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烙印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烙印
察查司大殿風格與別處迥異,以玄黑與暗紅為主調,線條冷硬尖銳,四處可見象征監察與律法的獬豸紋飾。
一道金光徑直落在大殿中央,激起細微的氣流回旋。
“崔牧!”他站定,無需通傳,直接以神力傳音響徹殿宇。
一道紅光憑空閃現,悠然落于殿首那尊玄黑寶座之上。
紅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着暗紅繡金紋常服,姿态慵懶的男子。他正單手支額,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仿佛剛從一場小憩中被驚醒。
他伸了個懶腰,“臨淵司主,何事如此風風火火。”
臨淵沒心情跟他繞彎子,刷地展開輿圖,舉至面前,“‘浔陽城’近日亡魂絕跡,異象已生。你們察查司對此事可知情?”
“‘浔陽城’?近來可有此城異常案卷上報?”崔牧側頭看向身旁的文吏,那文吏搖搖頭。
“這事本座還真不知,即刻便派人去查,”他擡手指朝殿下某處虛點了一下,“去,把那個新上任的副使叫來……叫什麽來着?陸……”
“陸清夜。”身後的文吏低聲提醒。
“對,陸清夜。讓他過來一趟,協助臨淵司主查探‘浔陽城’一事。”崔牧語氣依舊漫不經心,“想來……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臨淵司主不必過于憂心。”
他話音剛落,一道青色流光迅疾而入,落在臨淵身側不遠處。
陸清夜落定,目光快速掃過殿內情形,在臨淵身上略一停頓,随即面向寶座抱拳行禮。“屬下陸清夜,參見司主。不知司主召見,有何吩咐?”
崔牧倚在寶座上,随意地擡了擡下巴,“這位是輪回司臨淵司主。浔陽城似有些異樣,你便随司主同去,協助調查,務必仔細。”
“是。”陸清夜俯身接令,随即轉向臨淵恭敬行禮。“屬下陸清夜,謹遵司主之命。願聽臨淵司主差遣。”
臨淵冷哼一聲,轉身化做一道流光離去,陸清夜一揖緊跟其後。
崔牧擡眼望着他們兩道光影,揮手讓文吏湊近耳語幾句。
浔陽城——
兩人一前一後,斂去周身神光,悄無聲息的落在浔陽城內一處僻靜的屋脊之上。
腳下,長街人潮湧動,市井喧嚣撲面而來。販夫走卒的吆喝,孩童的嬉戲,茶樓酒肆的談笑,炊煙袅袅,陽光泛暖。
沒有一絲陰氣,不見半分異象。
臨淵收起手中輿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城下每一張面孔。
“師……司主,”陸清夜在他身側低語,“似乎一切正常,未見陰魂滞留,亦無災厄之氣聚留。”
“事物不能只看表象。”臨淵聲音很輕,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喧鬧主街旁的一條窄巷深處。“走,下去看看。”
“是。”
兩道微光墜入巷底。潮濕的黴味混合着腐壞的氣息撲面而來。
角落裏,一個衣衫褴褛的男子蜷縮着,眼窩深陷,面頰凹進,膚色蠟黃。他大張着嘴,胸膛每一次起伏都無比費力。
“他似乎是病了?”臨淵眼神銳利的掃過男子周身的氣息,“陸清夜,你去看看。”
“是。”陸清夜應聲上前,動作利落的蹲下,伸手左右各探寸關尺,随後再探額頭,目光掃過他厚膩的舌苔。
片刻,他收回手,起身回複,“此人非尋常病痛,邪氣深陷,脈象沉細弦數,舌苔黃膩,高熱灼神,肺金已朽,肝木将熄,現已回天乏術。”
“水……水……”那男子似乎被驚動了,乾裂的嘴唇蠕動着。
臨淵眉頭蹙得更緊,擡手在面前虛虛一拂,手中立刻出現一碗清水。他上前幾步,全然不顧污穢,單膝蹲下,一手穩穩托起男子沉重無力的頭顱,另一手将碗沿輕柔抵住他乾裂的唇邊。
“司主,此人深染污穢,氣數将盡,無需……”陸清夜下意識上前半步。
“無妨,”臨淵打斷他,聲音帶着沉靜,“給他最後一口乾淨水,權當……送他一程。”
清水緩緩注入,男子喉頭劇烈滾動了幾下,灰敗的眼中掠過一絲慰藉。
“謝……謝謝……”那男子話音剛落,費力擡起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地。
“一路走好……”他低語,不是神祇的宣告,更像是一個路過之人,對另一個即将徹底消逝的生命,一句最樸素的告別。
話音落下的剎那,男子屍身上方半透明的魂魄剛剛脫離軀殼,一條通體漆黑的鎖鏈毫無征兆的從天空中垂至擊落。
“這是何物?”臨淵瞳孔驟縮,退後半步,右手并指,指尖立刻凝聚金色神光,一個防禦法訣瞬間成型。
然而,這鎖鏈只将那剛離體的魂魄牢牢捆住,同一時刻,一道猩紅的紅光自天空中轟然降下!精準無比地打在那被鎖鏈捆縛的魂魄之上!
魂魄不斷扭動着,嘶吼着。
“砰!”一聲輕微的悶響,男子的魂魄随着捆縛他的漆黑鎖鏈一同化作無數細塵,消失在空中。
巷子恢複了寂靜,只剩下地上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屍身。
“這是……‘天譴鎖鏈’與‘罪業烙印’?”臨淵指尖的金光緩緩熄滅,他擡頭望向剛剛降下絕罰的天空。“被打上烙印之人,神魂俱滅,永絕輪回……”
身後的陸清夜沉默了片刻,低聲應道,“司主,此等刑罰……通常只針對逆天而行、罪業滔天的妖魔或堕神,怎會……”
“是啊,”臨淵語氣低沉,“一般不會……用于尋常凡人。更不會,如此‘迫不及待’。”
他再次低頭,看向腳下那具卑微死去的軀體,“他究竟……犯了何罪?”
一個不好的念頭纏繞上臨淵心頭,他猛地閉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并指從眉間引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的探向整座城上空。
一種無形的“裁決”意志籠罩四野,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浔陽城死死籠罩其中!
城中二十餘萬生靈,都在這道意志之下無數冰冷的“死線”相連。
他收回神識,猛地睜開雙眼,臉色更加難看,“不是一個人……是全城。”
“整座浔陽城已經是一個巨大的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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