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凡人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凡人
金黃色的火焰中,臨淵半跪在地上,口角的血止不住地滲出。那是反噬的痛,正一遍一遍,一寸一寸,如同針紮一般的侵入骨髓。
一雙繡着察查司特有的花紋的黑靴踏進了他的視野,停在了他面前。
“你!!”
臨淵大叫着睜開了眼睛,但刺眼的陽光使得他又趕緊閉上了。
稍稍習慣這光亮後,他觀察起了周圍。
黑褐色的土牆,歪斜的竹桌正倚在牆角,石砌的竈臺上,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氣。
身下是硬硬的木板,但是鋪了層層破舊的粗布,堆疊起來異常的柔軟。
(這是……哪兒?)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爬出亂葬崗後,失去所有力氣倒在泥濘路邊的瞬間。
(但……怎麽會來到……來到一個凡人的居所?)
“孩子,你醒了?”門上的布簾被掀開,一個老婆婆逆着光顫顫巍巍的走了進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說着老婆婆坐到了臨淵身邊,渾濁的眼裏滿是關切。
“……”臨淵一愣,半撐着想要坐起來。
“快躺下,快躺下,”老婆婆見狀趕忙伸手扶着臨淵躺了回去。“你這身子剛包紮了,當心傷口裂開”
“昨個夜裏,村裏幾個後生巡山,在那……就是村後頭那處不太平的地方,發現了你。趕緊給擡了回來”老婆婆見他安穩躺下,才慢慢說道“當時你渾身是血,倒在泥裏,就剩一口氣了。附近又沒正經大夫,老婆子我啊剛好略懂點草藥,就先把你安置在我這兒,給你清理了傷口,敷了些止血草。”
(原來,是被凡人救了……)
“多謝……”半晌,臨淵從乾澀的喉嚨裏擠出兩個字。
老婆婆擺擺手,“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麽會受傷倒在那麽個地方?”她目光落在他手臂和脖頸處纏着的舊布上。
“我,我叫……”擡眼瞥見窗外遠處層巒疊嶂的青山,立馬為自己想了個名字。
“青山……家住百裏外的李家坳……我父母……去得早。今年本來打算去城裏尋個營生,怎料路上遇到匪人……”
臨淵低下頭,迅速為自己編織了一個合情合理的故事。“見我實在沒有油水,說我晦氣……給我一頓拳打腳踢……我被打昏過去,醒來時……就在那亂墳堆裏了,渾身疼得厲害……後面的事,就不記得了……”
“苦命的孩子……”婆婆聽完擡袖抹起眼淚,連聲道,“沒事的,沒事的,在婆婆這就不怕了,安心養傷吧……”
又吸了吸鼻子,語氣堅定的說道,“咱們王家村雖然窮,但人心不壞。昨天擡你回來的那幾個後生,都是實誠人。你就安心住下。”
“婆……婆婆……”臨淵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麽。
“藥熬好了,我去盛來……”婆婆起身走向竈臺。
臨淵望着婆婆的背影,心底有什麽暖暖的東西冒了出來。
“唉,說起這後山啊……最近也是邪門得很。”她邊倒着藥,邊自顧自的說了起來。“不光是你們外鄉人走山路容易遇險。咱們村裏,這陣子也接連出怪事。”
“先是地裏的莊稼一茬接一茬的乾枯,緊接着許多家養的畜生一夜之間死了好幾只,血呼啦差的場景可吓人了……”她端着盛滿藥水的碗走了回來。
“最近這幾天,村裏好幾個孩童也莫名其妙的不見了,他們家裏人把整個村以及周邊都尋遍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大家私下都在說,莫不是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在作祟。”
“現在天一黑,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只派了幾個年輕的後生出去巡山……昨個要不是他們剛好尋到那邊,恐怕也發現不了你……”
(莊稼枯萎?家畜暴斃?孩童失蹤?)
臨淵低頭思考起來。
(這絕非尋常現象,倒有些像以前遇到過的被“陰蝕之氣”吞噬的景象。)
(這地方難道有“陰蝕之氣”?那定是人為……)
“婆婆”臨淵接過遞來的藥碗,假裝随意的問起,“村裏……最近有沒有來過什麽陌生人?比如說……游方的郎中、道士,或者收山貨的商人?”
婆婆想了想,搖搖頭,“這陣子亂,除了前幾日有個路過的貨郎匆匆換了點鹽就走了,沒見啥生人……哦,對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今早聽村口老張頭念叨,說昨天好像在去鎮子的路上,遠遠瞧見個背着藥箱、像是個游醫打扮的年輕人,往山裏去了……”
(游醫?往山裏去了?)
(莫不是此人在山裏布下了什麽陣法。)
“好了,不說啦,不說啦,喝了藥就再多睡會兒啊……傷得這麽重,得多休息才能好得快。”王婆婆見他喝完,立馬接過碗,拍了拍他的被角,“我去後院摘點菜,晚上做點好吃的給你補補。”說罷轉身出了門。
他靠在床頭,褪去僞裝的害怕,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算了,先不管了。還是先看看這個身體內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他起身盤腿,雙手半握合攏,再次閉目凝神,将意識沉入體內。
雙重“枷鎖”依然存在。
好像不僅拉扯着他的神魂,還在緩慢的吸着什麽東西。
他意念微微一動,這噬魂咒立刻迸發出黑色似閃電的能量。
(看樣子不能輕易使用神力,這咒不僅僅是禁锢,還在抽取我身體裏殘留的神力。)
(是誰?在我被“鎖魂鏈”禁锢時,偷摸種下這惡毒咒文?此人必對幽都禁制、對“鎖魂鏈”了如指掌,且能在陰獄動手腳……難道是陸清夜?他竟這般恨我?)
(不,應該不是他,他沒有那個心思。)
臨淵環手聚氣,将意識行遍周身,探測到體內的神力已經不及之前的千分之一。
(神軀也沒了,神力也沒了。)
“當真是,變成了一個凡人……”臨淵苦笑道。
遇到這麽多異象,自己卻出不了手。
唯一慶幸的是,這刺骨的噬魂痛暫時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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