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玄庫
給自己一段不被打擾的時光
玄庫
待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臨淵回身,隔着那層搖曳的紗帷,靜靜凝視榻上昏睡的女子。
(當真是赤月的轉世嗎?)
他靜靜地在床前站了許久,直到窗外更漏聲隐約傳來,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喚來侍立在一旁的宮女,讓她尋來古銅幣和紅線。随即用紅線将銅錢仔細穿過,以床榻為中心,小心翼翼地布下一個“安魂陣”,紅線交錯,銅錢懸垂。
接着,他又要了些朱砂和黃紙,畫下幾張“鎮魂符”,将符紙分別貼在床榻四角、房門、窗棂以及女子枕邊。并囑咐宮女守好紅線和符箓,切莫讓他人動了陣法。
做完這一切,他的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體內那沉寂的“枷鎖”因為這微弱的神力使用有些隐隐躁動。
他走回床邊,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體內的陰氣來源不明,現在的我神力不及從前,只好暫時用這簡易陣法和符箓替你擋擋陰氣,也不知能抵幾時……”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你與赤月有緣,我定幫你尋得解決之法。只是當下,我還有他事……”
随後轉身推開殿門離去。
掏出白舟所贈的輿圖,就着廊下昏暗的燈光和天上星空的位置,很快辯明了玄庫的方位。
他悄身在宮牆與花木假山間穿行,憑借敏銳的感知躲過巡視的侍衛和行色匆匆的宮女太監,一路潛行,終是從密道摸進玄庫。
來到庫房後,一點燃火折子,臨淵呼吸一滞,随即湧起一陣無力感。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井然有序的寶閣,更像是一個堆放雜物的倉庫。
大大小小的檀木箱、錦盒堆疊散落,更多的玉器散亂的放在半開的箱子裏。什麽玉如意、玉白菜、瑪瑙串、玉佩玉環、玉獸……數不勝數,找起來如同大海撈針。
(這鬼王,說的不清不楚的……)
臨淵一手舉着火折子,一手扶額,“這麽多,究竟哪個才是啊?”
他一件件快速掃過,大多都是凡俗精品,并無異樣。
“花伶”在袖中微微一顫,臨淵心念一動,安撫它的同時,猛地想起懷中的銅鏡碎片。
“對了,銅鏡和這玉器同出一處,或許能找到相似的地方……”他正掏着那冰冷的碎片。
一道極輕微的破空聲自庫房暗處疾射而來,直取他的咽喉!
臨淵憑借本能猛一偏頭,箭矢擦着他的臉頰飛過。
“誰?!”
臨淵看了眼手中的火折子,目标過于明顯。将其瞬間熄滅,庫房陷入一片漆黑。
他反手從袖中滑出“花伶”,橫于身前。雙眼在黑暗中急速适應,耳廓微動,捕捉着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然而,只有死一般的寂靜。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并未消失。
驟然間,左後方寒意暴起!一柄長劍毫無征兆地刺破黑暗,劍尖一點寒星直指他後心!
臨淵雖憑直覺堪堪側身,但對方速度極快,劍勢如影随形,他被逼的連連後退。就在劍尖即将及體的剎那,“花伶”清鳴一聲,自主激射而出!“铛”地一聲脆響,精準地隔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因地面散落的物件,臨淵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身側一旁架子上的玉如意被震得晃了兩下,随即“啪嚓”一聲摔落在地,斷成數截!
碎裂聲響徹庫房。
(遭了,如此大的動靜,侍衛很快就會來……)
臨淵心頭一沉。
借着“花伶”多次與那黑衣人劍刃相交時迸出的微弱火花,臨淵終于瞥見了襲擊者模樣,他穿着一身緊身夜行衣,黑巾蒙面,身形矯健,劍法狠辣精準,但周身并無靈力或陰氣波動。
(只用凡俗武技與暗器……是宮中的暗衛?還是……)
(與之纏鬥并非上策,必須立刻脫身!)
“花伶!”臨淵低喝。銀劍靈性十足,蕩開對方一劍,化作一道流光飛回他手中。就在臨淵接劍的瞬間,那黑衣人另一只手猛地一揮,一顆龍眼大小的黑色圓球砸落在他腳邊地面。
一聲悶響,濃烈至極的灰白色煙霧猛地炸開,瞬間充斥了整個庫房,視野與感知被徹底剝奪!
臨淵在濃煙中敏銳捕捉到一道極輕的腳步聲,朝着庫房最深處的暗格方向急掠而去。
(此人竟對玄庫如此熟悉,黑暗中也輕車熟路……)
玄庫厚重的門板被人從外狠狠踹開!
刺眼的燈籠光芒和铿锵的甲胄聲湧入,一隊十餘名全副武裝的禁軍侍衛沖了進來,迅速散開。
臨淵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忙将“花伶”收于袖中。剛勉強撐起身體,想借着煙霧遁走,兩只大手已從左右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燈籠光下,臨淵滿身灰塵模樣狼狽不堪。
“大膽狂徒!你是何人?竟敢夜闖皇宮玄庫!?”為首身材魁梧的侍衛長抽出佩刀,怒視着被按跪在地的臨淵。
臨淵急促地喘息幾下,擡起頭,“在下是游醫,名叫青山。今日随王公公入宮,是為女官大人診治奇症而來!”他目光緊盯着侍衛長的眼睛。
“女官?”侍衛長果然一怔,狐疑地側頭看向身旁一名副手。
那副手低聲快速回道:“頭兒,那邊确實傳過話,說有位民間神醫入宮為……那位診治。”
侍衛長轉回頭,眼神銳利如刀,顯然不信這番說辭:“看病便看病,竟敢私闖玄庫重地?深更半夜,鬼鬼祟祟,還毀了寶物!”
他指着地上碎裂的玉如意,怒道,“我看你分明是居心叵測的盜賊!來啊,将此獠就地處決!”
“大人且慢!”臨淵喊道,“殺了我容易,但若女官大人因此被陰邪害死,這樁罪責,你擔得起嗎?”
侍衛長瞳孔一縮,死死盯着臨淵:“你真有法子讓女官大人蘇醒?”
臨淵深吸一口氣,“女官大人并非患病,乃是被邪祟陰氣侵體。在下冒險潛入玄庫,并非行竊,而是聽聞庫中藏有一件上古流傳的靈玉法器,至陽至正,或能克制陰邪,喚醒女官……”
侍衛長臉上神色變幻不定。看了看地上碎片,又看了看臨淵,這才收刀入鞘,“巧言令色,捆起來!待陛下聖裁!”
臨淵在重重甲士押解下,朝着帝王寝殿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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