,早年頗有些名氣。”
“哦?”青山注意力被吸引,“那為何淪落至此?”
舒羽嘆了口氣,壓低了些聲音,“聽說是後來癡迷上了某種很神秘古老的作畫技法,走火入魔一般,耗盡家財四處尋找秘術,好好一個家就這麽散了……”
(邪法……着魔……)
“神秘技法?”他猛地想起那些雜著中語焉不詳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記載的“以秘墨勾魂”、“心血調墨,魂駐于畫”……與之相似。
“正是,如同着了魔一般,相公莫學他……”舒羽話還沒說完,就見青山起身,直奔裏屋。
舒羽一怔,連忙跟了過去。
書房裏,青山正急切地在那書架前翻找。
“相公,你在找什麽?”舒羽湊近,看他急的額頭都有汗珠滲出。
“書!那些雜著!我曾經見過與此案相似的故事!”他焦急的找着,頭也不回。
舒羽靜默了許久,回身背對着他,“那些書,我替你收起來了。”
青山正在抽書的手猛地一頓,愕然回頭:“收起來了?為何?”他走到舒羽面前,不解地看着她。
舒羽擡起眼,眼眶已經微微泛紅,“相公,你最近……吃飯走神,看書恍惚,夜裏也睡不安穩,開口閉口都是那些奇案怪談、秘術邪法……我瞧着,心裏怕。”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我怕你也會像王影一樣癫狂,家不成家……”
青山一愣,焦躁的模樣逐漸冷靜下來。扶着舒羽走出了書房,回到了凳子上。“娘子,是我不好……”他微微蹲下,看着眼前的可人,“我以後不再看那些雜書,也不再想那些事了。”
舒羽擦了擦淚,微微颔首。
“只是當下,我想将這些雜著找着,呈交監鎮,以助他們早日破案。”他懇切地看着舒羽,“此事之後,不再翻閱,安心做我的教書先生,陪着你和雲兒,過咱們的太平日子。可好?”
舒羽看着丈夫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知道他心意已決,長嘆一聲,向右側指了指。“就在那籮筐之中,你去尋吧。”
“诶!多謝娘子!”青山應道,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立刻起身在角落的籮筐裏翻了起來。
果不其然翻到了要找的那幾本冊子,《異聞輯錄》、《述異志殘編》、《丹青詭譚》。
“我去去就回。”青山朝她點點頭,抱着那摞泛黃的書卷,步伐急切地走出了小院,朝着鎮衙的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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