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重生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重生
(痛。)
明明已經過去三百年了,為什麽還能感覺到痛。
不,這不是“鎖魂鏈”那浸入骨髓的陰寒,也不是神魂被撕裂時萬蟻噬心般的鈍痛。
而是更具體,更……鮮活的感覺。
滴答。
有什麽東西滴落在臉上,帶着一股土腥氣和腐爛的味道。
臨淵猛地睜開眼睛。
視野先時血紅與漆黑相融的模糊,随即,面前的景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灰蒙蒙的蒼穹。
細密冰冷的雨絲正無聲地落下,打在他的臉上,身上,浸濕了他的衣服,潤在了傷口之上,激起一陣陣刺癢的疼痛。
(這裏是……凡間?)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粗糙,是骨頭?不,不止。指尖劃過的地方,是斷裂的鈍物邊緣,和軟綿的布料,還有某種軟爛、帶着粘性的東西——他不敢細想那是什麽。
一股寒氣從背脊陡然竄起。
他緩慢的側過頭。
一顆高度腐爛、面目全非的頭顱近在咫尺,正空洞地“凝視”着他。
一只蛆蟲正從眼角蠕動爬出,探入腐爛的鼻翼。
“呃!!”
臨淵瞳孔驟縮,心跳劇烈又清晰。
(折磨……還不夠嗎?鎖魂蝕骨那麽多年!如今,連死都不給一個痛快?)
臨淵扯了扯嘴角,卻不小心吸入污穢的雨水,嗆地他一陣猛咳。“咳咳咳!咳咳!”
他本能地擡起顫抖的手,想捂住嘴。
(不對,這觸感?)
他撫摸着自己的臉頰,觸感十分粗糙,顴骨高高凸起,面頰凹陷,下巴尖削,脖頸細弱。絲毫沒有熟悉的感覺。
(這具身體?)
臨淵再次艱難地擡起自己的手端詳起來,這是一只瘦弱纖細的手,顏色蠟黃,布滿傷痕。
(這不是我的身體!)
(我是如何“死”的?是如何來到這個地方?又為何是這幅身軀?)
這個認知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有些模糊的意識上,帶來比□□疼痛更尖銳的沖擊。
記憶中陰獄中那場未知的動蕩,那幾乎撕裂神魂的痛苦,還有那陣刺眼的金光。
記憶為何如此混亂,拼不出一個完整的模樣。
他牙關緊咬,用盡全身力氣撐着手臂試圖坐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弄得眼前陣陣發黑。
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破爛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縱橫交錯的傷痕在雨水的浸泡下微微發白。
他環顧四周,發現目光所及,是層層疊疊、胡亂堆積的屍骸。
白骨和腐爛的□□混在一起,發出陣陣惡臭。
(這裏若不是戰場遺跡,便是一個亂葬崗?)
(我必須離開這裏。)
他的胃裏瘋狂翻湧,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雜念。此刻亂葬崗的死氣和陰氣對于此刻虛弱不堪的他而言,是致命的毒藥。
他用神力帶動着手臂支撐起身體,想要站起,胸口卻傳來一陣劇痛,這讓他又重新跌坐回屍骨堆之中。
這時,他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除了這具凡軀本身的傷痛之外,在他的身體深處,在那本該是神魂本源栖居之地,一道更加詭異、更加惡毒的存在,正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着他。
(這熟悉的痛感……是“鎖魂鏈”嗎?)
(該死,這鬼東西怎麽還在?)
它并未因為離開了陰獄而消失,反而以一種更加清晰的方式存在着。
(不,好像不止。)
他閉目凝神,用僅存的一點微弱神力探尋識海深處。只見“鎖魂鏈”陣法上面還覆蓋着一層黑色的圖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果然還在……嗯?上面還有一層禁制?)
(是……是噬魂咒?)
他下意識地向那道黑色咒文探去,卻在觸及的一瞬間。
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同時狠狠刺入他的神魂,并瘋狂攪動!比任何一次刑法都要直接!皮膚之下,無數條肉眼可見的黑色荊棘狀紋路若隐若現。
“呃……!”
他悶哼一聲,捂着胸口蜷縮起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摳進皮膚裏,才沒有讓自己痛呼出聲。
(不行!完全不行!)
這“鎖魂鏈”加上“噬魂咒”組合起來的“枷鎖”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不僅徹底禁锢了他可能恢複的任何力量,更還與這具脆弱的凡軀緊密相連。強行沖撞禁制,只怕還未等禁制破開,這具身體便會先一步崩潰,連帶他這縷殘魂徹底消散。
絕望,恐懼……這些從未出現過的情緒在心中慢慢冒出。
(我竟然會感到害怕?難道是因為這凡人之軀……)
寒氣連帶着這亂葬崗的陰冷,一點點浸透他的四肢。
(我不能死在這裏!)
(至少,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
(我還沒有查出當年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再次嘗試。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動用任何神力,只是純粹地用這具身體的力氣,只是一點一點,艱難地在屍骸中向前爬行。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移動一寸,都伴随着劇烈的疼痛和喘息。
他從屍山中爬出,如同一個重新學習行走的嬰兒,卑微,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一步步遠離身後的死亡之地,向着未知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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