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往事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往事
哨聲剛一響起,一柄銀劍架悄無聲息地在了黑袍首領的頸側。
“噓……”一個帶着戲谑的聲音從黑袍首領身後傳來。“別吹了,你莊子裏的那些手下,恐怕這會兒沒空聽你指示了。”臨淵反手握着“花伶”,緩緩從他身後緩緩走了出來。
原來,臨淵剛從祠堂跑出來後,在趕往西邊彙合的路上,發現了四五個同樣身着黑袍的人影聚集在一起,低聲交談着什麽。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是肯定也不是什麽好人……)
臨淵搖了搖頭,猛地擲出“花伶”,劍光如銀蛇,趁其不備接連敲暈兩人。其餘人大驚拔刀,卻被近身的臨淵以劍柄、肘膝快擊,在狹窄地形中逐個擊倒。那幾人猝不及防之下,癱軟倒地,昏死過去。
白塔邊——
“他們這會兒正被牢牢栓在莊子裏。”臨淵補充道。
黑袍首領身軀一震,死死盯着頸側的銀劍。
“住手吧……”良久,他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帶着一絲挫敗。四名黑袍人聞令,對視一眼,動作整齊的收刀入鞘,沉默地向後退開數步。
“你們到底是誰!”槐序拿刀指着黑袍首領,怒聲質問。“是你們殺了那些人?”
黑袍首領緩緩轉過頭,帽檐下傳來一聲冷哼。“無可奉告。”
“你……!”
“不管你們背後是誰,此事我們必追查到底。”陸清夜上前一步,合扇握于手中,面色蒼白,但目光依舊如寒星般淩冽。
帽檐下傳來一聲冰冷的低笑:“……有意思。”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陸清夜、槐序,最後定在臨淵臉上,仿佛要将這張臉刻進眼裏。“石塔已封,此地已成廢棋。沒必要在死局上浪費人手。”他頓了頓,“但你們……會後悔的。”
說罷身形驟然向後飄退,隐入黑夜中,其他四人緊随着他,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陸清夜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才微微松了一口氣,穩了穩身形。
“頭兒……”槐序連忙收起佩刀,上前扶着他。“你怎麽樣?”
“你……還好吧?”臨淵也想上前,卻止住了腳步,只是問了一聲。
陸清夜擺了擺手,接着槐序的攙扶站穩,“無礙,剛才封印石塔費了點力氣,待會兒調息片刻即可。”他擡眼,看着手持銀劍的臨淵,目光落在手中的“花伶”停了一瞬,又落到他臉上。“多謝。”
臨淵搖了搖頭,“舉手之勞……倒是得趕緊去追那老道,莫讓他也溜了。”
“正是。”陸清夜微微颔首。“走,上山。”
說罷不再耽擱,兩人随着陸清夜尋去,在山頂角落裏找到了那個破道觀。
他們闖入觀中時,老道正在收拾器皿,見三人追了上來,尤其是看到陸清夜那雙冰冷的眼睛,頓時吓得魂飛魄散,知道今天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槐序抽出刀架在老道脖頸出,看着這刀上的寒光,老道腿腳一軟,癱坐再低,終于崩潰,涕淚橫流的吐露出真相。
“約摸七十年前,李家莊還不是現在這樣,只是人丁不旺,男孩稀罕,老族長說,這是祖祖輩輩傳來的規矩,唯有男孩才能傳宗接代。”
“可越是盼男孩,生女孩的就越多。宗族眼看無以後繼,當時的族長帶頭,在莊外西處挖了一個大坑,将自家剛出生便‘夭折’的女嬰丢了進去,大家雖有不忍,可被族長‘說教’之下,自覺在莊子裏擡不起頭來,只好紛紛照做。”
“為鎮壓亡靈,族長特地請人來此開壇做法,堆砌石塔,莫讓陰氣沖了祖宗龍脈。”
“可日子一久,莊內不再有女子,孩子長大總得娶親成家,大家便開始從外地讨媳婦。可李家莊不生女孩的名聲外傳,無人再敢嫁入。”
“他們便去買,去騙,去搶,總能找個女人回來傳宗接代。你們所見的‘元娘’便是如此,六年前從人牙子手裏‘娶’來的,那姑娘當初寧死不屈,想盡各種辦法自盡,後來懷上了李午庚的孩子,才認了命。可老天不開眼,第一胎便是女孩,按照傳統,‘夭折’後便被丢入白塔內。元娘苦苦哀求不得,最後……瘋了。”
“報應還是來了,兩年前,莊子裏晚上總有‘黑物’出沒,專門禍害男丁,下至襁褓中的嬰兒,上至二十出頭的青年,一年就死了好幾個。大家都猜測是這石塔出了問題,便又請道士鎮壓此塔,但效果甚微。大家也都不敢出門,在家守着孩子,生怕遭遇不測。”
“貧道……原也是李家莊人,排行老三,叫李三。從小見不得族人行事,曾勸阻無數次,後來心灰意冷,上山拜了師父,躲個清淨。可後來白塔越來越詭異。貧道心裏不安,便每日用道觀後山泉眼裏的清水祭奠,念幾句往生咒,讓她們少受點苦,祈求早日超生。”
聽完這令人脊背發涼的敘述,破舊的道觀裏一片死寂,只有夜風吹過窗戶嗚嗚的聲音,如同哭泣。
“什麽男孩女孩的!那不都是活生生的人嗎!?”槐序第一個忍不住站了起來,拳頭捏的咯咯作響,為她們鳴不平。“剛出生的孩子有什麽錯!那些女子又有什麽錯!?”
“我也知道啊!造孽啊……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我一個人也無力阻止……”老道長嘆了口氣。
陸清夜盤膝坐在一個破舊的蒲團上,雙目緊閉,一直借着這短暫的空隙調息恢複。
此刻他緩緩睜開眼睛,面色沉凝,忽然問道。“那塔下的陣法是你所畫?”
老道李三茫然的擡起頭,“陣法?什麽陣法?貧道哪懂什麽陣法……再說也沒見過勞什子陣法……”
陸清夜轉頭看向臨淵,他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麽,突然緩緩開口道。
“虎子所說的‘大鳥’和莊內衆人所說的‘黑物’應該都是剛才那些黑袍人,行動迅速詭異,又對石塔及莊中之事了如指掌……”臨淵頓了頓,“那石塔下的陣法,十有八九也是出自他們的手筆……他們究竟是何方勢力?又為布下此陣?究竟意欲何為?”
(還有那句“你們會後悔的”,又是何意?)
“剛才就不該放他們走!”槐序氣鼓鼓的說道,插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臨淵拍拍槐序的肩膀,壓低聲音,“槐序兄,別自責了。若非陸大人封印石塔耗損過甚,今日未必不能留下他們。咱們三人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閉目調息的陸清夜,聲音放得更輕,“這筆賬,以後慢慢算。”
槐序頭一偏,不敢看陸清夜,眼睛瞥向一旁,嘴裏嘟囔着,“……還不是因為頭兒為了封印那破塔,耗損太多神力,不然就那幾個藏頭露尾的家夥,小爺我一個人就能……”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要吞進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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