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性情驟變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性情驟變
“這小子真是會使喚人……”
“說什麽‘槐序另有要務,我得先将采薇魂魄送返幽都,勞煩青山先生在錦官城稍候’……”
臨淵搖頭輕嘆,獨自步入繁華喧嚣的錦官城。
原想去市集尋些吃食,卻不想這錦官城遠比豐水鎮熱鬧太多。雖是戌時,夜幕低垂,但長街兩側燈籠高挂,亮如白晝,人流依舊擦肩接踵,喧聲鼎沸。
街中空地上,雜耍藝人各顯神通。吞劍、胸口碎大石、噴火……各種民間技藝引來陣陣喝彩,更襯得滿城生機勃勃。
若是從前,他或許會嫌棄這喧嚷擾了清修。可自落入這紅塵人間,竟也漸漸學會了“入鄉随俗”,也能從這鮮活的煙氣中品出幾分趣味。
人流推擠間,臨淵被帶到一處售賣小玩意兒的小攤前。攤上物件琳琅滿目,在燈火映照下泛着各色誘人的光澤。
攤主是個機靈的中年漢子,見他駐足,立刻拿起一支經精工細雕的銀簪遞上,上面雕着荷花,花心處點綴着黃色玉石,甚是靈動。“公子,買支簪子送娘子吧?”
臨淵擺擺手,失笑道,“小生尚未婚配,何來娘子……”
“那……那公子瞧瞧這柄扇子?缂絲蘇工,雅致得很。”攤主又遞上一柄扇子。
臨淵再次搖頭婉拒,目光卻被攤子角落的一件吊墜吸引去,那是一枚白玉雕成的兔子墜子,不過拇指大小,圓潤可愛。以一根靛藍色細線系着,下方綴着藍銀相間的流蘇穗子。
(這兔子……倒有幾分靈動。)
他伸手拿起,把玩兩下,擡眼問道,“這個怎麽賣?”
攤主眼睛一亮,立刻堆起殷切的笑臉,“公子好眼力!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請了蘇州的大師傅細細雕琢,誠惠五十兩銀子。”
臨淵眉梢微挑,嘴角帶着一絲了然的笑意,“老板,做生意可不興這般虛價,”他對着一旁的燈籠舉起手中的墜子,“這玉質潤澤尚可,可這水頭太足,內裏有些絮狀紋理,觸感嘛……也不夠細膩,應是和田山料的白玉吧。再說這雕工,”他指着兔子耳廓的一處略顯生硬的轉折,“細節之處可見毛躁,可稱不上大師之作。”
攤主額角瞬間滲出細汗,“不想公子竟是行家……那……十兩如何?”
“嗯?”臨淵只看着他,不作答。
“八……八兩!”攤主顫抖着手,伸出拇指和食指。
臨淵卻再次舉起那墜子,慢條斯理分析道,“咱們再說說這成色……”
眼見周圍越來越多的路人聚了過來,攤主慌忙一拍桌子,咬牙道,“五兩!公子莫再說了!權當小人虧本結個善緣!五兩您拿去!”
“那就多謝老板了。”臨淵滿意一笑,從懷裏掏出五兩碎銀放下,轉身沒入人群。
攤主抹了把冷汗,暗暗慶幸道,“再讓他說下去,今個生意沒法做了……”
臨淵正心情頗佳地摩挲着吊墜,一個清冷的聲音毫無征兆在身側響起。“何事如此愉悅?”
吓得他一怔,趕緊将墜子塞進袖裏,側身看向陸清夜。
“無事無事,”臨淵臉上堆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指了指市集,“只是覺得這錦官城,為何入夜了還如此熱鬧,有些稀奇。”
陸清夜的目光掠過他略顯匆忙的動作,未追問,轉而望向不遠處湖畔。那裏正聚着許多盛裝少女,對月焚香,低聲祈禱。
“今日是七夕,又稱乞巧節、女兒節。是女子們祈求巧手的日子。”
臨淵饒有興趣的看着少女們認真的模樣,“沒想到人間還有這般習俗。”
“青山先生從前久居邊城,風俗與中原腹地頗有不同,節日慶典也少些。”陸清夜解釋道。
臨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如此。”
“……真的嗎?”
“是啊!那朱家小姐近日性情驟變,言行如市井潑婦一般……”
“難怪今日乞巧盛會也不見朱府女眷出來走動……”
旁邊一個露天茶攤傳來議論聲。臨淵和陸清夜同時側目望去,只見三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圍坐一桌,正低聲交談,面露驚疑與惋惜。
他倆交換了一個眼神,臨淵會意,轉身便湊到那茶桌旁,自來熟地坐下,臉上堆起好奇的神色。
“幾位兄臺,方才聽你們說起朱家小姐?可是出了什麽稀奇事?小弟初來乍到,最是愛聽這些坊間趣事。”
那穿着灰布長衫的男子打量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這位公子還不知道呢?就三日前,打更的半夜路過朱府後巷,只聽得裏面傳來一聲慘叫,次日朱府裏便鬧騰起來……”
旁邊的藍衣男子立刻接口道,“對呀,那朱家小姐往日裏知書達理,娴靜溫順,不知道怎麽的,突然行為乖張,滿口粗鄙之言,再無半分小姐模樣。”
“可惜了朱家小姐,已到摽梅之年……如今這樣,怕是難尋佳婿。”另一紫衣男子面露憾色。
藍衣男子聞言,用胳膊碰碰他,“梁兄如此惋惜,莫是看上了那朱家小姐?”
梁書生面上一紅,略顯窘迫。“三年前上元燈會曾有幸遙望一眼,風姿清麗,令人心折……可惜了……”
臨淵趕緊打斷他的悲傷,“敢問幾位,近來城中可還有別的古怪事發生?”
“……這……”梁公子思索起來。
“我知道!”旁邊的灰衣男子眼色一沉,神秘道,“城東謝家!”
“謝家?”藍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那個賣菜的老謝?”
“沒錯,”灰衣男子點點頭,“我娘昨日去城東市集買菜,沒見着謝老頭出攤,好奇打探一番,你們猜怎麽着?”
“哎呀,你別賣關子了……”
“那謝老頭不種菜,不賣菜,整日關在家中,之乎者也,吟詩作賦起來了!哈哈哈!”
“就那個大字不識的謝老頭?吟詩作對?哈哈哈!!”
茶桌上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臨淵趁他們笑談之際,悄然抽身離去,回到陸清夜身邊,無奈地揉了揉額角。“原以為只有市井婦人好論長短,不曾想這讀書人也樂此不疲。”
“一地有一地的風氣,”陸清夜目光落在他臉上,“青山先生既雲游天下,怎會不知?”
臨淵動作一頓,咧嘴抱拳笑道,“在下以前是坐井觀天,不識天地之廣,嘿嘿。”
陸清夜不作聲,只靜默地看着他。
臨淵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擡手撓撓頭,“話說,這兩人性情驟變,恐怕不是尋常疾病或是‘撞邪’……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般颠覆常理的變故,或許正是我們要尋的線索。”
陸清夜收回目光,望向城東方向。
“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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