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曉

知曉

陸清夜大口的喘着氣，緩緩舉起依舊顫抖不止的雙手。掌心殘留的，還有臨淵神力凝聚時的餘溫。

他還沒有從失去師父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直到目光瞥見一旁地上倒着的身影，他才猛然驚醒。

（對了，槐序！）

他們是為了找槐序才進了這片吞噬一切的“時外雲澗。”

他立刻蹲下，輕輕推了推臨淵的肩膀。

“青山先生。”

臨淵一動未動。

仔細一看，他身子微微發顫，額角滲着細密的汗珠。手中還緊緊攥着什麽東西，陸清夜輕輕掰開他的手指，将那物件取了出來，原來是他的白玉扇“白霜”。

扇骨入手溫潤，卻殘留着一點熟悉的神力，如同環境最後，師父握着他的手，凝聚那柄決絕光刃時，注入其中的力量殘餘。

陸清夜眉頭微蹙，目光在手中扇子和地上昏迷之人蒼白的臉上反複徘徊。

王家村對陣法之事的熟稔，李家莊對上古陣法的随口道破，面對危機時超越普通人的冷靜，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滄桑眼神，還有殇尹那句“竊居他人屋檐”的嘶吼……

這所有的猜疑都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索，拼湊出一個他既渴望又恐懼的真相。

就差最後一步驗證。

他閉了閉眼，再鄭凱時，眸中多了幾份平靜。左手掐訣，右手微擡，并指凝聚藍色幽光，緩緩靠近臨淵的丹田位置。這是察查司專門用于探查封印與契約本源的法門。

指尖剛觸及臨淵氣海位置的表層，一道微弱的金色電芒便應激而起，一聲輕響，仿佛微弱的呼應。

臨淵悶哼一聲，眉頭緊皺，身體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卻依舊你沒有醒來。

陸清夜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倒流，猛然沖頂！渾身汗毛倒豎！

（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他！）

（找了整整兩年，他竟然真的還活着……）

震驚與狂喜還未成型，便被更洶湧的情緒所吞沒。

他沒有半刻猶豫，指訣變幻，青光流轉，化作專門針對“鎖魂鏈”靈力節點的解咒符文，精準點向臨淵體內那熟悉的枷鎖所在。

然而，符文尚未真正觸及“鎖魂鏈”陣法，臨淵丹田深處，驟然一絲黑色幽光一閃！

一道詭異的吸力憑空誕生，竟将他灌注的解咒靈力全數吞沒，反刍出一股混亂的逆流，沖擊得“鎖魂鏈”上符文一陣躁動！

“咳咳！”

昏迷中的臨淵猛地一抽，額角冷汗涔涔落下。

再試，同樣如此。那黑色陣法如同監牢，死死鎖住這道枷鎖，阻斷了任何外力的破解。

陸清夜眼神一凜，不再嘗試強行突破。他扣住臨淵的手腕，将自己一縷柔和的神識緩緩探入其中。

初時感知到的仍是那厚重的陰氣迷霧，此前他未曾深究。此刻神識權利穿透這層迷霧，觸及那識海深處的景象，他心中猛然一震！

那是一片近乎乾涸的“海洋”，曾經浩瀚如星辰，如今只剩下些許黯淡的微光。這絕非區區“鎖魂鏈”三百年的消磨所能造成的！

在這識海中央，那“鎖魂鏈”陣法之上，還懸浮着一個繁複的黑色陣法正在緩慢運轉，他利用“鎖魂鏈”死死壓制了識海自主的反抗。

他控制神識微微一探，臨淵整個人猛地彈動一下，像是遭受了無形的電擊，蜷縮得更緊。

陸清夜立刻撤回神識，不敢再動。

（這黑色陣法究竟是什麽？）

（竟能反制，甚至利用“鎖魂鏈”？古籍中從未記載過如此陰毒詭谲的複合禁制！）

（它的目的，難道不僅僅是壓制？）

他收回所有的靈力與神識，看着眼前這具傷痕累累的凡人之軀，那個曾經神光湛然的身影不複存在。

（此陣詭谲強橫至此，連“鎖魂鏈”都成了它的一部分……師父身負如此重枷，卻甘願隐匿扮作凡人掙紮求存……他究竟在躲避什麽？那布下此陣的，又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他不認我，是怕将我拖入這未知的險境？）

看着臨淵即使在昏迷中仍因陣法躁動而蹙緊的眉頭，陸清夜攥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手指顫抖，呼吸紊亂。随即強行閉目平複。

（眼下師父處境艱難，或許有自己的打算。）

他後退一步，朝着昏迷的臨淵，緩緩跪下，俯身，額頭幾乎觸地，鄭重地深深一揖。

（師父，弟子愚鈍，至今方知您苦心。）

（縱使不能相認，縱使前路有萬丈深淵，弟子陸清夜，定護您周全！）

就在他暗中暗暗發誓的時候，臨淵咳了兩聲，眼睫抖了抖，緩緩睜開雙眼。

視線由模糊漸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陸清夜單膝半跪，剛剛直起身的側影。

意識瞬間回籠，幻境與現實轟然交彙！

他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肌肉瞬間繃緊，又強迫自己放松，支撐着坐了起來，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在乾嘛？”

陸清夜已經迅速收斂了外放的情緒，恢複了平日那副冰冷的模樣，嘴角卻微微上揚，“看青山先生是否還活着。說好護先生周全，先生卻昏倒于此，是陸某看護不周。”他的聲音平穩，目光卻極快的掃過臨淵的面色。

“知道就好。”臨淵順勢伸了個懶腰，準備起身。

眼前的陸清夜卻自然地伸出手。他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伸手搭上，借力站了起來。

“多謝。”臨淵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語氣恢複如常，拱手道，“有勞陸大人查一下槐序的位置。”

“好。”陸清夜不再多言，袖袍一拂，白玉扇穩穩立于手中，他手腕微抖，“唰”的一聲展開扇面。他凝神靜氣，以腳下微原點，握住扇柄朝四周輕輕一揮，一道澄澈的靈力波紋無聲地蕩漾開去，沒入無邊無際的純白霧氣之中，仔細感應着每一絲異樣的靈力波動。

僅僅過了三息，陸清夜驀然擡眸，望向某個方向，眼中寒光微凝。

“找到了。”