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醫

游醫

回憶——

“本座需要你去親自走一趟，探明那能量本質，陰氣異變的根源，以及……是否與任何‘非常規’的存在有關聯。”

察查司主崔牧那平穩卻暗含深意的話語，猶在陸清夜耳畔萦繞。

他站在山頂望着眼前的被雲霧包圍的山，那連綿的山巒被濃厚的灰白色雲霧籠罩着。

（巡天鏡都無法窺透，這絕非尋常陰氣。）

念頭轉動間，他化做一束青色流光，精準落在霧山不遠處的樹僻靜林間。神念微掃，見霧山方向走來一名背着架子提着柴刀的蹒跚身影。

（既要探查，便不宜以真身驚動。）

陸清夜袖袍輕拂，光芒流轉間，容顏身形随之改變，化作一副溫潤平凡的男子模樣。繡着銀色暗紋的玄色長袍化成了一襲半舊的青色粗布長衫，手裏同時多了一個藤編的藥箱，和寫着“妙手回春”的布幡。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與步态，模仿着凡人游醫的模樣，向來人走去。

“這位老丈，”陸清夜在距離老者數步的距離停下，拱手作揖，聲音溫和，“請問前方那座山，為如此多何雲霧纏繞？”

老者停下腳步，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白色的幡子上，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你這是要金山采藥？後生，聽我一句勸，可莫往裏面去，前前後後，好些個采藥、打柴的後身都沒見出來。”

老者頓了頓，“這山啊，原本只每年冬春交替時霧氣重些，可今年邪了門了，入了夏，這霧翻到一天比一天厚。”

“多謝老丈告知。”陸清夜平靜地拱手道，絲毫沒有被吓退的模樣。說罷，轉身步履堅定地朝那霧鎖的山道行去。

陸清夜身影很快沒入小徑盡頭愈發濃郁的霧氣之中，消失不見。

一踏進霧區，光線驟暗，溫度也低了不少。空氣彌漫着濃重的土腥味，更有一絲絲鐵鏽般的血氣。

（果然有古怪。）

他佯裝左右探查藥草蹤跡的模樣，一邊悄無聲息的感知着周遭。越往深處，陰氣也是明顯。

（此地陰氣彙聚，應該就是異象的根源了。）

就在他跨過一片看似尋常樹根時，地面突然震動了一下。

整個空間霎時間暗了下來，陸清夜餘光一瞥，暗處無數條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有生命般，迅疾無比地朝他射來！

“不知死活。”陸清夜眼下一冷，足下未動，只袖中左手微微擡起，那把通體瑩白的“白霜”扇滑入掌心，“唰”地展開，對着來物輕描淡寫的一扇。

冰寒神光無聲綻開！

霎那間，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之內的一切都被一層晶瑩剔透的堅冰覆蓋，保持着前一刻的動态，詭異地靜止。

“哥哥~你好狠的心啊~”四面八方傳來嬌媚入骨頭的笑聲，飄忽不定，“為什麽要對人家做這種事呀~~”

“這霧氣的源頭就是你嗎？”他冷冷的問道。

“哥哥~你真壞~~放過人家好不好~~”那聲音酥軟甜膩，帶着一□□惑。

陸清夜置若罔聞，凝神睜眼，目光掃過被冰封的藤蔓脈絡，随即定格在右前方一株看似尋常的老槐樹上。

他眼神一凜，合上折扇，隔空一揮。

那株老槐樹連同周圍地面瞬間被厚重的寒冰封死！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從冰中隐約傳出，一個身着粉色紗裙，面容姣好的女子虛影掙紮欲出，卻被那寒冰死死鎖住靈體。

陸清夜緩步上前，立于樹前，擡眸審視着。

“小女子……只是借此地陰氣修行，從未主動害過人！是那些人類自己闖進來……”蔓妖的虛影在冰中微微顫抖，帶着些啜泣，那種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光。

“是嗎？”陸清夜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他目光掠過女子虛影，她被冰封的本體根系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陰氣。

（有外力滋養的痕跡？）

他不再多言，右手白玉扇再次展開，手腕一翻，對着冰封的槐樹輕輕一震。

蔓妖的虛影與老槐樹本體，在至寒神力催動下如同氣泡般，無聲崩解，化作無數冰晶粉塵，簌簌落下。周遭被冰封的藤蔓也随之碎裂消散。

随着蔓妖的消亡，山中濃厚的霧氣似乎稀薄了許多，卻并未徹底散開。

陸清夜眉頭微蹙。

（蔓妖已除，霧卻不散？）

他蹲下以折扇輕點地面，一縷極細的冰藍神光滲入泥土，向下探查。片刻後，他收回神光，眼中疑色更重。

（下有阻隔，力量隐晦。布此局者，心思頗深。）

他袖袍一揮，化作青光遁入雲間。

懷中取出通靈玉，低聲道，“王家村，霧山作祟之蔓妖已誅。”

聲音平靜，繼續說道，“然山中陰氣濃郁之根源未除，似有人為布置痕跡。将此案标記為‘未結’，調閱近年來此地所有異常記載，以巡天鏡持續重點監察此區域，有任何細微能量變動，即刻報我。”

“是！”

此後兩月，有關王家村霧山以及周邊村鎮的異象越來越多。

“牲畜離奇暴斃，精氣枯竭……村中青壯、孩童接連失蹤，生不見人……所有線索，都隐隐指向霧山深處……”.

他目光掃過卷宗上冰冷的文字，目光再次投向輿圖中那片頑固的灰白霧區。

（蔓妖不過是個推倒前臺的卒子，他們以此遮掩真實勾當。）

（能布下着陰蝕之局，悄然抽取生靈之力，看來這幕後之手，所圖不小。）

（尋常探查已難觸及核心，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手指摩挲着白玉扇，眼中銳光凝聚。

（看來，需以身為餌，深入其中，方能探其根本，一并産鏟除根源。）

陸清夜再次化身游醫，只是此番換了副面容，徹底斂去周身神光，再次踏入那不尋常的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