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水鎮

豐水鎮

“青山兄，你這身子骨不太行啊！”槐序一身輕捷的暗紅勁裝，在山道上跑得飛快，時不時回頭朝着落在後面的臨淵喊話。

臨淵杵着“花伶”當拐杖，停下腳步，彎下腰大口喘着氣，“在……在下……手無縛……雞之力……怎麽追的上……兩位神官大人……”他喘勻了氣，直起身，望了望前方似乎沒有盡頭的山路。

“不如我教你武功吧？強身健體，趕路也輕松！”槐序眼珠一轉，笑嘻嘻的提議道。

話音未落，他已躍到樹頂，手搭在眉間眺望着遠處。“快到了，前面就是豐水鎮！”

臨淵看了看“花伶”，借力往上挪了兩步，苦笑搖頭。“武功就算了，那玩意兒還得看天賦，在下怕是沒那個造化……”

三人進到豐水鎮時剛過午時，鎮子比預想的要熱鬧許多，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幌子在風中輕搖，行人來來往往，茶樓酒肆還傳出隐約的談笑聲，透着一股尋常市井的鮮活氣。

按商量好的，槐序去鎮外探查異象，陸清夜去鎮內高處掃尋異象源頭，臨淵則是……去覓食。

他肚子早已咕咕作響，這時路過一家藥鋪，他腳步微頓。鋪子裏，抓藥問診的人進進出出，頗為忙碌。擡頭一看匾額。

（“廣澤堂”？）

臨淵心頭一動，立刻回想起李家莊元娘的話，轉身走了進去。

藥堂裏彌漫着藥材的清香，夥計在櫃臺後手腳麻利地稱藥打包，堂中央的診案後面，坐着一個胡子花白的老者，正凝神為一位婦人把脈。候診的人們安靜的排着隊。

臨淵不動聲色的挪到隊伍旁，低聲向一位中年男子打聽。“這位兄臺，借問一下，堂中這位……可是沈大夫？”

那人聞言轉過頭，打量了一番臨淵，搖搖頭“這是吳大夫，沈大夫兩年前就去世了……”

臨淵眉頭微蹙。“去世了？”

“是啊，”男子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自沈大夫女兒六年前上元節失蹤後，他便無心經營，将‘廣澤堂’轉手後，同夫人變賣了家産，四處尋找……可惜吶，他夫人三年前憂思成疾，郁郁而終了。沈大夫受不住接連打擊，前年也……哎……”男子說着，又看了看臨淵，“你是沈大夫的故友？”

臨淵點了點頭，“算是吧，沒想到……”

“可不是，沈大夫夫婦在世時，經常賒藥給窮苦人家，好好的一家說沒就沒了……難得的善心人，真是老天無眼啊。”

“是啊，世事無常，好好的一家人，說沒就沒了……”臨淵低嘆一聲，話鋒一轉，似是不經意地問道，“對了，再向您打聽一下，最近這鎮子裏可有什麽不太平或者詭異之事？”

“詭異之事？沒聽說……”男子搖了搖頭，思考了一下。“不過，你若真想打聽些玄乎事，可以去城東的‘靈霄觀’問問莫聞道長，他能掐會算，據說看事都挺準，鎮上不少人遇到難解之事都去找他……”

“靈霄觀……多謝指點。”臨淵拱手道謝。

正轉身離開，恰巧碰到一位路過女子，她手中的草藥包掉在了地上。

“抱歉，”他蹲下身将藥拾了起來，遞還給了女子。

那女子是丫鬟打扮，接過藥包，匆匆半蹲行了個禮，“多謝。”轉身匆匆向門外的一輛馬車走去。

“小姐，藥取到了。”丫鬟在車窗外低聲禀報。

“咳咳……”一只白皙的手将簾子掀開，露出半張女子面容，她肌膚勝雪，面若皎月，鼻梁挺秀，唇色淡如櫻瓣，眉心處的朱紅花钿，将她襯得如同天仙一般。

臨淵瞳孔驟然收縮，握着“花伶”的手猛地一緊。

（那不是……赤月嗎？）

“給我吧。”她接過丫鬟手中的藥包，簾子随即放下。“走吧……”

“是”車夫應了一聲，駕着馬車緩緩離去。

臨淵下意識的追了出去，看着馬車遠去的背影，呆呆站在原地許久。思緒在心中翻湧。

（赤月都早已隕落數百年，應該不是她。）

（天罰之下，魂飛魄散，絕無再生可能……應是碰巧長得相似而已……）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魂都快跟着人家走了！”肩膀突然被人用力一拍，帶着戲谑的笑聲在耳邊響起。

臨淵一回神，槐序竟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邊。他擡手遮眉，順着臨淵的目光看着遠去的馬車。“哦~你心上人啊？是哪家的小姐？”

臨淵看了看槐序搭在他肩上的手肘，沒好氣的拍開。“什麽心上人，認錯人罷了……”

“喲~我看可不像認錯這麽簡單哦~”槐序看着他的樣子，壞笑道。“莫不是舊情人？哈哈。”

臨淵白了他一眼，懶得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槐序兄在城外可有收獲？”

“沒有，”槐序收斂了玩笑神色，搖了搖頭。“繞了一圈沒發現什麽，就城東有一個道觀，別的也沒什麽可疑的建築或者陣法。”他摩挲着下巴，眉頭皺作一團，“奇怪，巡天鏡分明指向這一帶，這異象到底在哪兒呢？”

“咕嚕……”

臨淵的肚子适時響起，他低頭摸了摸，又看了看四周，“槐序兄可還欠在下一頓好飯，那邊正好有個餃子鋪……不如先……？”

“走走走，請你便是~”槐序攬着臨淵的肩膀朝着餃子鋪走去，笑嘻嘻道，“老板，來一碗餃子~要大碗！”

“好嘞~客官稍坐，餃子馬上就好！”老板笑容熱情，手下利索，一抓一捏，幾個白白胖胖的餃子便下了鍋。

兩人找了個小桌坐了下來。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了上來。

臨淵拿起筷子，正準備下手，擡頭看了一眼槐序，他正托着腮，饒有興致的看着自己。“槐序兄不吃嗎？”

槐序昂起頭，“我們哪還需要吃東西？”

“那我就不客氣了。”臨淵點點頭，大快朵頤了起來。

一個青色的身影無聲無息的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在了空着的長凳上。

“頭兒！”槐序眼睛一亮，立即坐直了身子。

“城內如何。”臨淵咽下一口，問道。

“沒有異象。”陸清夜微微颔首，輕搖白玉扇。“待入夜再看看。”

“閃開！”

一聲粗暴的呼喝伴着急促的馬蹄聲與車輪聲由遠及近。一輛馬車在人群中橫沖直撞，險些撞倒路邊挑着擔子的老漢。

馬車疾馳而過，卷起一路塵煙，轉眼消失在街角。

“那是誰家馬車？竟然如此嚣張跋扈？”臨淵皺眉看着馬車消失的方向。

“還能是誰！正是咱們鎮上頭號大戶，秦家大公子，秦宴璋的車駕！”鋪子老板唉聲嘆氣道，“咱們鎮上有一大半的鋪子都是他們家的，在這人家就是天。”

老板說完，似乎意識到自己多嘴了，連忙賠笑補充道，“我就随口一說……各位客官可不要當真，更別往外傳啊……拜托拜托。”話語裏掩飾不住的忌憚。

臨淵揮揮手，示意不會外傳。随即對陸清夜、槐序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